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歷史軍事 > 九歌 > 38、望夫君兮未來

他的動作實在是太快,當衆人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劍尖幾乎已經到了洛淮容的身前,只是就在這個時候,本是站在門口的宜郡王卻突然擋在了兩者中間。人人都知道宜郡王並不會武,還以爲他這是要以死相搏,唯有梵音一人知道,現在的宜郡王是管梨所扮。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管梨空手與人相搏,那個武將的攻勢兇猛,管梨卻不爲所動,只是伸出一隻手打在了對方手腕的關節處,這一招極快又穩,愣是避過了劍勢生生打落了對方的劍。衆人只聽到那個武將慘叫一聲,管梨已經藉着剛剛那一招順勢扣住了對方的肩骨,然後用力一拽,竟將對方肩骨捏碎,整個臂膀都從身體上扯了下來。

一切都只發生在瞬間,有的人不過是眨了下眼睛就錯過了這精彩絕倫的場面。雖說這場景有些殘忍和兇狠,不過那一手功夫實在是太乾脆利落,堪稱漂亮,有幾個禁衛軍都忍不住低聲叫了一句“好!”

至於近距離看完了打鬥的洛淮容則只是瞥了一眼這個與往日不同的宜郡王,既沒有驚慌也沒有出言詢問什麼,吩咐下屬處理殘局後轉身便走。

一場誅殺“奸臣”的計謀演變成了弒君的戲碼,至此,鬧劇結束。

梵音對宮裏的事情沒什麼興趣,也心知洛淮容這麼急着走是因爲頭痛需要安神藥,所以她只是帶着佩服的眼神湊到管梨身邊,說了一句,“我有點信了。”

前幾天管梨說自己能空手打贏崇則,沒人相信,可是看了剛剛那個場面,她卻是有些相信他所說的話。哪怕對手是個凡人,她也是能看出實力強弱的,管梨這個人確實是強的可怕,如果不是因爲有舊傷在身又沒了八條尾巴,她相信他一定有實力打敗任何一個人。

真是可惜了他那幾條尾巴,到底是怎麼沒的呢?惟獨這件事,無論她如何去問他,他也避之不答。

“我會讓他們忘記剛剛看到的一切。”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管梨決定抹去這些人對宜郡王的記憶,梵音對此表示贊同。

兩人回到郡王府的時候,陶陶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她還是孩子心性,雖然是個神仙但卻十分喜歡湊熱鬧。管梨走之前曾經嚇唬她,說她要是敢跟着他們去,他就敢把她燉了做湯喝。陶陶心知自己“辦事不利”,只有乖乖呆在府中等着他們回來。而在等待的期間,她因爲閒着無聊,已經纏着崇則給她講了十多個故事。

崇則一向不擅於與女人打交道,哪怕對方只是個身量還沒長成的小丫頭。他被她纏的實在是不耐煩了,只能挖空心思想着講些好玩的事情給她聽,不過他從小便在父親的嚴厲教導下長大,又哪裏會知道那麼多有趣的故事,最後只能出門去大街上給她買凡間的話本看。

“我看他去幫我買東西的樣子,就覺得好玩。”見他們回來,陶陶還帶着不懷好意的笑容與他們說着這些事。

“你之前還叫別人不要欺負他,現在這樣算什麼?”梵音忍不住搖了搖頭。

聽了這話,陶陶很快便反駁道,“我這纔不是欺負他呢,我這是爲了他好。他要是連女孩子都不會哄的話,以後怎麼討媳婦啊?”

“想嫁給他的女人多了去了,你不如想想自己該嫁給誰吧。”每到這個時候,管梨就忍不住插嘴打擊一下這個少女。

“有梵音姐姐在,我想嫁給誰就嫁給誰!”也就只有在這種時候,梵音便會成爲陶陶口中需要討好的“好姐姐”。

看着他們兩個在那邊鬧騰,梵音難得放鬆了精神,坐在另一邊認真的想着接下來該做的事情。洛淮容比他們所想的要聰明,也狠心得多,只要有人適時的幫助他抵禦一下外敵,閩國的天下他自己就可以保住。

難辦的是女皇一事。

他們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這世上還會有這種事情會發生,所以原本的計劃也無法順利進行。如今看來,能不能解開這個心結,其實只能靠洛淮容自己了。

如果他自己能發現......

“管哥哥。”想到這裏,她不由出言喚了管梨一聲,然後對着他招招手,待他走過來之後才俯在他的耳畔輕聲說了自己的想法。

“倒也是個辦法。”管梨並沒有反對。

商量好之後,兩人便神神祕祕的走到陶陶身邊,一人提着少女的一邊胳膊,然後硬是把她拎了出去。小鳳凰掙扎許久不停呼救,直到梵音跟她說了想要讓她辦的事情,她才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早說啊,這個不難。”

身爲一隻血統相當純正的小凰鳥,陶陶擁有很多神仙甚至是鳳凰本身都沒有能力。她不僅可以看到凡人的命格,還可以看到這個人過去經歷的一切。

梵音正是想藉助她這個本事,看一看洛淮容與女皇的那些往事。

只是這些事情只有陶陶一個人能看得到,所以他們在出門之前又好說歹說的騙來了崇則手裏的青謐鏡,比起探知真相,無疑是借鏡子這件事更難辦到一些。梵音好言好語的勸了半天,最終還是沒能說服崇則,只能讓他跟着他們一起過去。

四個人來到忻王府之後,先是毫不留情的打暈了一個人在屋子裏的洛淮容,不會武就是有這點不好,就連梵音這種程度的一拳都能讓其昏迷不醒,何況是手上沒留情的崇則。

陶陶先是觀察了一下這一擊有沒有打傷面前的人,這才把自己的右手貼在了對方的額頭上,微微的淡光之中,她又把閒着的左手貼在了鏡子上,原本很清晰的鏡面上很快變成渾濁一片,慢慢的又顯出點虛影來,直至變得越來越清晰。

那並不遙遠的過去終於明明白白的呈現在他們的面前。

洛淮容是劉姒的第三個丈夫。

劉姒是女皇的名字,女皇還有個乳名,喚做渺渺,“目眇眇兮愁予”的渺渺。劉姒向來不喜歡別人喚自己的乳名,除了父皇之外,就連丈夫都不行。

洛淮容是個特例。

兩人第一次相見,是在劉姒還是公主的時候。他是吏部侍郎,她是皇帝唯一的女兒。人人都知道未來接任皇位的一定是這位公主殿下,便都想法設法的想讓自家的兒子娶了將來的女皇。彼時,劉姒已經有了一個剛剛定下親事就不幸故去的丈夫。民間的說法,這叫望門寡,晦氣。可是放到一國公主身上,便算不得什麼了。

洛家是個名門望族,洛淮容知道自己的兄弟也有迎娶公主之意,他無法幹涉別人的想法,可是他覺得,自己還是算了。

他不知道早在他第一次出現在朝堂上時,公主就已經見過他。他只知道,他不想攀這門親事,不想當一個女皇的丈夫。

然後,過了沒多久,他聽聞了公主成婚的事情,駙馬是另一個世家的公子。他曾偶然看過公主與駙馬出行的樣子,雖然算不上多麼恩愛,但也足夠親厚。

再後來,他成爲了這閩國的太子少傅,皇帝讓他去當太子的老師。可是閩國又哪有太子?太子便是公主。

第一次與劉姒說上話,就在兩人獨處的課上。當剛剛懷上身孕的公主走進書房之時,他謹守臣子之禮先向她跪拜下去,但卻很快便被一隻柔軟卻有利力的手扶了起來。

“洛淮容?”她這樣開了口。

“臣是洛淮容。”他垂眸答道。

只是,他的恭敬換來的卻是她肆無忌憚的笑聲,“洛淮容,我總算是聽到你對我說話了。”

他並不理解她的意思,剛剛抬頭,對上的卻是一雙明若星辰的眸子。

她含笑看着他,“洛淮容,你記住,我不需要你來教我什麼,我只要你知道,你是我的人,從今以後便是我的人。”

說話的時候,她眼中閃過的情緒是他讀不懂的複雜。

可是,他沒辦法違抗她的命令,也有那麼一絲不願,不願意違揹她的意願。

劉姒繼承皇位的那一天,距離她流產已經過去整整一年了。而在繼位當天,她親自下令賜死了自己的丈夫。

洛淮容是在事情發生之後才得知了事實。原來,那個無緣無故流掉的孩子正是死於親生父親之手。迎娶劉姒,從來都是那個駙馬爺幫助家族奪取皇位的手段之一。明着委曲求全,暗地裏卻百般謀殺自己的妻子,甚至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這一切,都被劉姒記在了心裏,而她始終默不作聲,與他恩愛如初。

她說,“從成婚前,我就知道他的心思了,可我還是嫁給了他。不是因爲愛他,而是必須這樣做。總有一日我會成爲皇帝,而在那之前我必須要藉助他們家族的力量保住這個位置,保住這個天下。淮容,你知不知道,即便他從未做過對不起我的事情,我仍是會降罪於他。因爲,我是皇帝啊,我已經成爲皇帝了,無論是誰,我都可以犧牲……淮容,我從始至終都是這樣無情,我知道我心狠,可是我還是要這樣做。唯有這萬里河山,纔是我唯一會善待的存在。爲了皇位,我可以殺了我身邊的任何一個人,包括愛人。”

當驕傲的女皇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還不知道情到深處便是不可自拔,更不知道有朝一日自己也會爲了愛人而改變一直以來堅守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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