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倒吸一口冷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你都看到了?”

“是的。”加特沒有否認,“如你所言,我看到了你說的獸界的未來,以及,拜爾的未來。”

“不可能,自古以來雖然獸帝能力都很強,但幾乎沒有誰擁有獸帝之眼!沒有誰能看到未來!”琳上前一步,雙眼緊緊地盯着加特,似乎在看他有沒有說謊。加特回看向她,接觸到加特目光後琳倒退幾步,由於情緒激動而劇烈喘息,微微發抖的雙手半張舉在胸前復又放下,似乎想要握住什麼卻生生忍住,最後琳抱着太陽穴,臉上的神情悲喜莫辨,而加特能看到,一行眼淚順着她的臉頰緩緩流下,“他們都不能!沒有誰,沒有誰!不可能!你也不可能……”

加特看向琳,平靜地道:“我知道,以前只有你,你守着一切的祕密。”

加特能明白爲什麼琳會在突然之間這麼失態――接受了獸帝傳承,意味着知道了薩爾亞之族所有的祕密。琳?伯格曼作爲薩爾亞一族的守護女巫,她擁有沒有人能夠匹敵的無盡生命,她通曉關於薩爾亞及獸界未來的一切。

她纔是薩爾亞真正的神祗。

她知道誰會在什麼時間死去,她知道每一任獸帝的任期,知道他們最終會怎樣死去,她知道誰錯、知道誰對,但是她卻不能去幹涉任何,她唯一能做的,只是觀望,只是引導。

比如,引導加特成爲獸帝。

“我也知道,薩爾亞所有的預言,都是出自你,琳?伯格曼。”加特看向琳,向她伸出手,“而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了。”

琳看着加特直接分明的手,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雙手,低喃:“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通曉未來的人,但是我卻什麼也不能做……已經記不清多少年了,還是學不會旁觀啊……”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琳。”加特的語調似乎帶着安定人心的奇異的力量,在他的目光下,琳慢慢恢復了平靜。

“多少年來,我的預言從沒有出現任何偏差,唯獨數十年前,枚卡夫婦產下一對雙胞胎,在薩爾亞族,雙生子被視爲不祥,如果出現雙生子,必須殺一留一。他們錯選了多西而不是你。”

加特只是充當了一位很好的聽衆。

琳在加特略帶鼓勵的目光中繼續說下去:“那個時候,我就在想,或許我氣數已盡,薩爾亞的未來已經不是我能猜到的了,我已經厭倦了那種守望,先前那種日復一日的生活,就讓它一去不回吧。所以,他們選擇羅西之時,我沒有出面幹涉。”

加特能理解琳,那種千百年來的孤獨,知曉一切,卻沒有任何人可以分享,獨自守望一片土地直到天地毀滅,那種孤獨感,會讓人發瘋般想去逃避。

琳是想要逃避那樣的生活,然而,琳的決定對於當時尚在襁褓裏的加特來說,卻是改了他的命運,對他判了死刑。

琳自然知道這點,所以此刻她看住了加特的眼睛,急於證明什麼般:“在你即將被處死的那天晚上,我找到了你的母親枚卡,她將你交給了我。”

這些加特並不知道,他想,現在他終於能知道,爲什麼多西是他的哥哥,卻已經到了風燭殘年。

“我把你,封印了百年。”

“你救了我。”加特無奈地苦笑。

“多西錯任獸帝的這麼多年,我從不去關注薩爾亞和獸界,帶着你在麒麟座的三個星球輾轉。”似乎會想到了美好的回憶,琳的聲音裏都帶上了笑意,“那個時候我就在想,要是能永遠地這樣生活下去該多好。”

加特偏頭,問:“你是把我泡進了福爾馬林麼?”

琳微愣,隨即意識到加特是故意在這樣嚴肅的話題中開玩笑,好讓她神經不要那麼緊繃。琳跟着笑着輕輕搖頭:“後來,我無意間得知獸界極度動盪,多西殺了本該屬於你的真正的獸帝守護式神修,而獸界一個小巫師羲和竟然逆天改命,屠戮同門,救回修,成爲獸界唯一的大巫師。”琳的思緒飄回了以前,目光變得悠遠,“那個時候,我才知道,獸界只能由真正的獸帝帶領。否則,必將走向消亡。”

“所以你解開我的封印,將我送給了頭兒。”雖然從小在組織中長大,由頭兒帶大,但加特卻並不知道頭兒的姓名,此刻順着琳的話接下去,“頭兒是什麼人?”

“我和他只是僱傭關係,他什麼也不知道,僅僅是將你撫養長大。”琳頓了頓,“等你能夠繼承獸帝之位時,我再回來找你。而現在,我已經將百年前偏差的軌道,扭轉回原本該在的位置。呵,百年啊。”

“輾轉百年,該來的,還是逃不掉。”加特輕聲,似乎在說給琳聽,又似乎在說給自己聽。

拜爾站在門外,聽着裏面兩位的對話已經好一會兒,手臂上的血流了一地。

琳回過神來,終於看到了拜爾,她看着拜爾,這個年輕人作爲獸帝的伴侶,擁有和獸帝相媲美的身手和精神力,與歷屆最出色的獸帝伴侶相比,都不遑多讓。

此刻,加特回頭,和拜爾四目相對。拜爾滿臉的關切,而加特則是因爲將拜爾捲入了不該進入的獸界漩渦,從而心生愧疚,這點愧疚使得他看向拜爾時,目光意味不甚明顯。

終於,琳問加特:“將他捲入,你不恨我?”

“如果成爲獸帝是我逃不開的使命,成爲薩爾亞的守護女巫,也是你的使命。”加特從拜爾身上移開視線,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已經不復剛纔閉眼時的倦態,“況且,自古以來,不會有獸帝通曉未來,而我卻是例外。琳,你不覺得你的生活纔剛剛改變麼?”

琳蹙眉思索,慢慢地,似乎想到了什麼可能性一般,琳的表情變得靈動而喜悅,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琳問:“你是說,既然你也有了通曉未來的能力,而這一點我從未預知過,說明我的預知並不是如以前一般準確,接連的偏差,我的預知已經不可全信。而以此類推,所謂的預知,都可以說僅僅只是未來的參考,不必當真?!”

略顯牽強的解釋,卻彷彿給琳帶來無限希望。

“對,一切既定的、命定的,都會改變!”加特看着琳,再一次目光灼灼,“所以,琳,不必再守望。”

琳的眼睛漸漸恢復神採,最終緩慢卻堅定地點了點頭。

加特走到門前,將兒子塞進拜爾懷裏,拽着拜爾,跨進了機甲屋內部出現的門裏。

門通向的世界很明顯不是澤塔星的所在,並且,是處非常幽靜的郊外。

加特爲拜爾的手臂止了血,有點奇怪拜爾的反常――拜爾什麼也沒說,什麼也不問,就任憑加特擺佈。

這樣的節奏讓加特不能適應。但是,就算拜爾現在還是以前的作風,一看到加特就想把人看到牀上去,加特也不會有劈死他的想法,頂多會想辦法把他弄殘。

加特想了想,除去之前擔心拜爾心情不談,就自己對拜爾的態度轉變而言,九成是因爲愧疚。愧疚自己可能帶着拜爾走上了一條並不太平的路。

而拜爾也在百思不得其解,他甚至懷疑自己對加特忽然的上心是加特給他用了什麼迷魂藥。

各懷鬼胎的兩個人很快找到了一間小屋子。

這是琳留下的。

生活用品一應俱全,根據琳的話,兩個人可以帶着兒子和耗子在這裏休整一個月。

於是該喫飯喫飯,該餵奶餵奶,該幹嘛幹嘛。

是夜,加特在屋頂喝悶酒,拜爾提着一瓶酒也跟着上去:“你真的能預知未來?全部?”

拜爾腦袋裏並沒有加特擁有的獸帝傳承,所以對於兩個人的談話,他只是一知半解。

加特有點醉,歪着頭眯着眼,仔仔細細地看着拜爾,不能否認,拜爾真他媽的帥,加特開始笑,伸出手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後失控般“啪”地拍到了拜爾頭上:“當然!是假的……”

拜爾黑着臉:“……”

“哦,真抱歉,我喝的有點多了,手不利索……”加特伸出手比劃着,臉在酒精作用下呈現緋紅,他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在屋頂走着,嘿嘿低笑,“嘿,你說,她的預知要是真的、真的非常準確……她如果……能夠看到真正的未來,那你猜,她會不會相信……我說的話?”

拜爾尋思着加特會不會掉下去,然後在下一秒加特整個人一晃,往下栽下去。

臉着地的節奏。

拜爾極其迅速地衝出去把人給抱着帶了回來。

由於抱着的姿勢,加特的臉緊緊地貼着拜爾的胸膛,口鼻處噴出的熱氣也絲毫不差地傳達到了拜爾的胸膛,死性不改的拜爾又感覺有點硬了,手在加特腰間遊走。

加特忽的掙扎着從拜爾懷裏坐起,湊到拜爾耳邊,悄聲說:“我騙她的!嘿嘿……我根本看不到全部的未來……只有,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但是,那又怎麼樣?我……”

自從看到了拜爾出事的片段,再從琳那裏隱晦的確認到了拜爾將來會出事,加特就下意識地不去相信琳預知的正確性。於是,順着琳自己的想法,說自己也能預知未來,好得到琳的助力,改變未來。

“什麼……命定!破既定!都他媽……都他媽得改!”

改改改!

改變拜爾的命運。

改變自己和兒子的命運。

改變一切墨守成規。

都他媽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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