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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伊斯有過和敕顏交談的經驗,確切的說比較像交鋒。越看越覺得眼前人有些奇怪,熟悉又陌生,可一時半會他無法詳細想出是何處奇怪。只得狀似瞭然的一笑,與對方問候。
鴷木旒紘回禮,“願陛下與皇子安康。”致敬的空擋向禎顗遞去友好的一笑,這比他初次面見西伊斯時做得冷靜合禮,頗有敕顏的風度。錞子和戕骨在後面暗籲一口氣。
不過禎顗還是看出了點端倪。站立時敕顏的腳步通常是前後分,而眼前人的腳跟合攏,身形很是挺拔,看西伊斯的眼神算禮貌而絕不恭順,另一個重要的特徵則是,這個人的眼瞳顏色比敕顏淺——如果不是禎顗在西越待了一年恐怕是不會發覺的。他有所剋制的控制了表情,不動聲色的回以微笑。
如此一一拜謁,兩國的重要人物又做了一番宴會致辭,衆人才得以空閒選了少許食物果腹,卻又不敢在觀看傳統技藝表演露出不雅的喫相,多數人都只是象徵性的喝着杯中的飲料,抿一小口點心細嚼慢嚥,還要應景的做出稱讚。不過這算是幸運的,因爲這是國宴時唯一能安心喫東西的時候。
西伊斯國王示意衆臣隨意後,西越的使臣們便要忙於與不丹的官員打招呼,彼此認識。做了一上午錞子的配角的使節才發揮自己來就任儀式的作用性。會場內一時再次喧鬧不已。
“拖住你們該拖的人。”這麼招呼一聲,鴷木旒紘就丟下錞子和戕骨走了。
錞子嘆息,怎麼櫜桀王就只剩下殘暴而丟了冷靜呢?當錞子知道鴷木旒紘混進使團時,愣是嚇得心臟停了半拍,喘過氣來第一件事就立即勸人回岈艏。可請神容易送神難,更何況這神還不請自來,送走談何容易!他也知道鴷木旒紘對禎顗的心思,對這段可謂驚天動地的感情表示了點佩服,不過仍然忍不住扼腕:櫜桀王原來和平常人一樣會感情用事頭腦簡單,誒!
所謂該拖住的人,一是西伊斯,由宴會的主賓鴷木錞子負責;二是夔影,不消說,由經驗豐富的鴷木戕骨負責。少了這兩個人,鴷木旒紘要見禎顗就方便很多——一個西越使節與禎顗皇子攀談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
禎顗正在和隸使司談論西越使節需要接觸的本國官員的問題,鴷木旒紘踱步到他身後,湊近耳朵輕輕道,“禎顗殿下,打擾了。”禎顗側步見到來人,會意的一笑,兩人對隸使司的官員客套幾句便移步中庭。同一時間錞子正率領主要使節包圍着西伊斯問東問西,吸引了會場的大部分注意力。鴷木旒紘則在宴會角落找到夔影,以不知道何種食物可口爲由拉着人覓食。
“旒紘?”禎顗小聲的問。兩人縮在中庭迴廊柱子死角,很難被人發現,但禎顗還是很小心,鴷木旒紘在喀蜇的事情絕對不能被兩國國主知道,萬一出事,將會引起軒然大波。
鴷木旒紘笑意之盛,絕不是一張僵硬的假麪皮能遮掩的。被禎顗率先識破他顯然極爲高興,笑着沒有直接回答,“想我嗎,禎顗?”
禎顗嘿嘿一笑,也不直接回答,“你來喀蜇做什麼?”還冒充敕顏。
“禎顗,我想見你。”鴷木旒紘拋出大半年的熱情,縮短着兩者之間的距離。
這兩人前言不搭後語也能說得相當契合。
禎顗發覺自己站的死角退無可退,只得正面迎敵,“我可不會忘記當時有人想劫持我,讓我傷心了很久……虧我放棄尊長禮儀當你是朋友。”附送一雙充盈了哀怨的眼眸。
又來了……鴷木旒紘討厭聽到朋友兩個字,蹙眉道,“那你要我怎樣?你說走就走!”一時發現自己態度不對,又軟下口氣,“你走那麼快,我連道歉的機會都沒有,所以只有這樣跑來。你要我怎樣?跪下求你原諒我的魯莽?”說歸說,膝蓋也沒意思意思的彎一彎。錞子一路上算是給鴷木旒紘當了一段時間的顧問,見到禎顗該怎麼做的問題他做了很多的提議,不過現在來看,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不用不用,以我們兩的交情,我還不至於那麼小氣,綁架其實也很好玩的!”禎顗一改嚴肅,笑着拍拍鴷木旒紘的肩膀,很是豁達,似乎全然不計較過去發生的事情。
“我還是想道歉。”鴷木旒紘語氣誠懇,這世上要他誠懇道歉的人很少,拿出他難得的低姿態,相信能震撼不少人。
“這個……好吧,我接受道歉,畢竟你辜負了我對你的信任。那麼我就不會生你的氣了,大家還是好朋友。”拿小孩子的臉孔就是好辦事,禎顗對這一資本的利用技術異常純熟。
鴷木旒紘喜歡的就是這樣的表情,不禁疑慮分別的時日裏禎顗經受了怎樣的教育,讓他的眼神多了幾分雜質。“我在想,當初我真的該將你留在西越。”溫柔的輕嘆,擴散在禎顗耳畔。
禎顗又笑着拍在鴷木旒紘的臂膀上,“你道歉我原諒,我們兩清了,何必一直談過去的事情呢?”
“可是,對我而言很重要。”鴷木旒紘抓住拍着自己的手,“你現在的樣子比在西越差了很多。”
禎顗依然瞇眼微笑,湊近鴷木旒紘,像個頑皮的孩子,“差?差什麼了?你仔細看呢?我連頭髮絲都沒有少一根哦!我忘記了,我剛修剪過頭髮,好像明年我就可以元服不用留這麼長的頭髮了,會不會怪怪的呢?對了,你是第一次看我這樣的正裝,還有小王冠哦,拗絲很漂亮是不是,不過沒有西伊斯的大呢……”
鴷木旒紘很認真的握着禎顗的手,打斷這一段喋喋不休,“我看見了,告訴我,你過得怎麼樣?”
溫柔的進攻最容易軟化禎顗的態度,他安靜了下來,突然苦澀的一笑,靠在了鴷木旒紘的肩頭,“很累……我真沒用!”
鴷木旒紘一驚,不知道禎顗在自責什麼,只得寬慰,“你一直都做得很好,覺得累就靠着我吧。別擔心,我在這。”就這麼順勢的摟住了禎顗,鴷木旒紘瞬間覺得自己的心胸變得無限寬廣,可以容納下一切東西,不管是禎顗的快樂還是憂愁,勇敢還是怯懦,他都想通通的唯他所有。
也許這一次,他真的能做到!
=========作者說因爲字數問題將花心的內容提上來偶真是好人又附送了兩百來字啊==========“夔影,我是不是很花心呢?”禎顗從書堆裏探頭。
正在添加燈油的夔影動作一僵,顯然是被這個問題怔住了,半晌纔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殿下,你知道花心什麼意思?”
“不是三心二意嗎?”禎顗回答得很認真,託着下巴深思的模樣很不容反駁。
夔影覺得自己沒有能力糾正禎顗對這個詞的理解,只有寄希望於國王陛下的聖令——他發現禎顗對西伊斯真的叫言聽計從。現在禎顗每天有很多的功課做,而他也清閒了很多,只是做做雜事而已,再應付一下皇子殿下冷不防冒出的怪異言語,“殿下怎麼這樣想?”
“因爲最近我總是看見人就想撒嬌,覓,萊恩,荷魯伊斯,你……大家一對我溫柔我就很想那樣……”禎顗皺眉,好像在檢討自己的行爲。“慾求不滿?”夔影脫口而出,才發現自己被禎顗影響得開始扭曲詞義了。禎顗頂着業已成形的花心標籤神形晦暗的坐回書堆,繼續完成西伊斯給他佈置的寫批文作業。看着西伊斯在摺子上做的圈點,還有在文末留的問題,那些熟悉的字跡似乎都在到處跑動,構成西伊斯的各種各樣的表情,禎顗只覺得無力,頭暈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