第五十五章
“夠了!”
太後見勢不妙, 原本她們認證物證在手,可以說是勝券在握,卻不想出師不利, 叫皇帝耍了一套下馬威, 把事情都攪和偏離了正題。
不能被謝苒就這混過去, 得趕緊把題引來纔行!
“皇帝, 馨月只是情急說錯了,現在的問題是謝貴妃私賣宮中物品,並且證據確鑿,陛下就算要偏袒謝貴妃,也要審過之後再偏袒吧。”太後將潘馨月召回到身邊。
謝郬氣不過,正要開口,被高瑨捏肩制止, 只聽高瑨說道:
“母後說的是。那不妨將您所謂的人證物證都呈上來吧。若謝貴妃果有罪, 朕絕不偏袒。”
太後往謝郬看去,得意的笑:
“好, 希望皇帝說到做到。”說完,對身旁宮人吩咐一句:“將人全都帶上來吧。”
太後是有備而來,很快被繩子捆着, 嘴裏塞滿了破布條,有些狼狽的福如和另外幾個灰頭土臉的宮人被一一帶上來, 看來他們就是跟福如接頭的那些人。
福如看見謝郬就嗚嗚兩聲, 謝郬不由分說衝上前要替福如鬆綁,被押他們上殿的慈仁宮宮人阻攔, 謝郬正要動手,就見她身旁踹出來一條腿,正中那阻攔宮人的側腰, 把攔着謝郬的那人直接踹出去老遠。
謝郬意外看了一眼高瑨,不敢耽擱,趕忙蹲下替福如解開捆綁,扯掉滿嘴的破布,無視太後那幾近喫人的目光,將福如扶起身。
萬公公眼明手快叫人在謝郬座位旁搬來再搬來一張椅子給福如坐,謝郬向道了聲謝,萬公公連連擺手,忽然瞥見高瑨瞪來的目光,萬公公嚇得趕忙躬身退下。
高瑨坐位置後,斜斜往正照顧福如喝水的謝郬看去,不爽的端起一旁茶杯飲下一大口。
忽然,‘砰’一聲,太後在茶幾上重重拍了一下,怒道:
“還審不審了?”
等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過去後,太後指了個宮婢道:
“彩雲,你來說!將你如何跟蹤,看見了什都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是。”彩雲應聲上前,對各方行禮後,說出詳情:
“今日奴婢奉太後之命陪潘小姐到御花園賞花,老遠看見謝貴妃與兩名宮婢在說,後來那個宮婢,就是她!”彩雲指向了福如,繼續說:“她收了謝貴妃的首飾就悄悄的走了,潘小姐覺得奇怪,便叫奴婢跟在她身後,奴婢一路跟她到了夜香所,夜香所有個老嬤嬤與她相熟,將她從夜香所帶了出去。”
“後來她們去了掖廷司後面的馬棚,在那裏她把首飾給了馬棚裏的兩個人,奴婢聽見們爭論首飾值多少錢,定然就是在賣首飾了,後來慈仁宮的人便趕了過去,把們全都抓起來了。”
彩雲說完之後,太後冷聲問謝郬:
“謝貴妃,前你說是你讓身邊的宮婢去賣首飾的,現在還承認嗎?”
謝郬喂福如喝了半杯水,福如的臉色總算好了些,她將茶杯放到福如手中,頭對太後說:
“我承認啊。”
太後有些意外謝苒的爽快:“你承認就好!你該知曉,宮中明令禁止私|通宮外倒賣宮中之物,你卻公然爲之,可知罪?”
謝郬說:
“太後,臣妾沒有賣宮中之物。”
太後冷笑:“人贓並獲,你還有什好狡辯的?來人,將那宮婢與人交易的東西取來。”
很快‘物證’就被呈送上來,正是謝郬交給福如的寶石戒指和瑪瑙項鍊,太後指着那兩物問:
“謝貴妃不會不承認,是你的東西吧?”
“是我的東西!”謝郬說:“是我入宮時,我母親爲我置辦的嫁妝,並非宮內之物,何來倒賣一說?”
太後眉心微蹙,滿臉寫着不信,謝郬又說:
“太後若是不信,可以派人拿着兩樣東西去我宮中覈對,凡是宮中賞賜之物內務府皆有記載,看看那些記載中可有些便知我說的是真是假。”
謝郬言之鑿鑿,絲毫沒有作假之態,但太後怎麼可能就樣放過她,說道:
“若真是你的東西,你吩咐個宮婢賣出宮去做什?你謝家也算是名門之後,榮興郡王府更是富貴潑天,你別告訴哀家,堂堂謝家嫡女手頭竟缺銀兩缺到要變賣手中之物,說出去誰信?”
謝郬暗歎:
【信不信的我都賣了。】
【凝輝宮裏自然有錢,臭婆娘在錢上倒是沒剋扣過,可那都由姜嬤嬤管着不是?】
【若尋常用錢,多少都可以。】
【但若姜嬤嬤知道我要錢是買喫的,估計一文錢都不會出!】
高瑨疑惑:買喫的?
太後見謝郬被自己問得語塞,心中得意,對其他被抓住的人問:
“你們說說,與那宮婢接頭時,那宮婢是怎麼說的?賣東西也要有個賣東西的理由吧?”
其他被抓的人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拿掉口中布條後,那個與福如的主要接頭人說道:
“,太後,陛下。那宮婢不是賣首飾,她是要用這兩樣首飾換十斤肉乾回宮。”
太後點頭:“嗯,換肉……什?肉乾?”
明澤宮中所有在場的人也聽呆住了,謝貴妃拿自己的嫁妝給貼身宮婢,鬼鬼祟祟的找到了宮裏祕密那條倒賣物件的線路,不是爲了偷運倒賣物件,而是爲了……買肉乾?
衆人紛紛朝着謝郬的方向看去,想看看位貴妃娘娘是不是腦子壞了。
謝郬尷尬低頭。
【下完了,所有人都覺得我腦子有問題了。】
【姜嬤嬤肯定也要知道了。】
【唉,不知又要被她唸叨多久。】
高瑨也有點納悶,是嫌宮裏御廚做的不好喫?
“謝貴妃,此言當?”太後質問。
謝郬硬着頭皮回道:“當當。我,我饞宮外的肉乾,一時糊塗,念在我是初犯,太後就別跟我一般見識了。”
【算了,承認自己嘴饞,總比被誣陷倒賣宮廷之物要強。】
誰知謝郬話音剛落,那個與福如接頭的掖廷司太監卻忽然開口:
“啓稟太後,貴妃娘娘並非初犯!”
那人大概覺得自己多說一點就能多將功補過一點,於是把謝郬試圖隱藏的那點子老底全都給揭了出來:
“去年六月,娘娘讓奴才從宮外帶了天香樓的醬肘子;八月,帶了兩隻香酥雞;十一月,帶了三根糖葫蘆和兩包糖炒慄子;今年年初的時候,她還讓帶了一大包飴糖宮呢。”
明澤宮衆人:……
直到那人如數家珍的說完之後,殿上鴉雀無聲,大概心裏都在納悶,謝貴妃到底是有多饞?
謝郬尷尬的直捂臉。
【媽的,太丟人了。】
【老子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呃,不對。是謝苒的一世英名,跟我謝郬有什關係?】
【沒錯沒錯!跟我可沒關係!】
但此情此景確實夠尷尬的。
偶然瞥見一旁高瑨似笑非笑盯着她看的神情,謝郬更加有種想要鑽到地縫去的衝動。
聽說過宮婢爲了漂亮,鋌而走險從宮外偷買胭脂水粉,靚麗衣衫什的,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費老大的勁兒,只是爲了買點喫的宮。
不禁感慨,貴妃娘娘對喫的是真愛啊。
“貴妃。”高瑨忽然喊了謝郬一聲,謝郬立刻應聲,強顏歡笑問:“是!在呢!”
高瑨忍着笑說了句:“下想喫什,直接與朕說,朕帶你喫。”
謝郬臉上的笑容僵了又僵:
【狗子是在嘲諷我還是在嘲諷我?】
高瑨得意挑眉,掃了一眼殿中這些亂七八糟的人,聲線頓時冷下幾度,說道:
“貴妃用自己的嫁妝從宮外換喫食,雖有不妥,卻也無罪。不過,宮中確確實實有人在做倒賣宮廷物品出宮,就在今天早上,朕剛發現貢品玉石遭劣質玉石替換,內務府已在嚴查,正好些運送接物之人被太後送上門來!”
“蘇別鶴!”高瑨大喝一聲,蘇別鶴進殿聽命,高瑨指着跪在地上的人說:
“將些人帶下去,審一審,順藤摸瓜,朕倒要看看,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究竟還有多少藏污納垢之事。”
蘇別鶴領命:“是。”
那些接頭的宮人被一一帶下去,中正殿裏的氣氛再次微妙起來,尤其是太後那邊,她是真沒想到,自己只是想要來挫一挫謝苒的銳氣,可銳氣太後沒挫到,竟意外引出了一樁宮廷大案。
太後想回宮,又有點不甘心,於是依舊坐在原位,倒要看看皇帝一番整治,能整治出什結果來。
謝郬讓人把福如送凝輝宮,高瑨說:
“貴妃若是累了,今日的經暫時不用抄了,去休息吧。”
謝郬聞言立刻搖頭:
“臣妾心中愧疚,還是陪陛下和太後一等結果吧。”
【哈,我現在回去,姜嬤嬤不得撕了我。】
有了她讓福如買喫的被抓件事,謝郬現在一點都不抗拒跟高瑨同進出了,畢竟有高瑨在場,能少聽不少姜嬤嬤的囉嗦。
高瑨洞悉她的實想法,無奈搖頭,說道:
“貴妃有心,那……繼續抄經去吧。”
謝郬:……
一個時辰後,蘇別鶴來稟告,通過審問太後抓到的那些人,一番順藤摸瓜之後,已經抓到這兩年在宮中偷盜物品賣出宮外的其中一人。
高瑨走出龍案,說道:“把人帶上來!朕親自審!”
南書房裏抄經的謝郬也聽到這聲音,從書房走出,來到高瑨身後,狗腿的爲他捏了兩下肩膀之後,就光明正大在他身邊坐下了。
太後瞧着們那你儂我儂的互動就來氣!毫不掩飾的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很快嫌疑人就被帶到了殿上,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官,謝郬見過她,好像叫什‘紅英’,上次太後請她去慈仁宮賞花時,就是這個紅英姑姑從御花園領着謝郬去的。
所以這個倒賣宮中物品的人,是太後宮裏的人!
謝郬立刻、馬上往太後的方向看去,只見太後如遭雷劈坐在那裏,難以置信的看着被蘇別鶴帶上來的罪魁禍首,一隻手指向紅英,抖得幾乎快得帕金森的樣子……
謝郬表面鎮定,心中幾近狂喜:
【我去,是什現世報?】
【天道好輪,蒼天饒過誰!】
老巫婆估計做夢也想不到,她帶着人證物證來踢館,後被館給踢回去了。
潘馨月也傻了,她做多是爲了讓陛下看清謝苒的實面目,順便讓自己立下一個大功勞,讓陛下從此以後眼中能有她的存在。
可現在怎麼、怎麼會把紅英姑姑給揪了出來呢?
紅英姑姑可是太後最寵信,得力的心腹,要是因爲這事兒栽了,那太後豈不是要恨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