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可以御劍,豐慕雲倒很想知道,自己能不能跟劍中的翠影接觸了。他本想請教一下隱兒,可一想到女人無可救藥的醋勁,他就做罷了,決定自己摸索摸索。
他關上房門,然後盤膝坐下,取五心朝天之姿,將翠影置於雙掌之上。徐徐調息,伏心,恍惚之中,若遊於太虛之中。久之,引浩然之氣,天地之菁華,以七分文火,三分武火,培養落鼎之元丹。
如此如此,反覆再三,不徐不急,遊心於淡,合氣於漠。經兩日,元丹之外,紫氣熾烈,似烈焰焚燒,無物不摧,卻又穩於鼎內,儼然小宇宙矣。
一切如大音希聲,無慾而大有,陰陽調和,不偏不倚,鼻息自然而止,龜息妙然自行。忽忽掌中翠影神光一閃,那輕微之顫動,在定境中的豐慕雲看來卻猶如山崩地裂一般的洶洶。但以他現在的境界,自然定心穩固。不驚不怖中,他祖竅之中神光洞開,如犀燭照窺深潭,靈澈炳幽,神聖不可名狀。
飄渺之中,來到一清溪峽谷之中。其時一輪明月從峽谷中升起,樹林之中,大片蒼翠相疊,猶如巨幅水墨,讓人滿心寧靜。溪水在月光的銀輝下脈動,猶如絲綢一般細膩。
豐慕雲正在想這是哪裏,突然見月下有一倩影,一襲綠衫,飄散滿頭青絲,亭亭立於清冷月下,令人望之生憐。
“妳終於來了”那女子軟語若嘆,黛眉輕顰,似喜還憂,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妳是誰?”豐慕雲聽她言下之意似是熟人,不禁大感蹊蹺,雖然他心有所悟,但是終究不敢相信,於是出言詢問。
“我是誰?妳確實應該忘了我的。連我的人都忘了,自然不必要再記得那些海誓山盟”那女子捂着胸襟搖搖欲墜,似是揪心陣疼。
豐慕雲看她那嬌弱的樣子,先自心軟了下來。他奔了過去,扶住她,她的身體柔軟溫暖,讓他有一種消魂的感覺。他們相互對視,癡望了半天,才聽豐慕雲說了一句:“妳是翠影麼?我聽說過妳的故事。”
“我的故事?難道就不是妳的故事麼?”翠影又露出了哀怨的神情。
“我不是這個意思。”豐慕雲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他想不到在這人間第一利器裏,竟然藏着這麼一個柔弱的絕色女子。
“我明白的,妳是不願意面對過去了我不怪妳,我因妳而活,卻不能強迫妳也用同樣的情感來回饋我”
“我不是妳所認識的我,妳所說的那個我是我前生。”
“前生?妳也會重新投胎麼?這世界發生什麼事情了?妳竟然也會重新投胎?”翠影仔細打量了一下他,似乎相信了他的話,她輕輕地從他的手臂圈裏掙脫了出去。
豐慕雲有些窘迫,眼前這個女子愛的只是他的前生,這如何讓他不覺得荒誕?
“曾經的我,到底是誰?爲什麼我就不能投胎呢?投胎轉世,無論於人於仙,都不是什麼稀罕之事。”這個問題豐慕雲曾經問過隱兒,但是她不肯告訴他,因此他希望能在翠影這裏找到答案。
“是誰告訴妳我的故事的?”翠影沒有正面回答他,卻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隱兒。”
“隱兒?”翠影皺起眉頭,似乎想不出這一號人物。
“哦,她以前應該不叫這個名吧,她說她曾經是我的仙侶,還說,還說,是她拆散了妳們的。”豐慕雲說妳們的時候,心裏別提有多彆扭了。明明是自己前生的事,可偏偏跟他完全沒有關係似的。
“哦,原來是她。她沒告訴過妳,妳的身份麼?”
“沒有啊。”豐慕雲抓了抓頭皮,一臉無奈。
“那就自有她的道理了,我也不能告訴妳啊。畢竟,妳又何必知道妳曾經是誰?妳是妳,他是他,妳只須做好妳自己”翠影悲慼地說,根本將豐慕雲當成一個完全跟她無關的人了。
豐慕雲心裏哪能好受,但是他能做什麼呢?他總不能恬不知恥地說:“我的前生不就是我麼?來愛上我吧。”他在心裏將翠影和隱兒做了個比較,若說美麗,這兩人似乎不相上下,一個玲瓏嬌小、弱態伶仃,惹人愛憐;一個玉質柔肌、瑰姿豔逸,猶如月神。
“我能使用這把劍嗎?”這是豐慕雲在沉吟再三之後說的一句話。
“當然是可以的,它不就是妳的劍麼?”翠影說這話的時候不假思索,可是她忽略了自己話語中的毛病,如果說這把劍是理所當然豐慕雲的,那麼她這個人呢?當然,她是不會去思索這個問題的,只有豐慕雲纔會在這個問題上翻來覆去。
“妳快離開吧,妳現在是以分神的狀態進入劍的結界的,如果時間久了,恐怕妳的元神會受很大的傷害。”翠影說,她的臉上流露出再自然不過的關切。
“恩,是的,那我就先離開了。等什麼時候我有了大的進展,再進來陪妳說說話吧。”豐慕雲自然知道她關切的意味,心想:“妳還是會不自覺地將我當成是他。”
“謝謝妳。妳倒不必太過記掛我,孤獨,或許就是我的宿命!”翠影用令人心碎的語氣說。
這令得豐慕雲不忍心再待下去,他神光回照,慢慢將神識收回體內。他張開眼,卻發覺自己好累,累得虛脫,是一種幾天幾夜沒閤眼的感覺。他在心中駭然:“在元嬰沒有結成之前,這種分神的作法確實是十分危險的,還好翠影能夠及時地提醒我。”
恰在此時,他聽到門被敲得震天價的響。他聽到閒雲真人在外面暴跳如雷:“妳個死王八羔子,妳再不出來我就破門而入了。”
豐慕雲不禁大搖其頭:“這麼沉不住氣,也不知道我這師父是怎麼修的道。”
他打開門說:“師父,什麼事情把妳急成這樣啊?剛纔我不過是小定了一會兒”
“小定了一會兒?外面已經打開了,就等妳了。我門敲了半天妳就是不開,難不成裏面藏了騷狐狸?”說着,閒雲真人還真的往裏一番掃視。
“妳敲了半天的門嗎?我真的沒聽見啊。”
“沒聽見?妳的定境功夫這麼好了?”閒雲真人仔細端詳了一下這個得意大弟子,不禁失口叫了一聲:“呀!妳這哪是得定,一定漏丹了,看妳那對熊貓眼,哪裏有一點神採?真是衰啊,該妳爲我爭光的時候,妳卻這副德行”
“師父莫急,雖然弟子有些力乏,要對付今天的比試還是沒什麼問題的。”豐慕雲雖然筋疲力盡,可是對自己卻是蠻有信心的。
“如此甚好,快跟我去飛雲草坪吧。妳再不去,掌門師父都要用眼神殺我了。”閒雲滿嘴胡言,拉了豐慕雲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