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莊宗皇帝賜下東街一座宅子,給予兩人暫時居住。宅子原來的主人,乃是前朝巨賈,前朝覆亡,被亂兵殺死,就留下了這幢豪宅,成爲無主之物。可見富貴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有些東西生前妳看得比命還重,死後還不是輕易落入他人囊中。身外之物,一定要看得開纔行。
那巨宅修葺一新,只見錦堂畫棟,彩閣雕檐,一派富貴祥瑞之氣。
天小野望着這富麗堂皇的住所,在心裏莫名嘆了一口氣:“這就是富貴人家的生活麼?從郭府到這裏,還不是一樣?這裏磨磚砌牆、白石鋪路,卻不知道外面有多少窮苦人流離失所,正所謂‘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豐慕雲卻因爲出生世家,根本就沒喫過苦,更不能理解老百姓的難。所以,他到了宅子裏,沒有什麼特殊的感想,跟回到家中一般的自然。
“這宅子還少一塊匾,明天我吩咐下去做去,這宅子就叫‘天府’吧。”豐慕雲這麼說,自然是因爲天小野沒過過好日子,也沒有過好房子,所以想讓他高興高興。
天小野卻毫不領情:“‘天府’?還‘地府’呢。妳愛叫什麼叫什麼,如果叫‘天府’,我立馬就搬出去住!”
“咦,天老大,想不到妳心性還這麼高呢?難道妳們住在那殘垣斷壁裏,就從來沒夢想過擁有自己的房子麼?或許妳不想,天鎖和老爹一定是夢寐以求的吧。”
這豐慕雲說到了他的義父和義弟,天小野不禁心裏一動:“雲老二,什麼時候去把他們接過來享享福呢?”
“恩,天老大果然有孝心、重情義,不過我們纔剛剛走馬上陣,總得要等到摸熟門道之後吧”
天小野聽得奇怪:“聽妳的意思,好像要長久在這裏呆下去,難道妳竟然打算在這裏做官了麼?不想修道成仙了?”
“道照樣修啊,但不是非去那鳥不拉屎的青嶼山吧。所謂大隱於市,我們可以做官修煉兩不誤吧。妳不是也做官了麼?妳不會想當逃兵吧?”
天小野沒好氣地哼了一聲:“因爲有水靈的追殺,我纔會傍上皇上這棵大樹,等我修爲上去了,我自然是要離開這裏的。”
“這不就結了,那我們就等到修爲上去再做打算吧。”豐慕雲如此說着,心裏竅笑:“那水靈何等修爲,妳修到比她強,恐怕要一兩百年吧呵呵。”
“這皇上倒是豪傑,聽說一個什麼李嗣源造反了,倒希望自己能爲他出把力。”天小野若有所思地說。
“哦,小野,剛纔妳和皇上談得那麼投緣,怎麼不告訴他景進的事情呢?貴爲天子,卻將重用蛇妖,未免令人憂心”豐慕雲對景進可還是一直耿耿於懷的。
“這個嘛,越是豪傑英雄,越是固執,譬如項羽,他能聽範增的話殺了劉邦麼?如果我這個時候像他進言,估計他也聽不進去的。妳想,如果他要問我們證據,我們能拿得出來嗎?”天小野看着粗心,實際粗中有細。
“那我們只能小心提防着呢了,看來這皇宮也不是什麼乾淨的地方。”豐慕雲道。
天小野盯了他一眼:“雲老二,明天妳走馬上任的時候,不要忘記打探那藍髮女子的事情”
“哦,我知道了。妳倒是時時記掛着啊。”
天小野心裏一跳,但是他並沒有回答豐慕雲揶揄。
兩人各懷心事,於是一時無語,各自回房修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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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郭門高匆匆走進自家密室,向他後面的主子請示。卻原來,他結交這兩個毛頭小子,只是受人指示而已。
而那背後之人,駭然就是受傷逃遁的熾冰花仙!看她那模樣,舉手投足,妖嬈萬分,看來那點小傷,已然痊癒。也難怪他們能輕易地拿出解藥來,而所謂的皇妃受過攻擊之事,一定是子虛烏有的了。
在外人看來,郭門高權傾一時,是皇上倚重的紅人,可到了熾冰花仙面前,雖然眼前春色旖旎,可他卻大氣不敢出,頭垂得低低的,說話時只敢看着自己的腳尖。
“右護法,您吩咐的事,屬下已經一一辦妥了。得知宗主出關的消息,小人心中激動萬分,還望護法在宗主面前多多美言,告知屬下對她老人家的景仰之情。”
熾冰花仙雖然媚術厲害,可她似乎沒有心情用在自己的手下身上,她面帶冰霜,對郭門高的那些阿諛之詞根本就不放在心上:“豐慕雲那小子,妳務必要看牢了,李嗣源已經進兵魏州,如果他父親不識相,膽敢背叛朝廷,就用他作人質。至於天小野那個小王八蛋,宗主命妳穩住他,留在身邊即可,除非宗主,任何人不要對他採取行動。”
郭門高不知道這天小野那臭小子有什麼來歷,但既然熾冰花仙這麼吩咐了,他自然是唯唯諾諾,不做詢問。
“朱邪小子還聽話吧?”熾冰花仙突然問,聽她言語裏,竟然是充滿了輕蔑。
郭門高對於她嘴裏的朱邪小子,自然是明白於心的,她指的就是當今的聖上李存勖。李存勖本姓朱邪,這在前文也早就有了交代。
郭門高頓時更加惶恐匍匐在地:“屬下無能,那莊宗皇帝雖然迷戀紅姐,但是他卻自命英雄,時不時心血來潮,變換花樣。這次他就準備御駕親征,一顯天威!置屬下與紅姐的勸阻於不顧”
“不必緊張,那也無妨。”熾冰花仙皺了皺眉頭,“不過我們到時候要多費些手腳罷了。想來修真界和仙界一定會有人助那李嗣源,到時候我們參戰,也可以修真界的名義掩人耳目。”
熾冰花妖說到這裏,臉上露出厭煩的神色。奇怪的是那郭門高自始至終都沒有抬頭看他,卻能馬上瞭解她的心意“如此屬下告辭。”
“去吧。”有這麼一個叫人舒服的下屬倒真是一件讓人心神暢快的事。她像是施捨似的回答了他剛纔的提問:“宗主出關之事,一定要絕對保密。如果顯漏出去,不但是妳,我也無法自保,妳知道宗主的脾氣的吧。”
郭門高聞言大驚,似乎十分痛恨自己知道這個消息似的,他向來沉溺於肉林酒池,如果一個不小心說漏了嘴,那豈不是嗚呼哀哉。
世界上最穩妥的保密法,就是根本不知道那個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