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歷史軍事 > 良家男的奮鬥史 > 第二卷 光華年少 一百零七 昔年錯

一百零七  昔年錯

揮別千叮嚀萬囑咐的管家,梁嘉楠帶着幾個得力的家人與幾大車東西,浩浩蕩蕩上路了。  當然,車裏還少不了名義上的侍從,天冬。

馬車走得不慢,上路一個多時辰後,便到了先陽。

“怎麼不看了?”天冬問。  從出來到剛纔,梁嘉楠雖然沒有大呼小叫,但一直掀着車簾一個勁兒地往外看,即便是無人的荒郊,也能看得目不轉睛,足見這兩年可是把他憋壞了。  怎麼現在來到這附近最大的縣城,反而放下了簾子?

對於他的疑問,梁嘉楠只是將頭扭到一邊,並不回答。

天冬無意深究這位大少爺又在鬧什麼彆扭,自顧自閉目養神。

車外飄來居民的議論聲與羨慕聲,間或還夾雜着幾句“這位小姐好俊”之類的驚呼。  想來,是這顯眼的車隊與當頭鮮衣怒馬的姜承昶,讓這平靜的小小縣城生起了鬨動吧。

然而聽着車外傳來的談笑與歡語,梁嘉楠卻像是突然轉了性一般,一動不動,沒有半分起先的好奇與嚮往,拿出最端正的姿勢坐定,像是分毫不爲俗世所動的世外高人。

車輪聲聲,直到人聲漸漸遠去、消失,梁嘉楠一直繃得緊緊的身子纔像被抽了脊骨般,慢慢滑倒在軟榻上。

爲了照顧從未獨自出過遠門的小少爺,梁姨把什麼都想到了,特意選了最大的馬車。  車廂裏軟褥高枕、茶水細點,一應俱全。

梁嘉楠抱着軟枕,很沒形象地趴在榻上,呆呆望着車壁,出了一會兒神,忽然將頭埋在枕上,把衝出口地喊聲壓了回去。

雖然不怎麼有興趣打探這位時時突發奇想的少爺的心事。  但考慮到此行自己所扮演的身份,天冬還是很盡忠職守地問了一句:“怎麼了?”

梁嘉楠依然沒有回答。  也沒有將埋在枕頭裏的頭拔出來。  天冬也不催促。

隔了好一會兒,梁嘉楠換了個姿勢,用軟枕擋住臉,聲音隔着布料悶悶地傳來:“如果換了你,會不會打我?”

“?”天冬再次確認,他的思維果然是異於常人的,極具跳躍性。

雖也注意到了天冬地奇怪。  梁嘉楠卻解釋得不是那麼爽快:“是說……我是說,當年我在先陽……那些事……你知道麼?”

話說得亂七八糟,但好在天冬當年也算是知****,聽他這麼一提,當即想起當初他那些“豐功偉績”,便點點頭。

見他點頭算是默認,梁嘉楠不由有些感激。  這兩年來他雖然爲了當年的荒謬行爲過着形同軟禁地生活,但特意從皇都梁府調來這邊的僕役都是極知進退的。  也不知梁無射究竟是怎麼向她們解釋爲什麼要將他安置到這裏,但兩年來,卻從沒有一個下人多過一句嘴。  而當梁嘉楠回到皇都時,梁無射雖總是斥責居多,卻也對此事閉口不言。

有時,梁嘉楠也不免疑惑。  如果不是他還被關在那小鎮子的小小宅院中,他幾乎都要以爲,當年的事是不存在的。

但那畢竟真的發生過,隨着馬車逐漸接近先陽,梁嘉楠深埋地記憶也一點點重新變得鮮活。  回首那些歲月中的種種想法與作爲,未免生出恍如隔世之感。  但是,所做下的事情,卻決不是用一句年少輕狂便能打發過去的。  加上後來特意打聽到的一些事情,梁嘉楠如同在心中壓了個包袱,沉甸甸的。  卻還沒處去說。

而他之所以在見到天冬時會那麼高興。  不單是爲着對方帶來自己可以出來“放風”的好消息,還有大半。  是爲着終於能有個人可以說說當年的事情。

“我……很對不起一個人。  我總說他是小孩子,想把自己地想法強加於他身上。  但其實,這麼做的我,纔是比他更幼稚的小孩。  且不說我的想法究竟有多少是胡鬧好玩的成份,單是一點:要成親的是他,該做怎樣地選擇,應該由他來決定,和我有什麼關係呢?我憑什麼認定自己說的就是正確、還要對方照我說的去做呢?”一旦開始訴說,緊繃的神經便逐漸放鬆下來,那些深埋的從未訴於人前的話,便慢慢從口中傾瀉而出。

“我後來打聽過,因爲我惹出那一場風波的緣故,他在那女子家的日子很不好過,外面也有議論的。  當初我在時礙着我,那謠言還不怎麼樣,後來……我再回來時,聽說他和那姓張的女子已從大宅院裏搬出來,獨門另自過活了。  ”

古代特有地宗族觀念,與現代人很不一樣。  固然在一些農村,也會有小輩結婚後分家單過地情況。  但一般來說,只要稍有身份的士族,無不以子孫滿堂爲大事。  常常是血緣最近地一支同住在一家大院裏,依着輩份高低,劃定誰住南房誰住北院。  有些規矩嚴苛的家,甚至連買針線也要向統一的帳房報備,才能支了銀子去使。

所以在這種背景下,所謂分家另過,其實與被逐出家門相比好不了多少。

梁嘉楠深深埋下頭去。  他一時興起,苦的卻是別人一世。

世上最可悲的不是做錯了事卻不自知甚至賴帳,而是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之後,卻發現不知該如何挽回補救。

他該怎麼做呢?難道藉着自己的身份命令那家人再將她們夫妻接回去?但這不是一錘定音的強買強賣,往後過日子的是張小姐與鄭泰,等他走後,天曉得她們會不會重新被趕出來;或者日日遭受白眼,反而比在外面更難過。

那麼,衝到張家家長面前。  承擔下所有的責任?別開玩笑了,許多時候,謠言往往就是在時隔已久之後,突然有人出來較真,才重新變得火熱。  不用人工置頂,人民羣衆便自發自動日日唸叨,盼着新進展好看戲。

想來想去。  難道竟沒有別地辦法了麼?

其實,也不是沒有。  比如資助她們離開先陽。  到異地另起竈爐。  但這不但需要錢,也需要人力,並非梁嘉楠獨力所能辦到。  退一步說,就算他可以求助別人,那麼又有新的問題:這裏並不是待遇好就可以隨意去留的現代,鄉土故裏觀念極重的古人,怎麼會肯同意背井離鄉呢?

總之。  梁嘉楠找不出可以幫助她們的方法。  如果能夠幫助到她們,他尚能原諒當年無知的自己。  但是,他沒有辦法。  往昔的影子便一直盤踞在他心中,嘲諷而不屑地看着他,又帶着一**惑:像這樣不是很輕鬆麼,沒心沒肺,沒頭沒腦,自然也不會有煩惱與內疚。  爲什麼要改變呢?爲什麼要執意做所謂地懂事的人呢?

——天堂地道路那麼漫長,它的門又那麼狹窄,所以,魔鬼的****便顯得格外動人。

梁嘉楠已決心不再做一個被一時喜好所操控,完全不顧後果的人。  可是,他找不到可以令自己解脫的理由。

天冬靜靜看着面色越來越蒼白的梁嘉楠。  許久,忽然說道:“你是在後悔愧疚嗎?”

梁嘉楠點點頭,又慢慢地搖頭:“這些,有什麼用呢?若是不能真正做些實際的事情,這只不過是爲了讓自己得以解脫地藉口而已。  ”

“……”天冬看着使勁往鑽牛角尖裏鑽啊鑽的某人,沉吟片刻,忽然一把拉過他,“走!”

“哎哎!你幹嘛!”冷不防被拉下車來的梁嘉楠腳下一絆,險些就來個以面搶地,“好好的拉我下來做什麼?”

車行前方的姜承昶也注意到了後邊的響動。  勒馬停步。  回首用探尋的目光看向他們。

“殿下,我家公子有東西遺落。  想要回去取。  ”

聞言,姜承昶微微皺眉:“什麼東西?往後再置辦就是,不必非得回去。  ”

“殿下,那樣東西對我家少爺非常重要,而且是別處買不到的,還望殿下行個方便。  ”

姜承昶不動聲色地打量這口齒伶俐,毫不怯生地小侍從,口中說道:“但這去而復返,這半日的功夫,可全耽誤了。  ”

天冬道:“不必,我帶我家少爺騎馬回去便可,至多半個時辰便打個來回,不會耽誤了行程。  ”

“哦?你們會騎馬?”姜承昶一個眼色,自有侍從牽過馬來。  只見這高大健壯的駿馬,正喘着粗氣,用蹄子刨地,一看便是生人勿近的模樣。

“現在得空的馬只有這匹,你若覺得自己騎得了,便騎上回去。  ”

這邊的動靜,已驚動了坐在另一輛馬車上地梁府隨行僕從。  一見這陣仗,忙上來勸阻:“少爺,來之前東西都打點好了,檢查了好幾道,斷不會有遺漏的,少爺您就別回去了。  ”

“是啊少爺,東西都齊備着呢,若真少了什麼,咱再買再添就是,何必跑這一趟?”

“少爺您看這馬,一看就知道倔着呢,您連馬鞍都沒摸過,怎麼騎得了呢?”

…………

一片勸阻聲,天冬卻充耳不聞,只向梁嘉楠道:“怎麼樣,要去麼?”

“去做什麼?”梁嘉楠到現在還是不太摸得着頭腦。

“當然是去了結你的心事。  怎麼樣,要去麼?”陽光下,天冬玉色的臉幾乎是透明的。  但他的笑容,卻比陽光還要奪目。

彷彿被這知顏盅惑一般,梁嘉楠不及多想,便將手遞給他:“去!”

話音剛落,下一瞬間,他便覺得身上一輕。

在衆人的驚呼聲中,天冬輕鬆翻上有他半人多那麼高的馬背,一手提起梁嘉楠放在鞍前,一甩馬鞭,絕塵而去,將所有人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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