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妃駕到,並不出乎兩人的意料,蘇小曉被柳月攙扶着,一步步穩重的走下臺階。舒榒駑襻
鳳鸞落地,吉妃板着臉, 在宮女的攙扶下,緩步下了鸞車,金絲線繡着大朵牡丹的華貴紅裝,顯然是爲宴席準備的,沒有想到她竟然盛怒之下,急切至此,顧不得換衣服,便趕到泱王府來。
“給母妃娘娘請安!”
吉妃一下鳳鸞,轉頭時,一眼看到的,便是蘇小曉和柳月二人。
身子一頓,眉頭輕蹙她命人去調查蘇小曉和柳月的關係,因人手太少,至今沒有什麼消息。沒想到,又能見到她們在一起。
暴躁的心瞬間收攏,換上一副笑意盈盈。吉妃走上前,親手扶起蘇小曉,露出一絲親切的關懷:“快起身,你身子還未好,便不要出來了,走吧,進屋說話。”
略微偏頭,又對着柳月點頭示意:“柳掌櫃竟也在這裏,幾日不見,柳掌櫃瞧着越發富貴了,難得今日又有緣相見。”
張口閉口間,卻不提那張請帖一字,豔麗的笑容,彷彿她根本未曾被人拋棄在御花園中,大發雷霆。
吉妃不說,蘇小曉自然也裝作不知。
一行人和和睦睦,繞過大殿,走在長廊上時,吉妃搭着小宮女的手,嬌笑道:“王妃的本事真是出乎本宮意料,這座王府,本宮原先也曾來過,可這一翻修,重整花草,瞧着富貴中帶着素雅大氣,一下子比原先耐看多了,難怪王妃不願進宮,這裏真不比皇宮的御花園差呢。”
蘇小曉裝作沒有聽懂她的挖苦,捏着帕子,福身笑着回道:“謝母妃娘娘稱讚,不過妾身這只是雕蟲小技,哪裏比得上宮中的衆人。”14759400
吉妃回頭,眼睛盯着她,忽然微微一笑:“是了,今日本宮想的不周全,你還身體有恙,的確不能多走動,宴會不來,本宮也能理解。”
蘇小曉忙倉皇的行禮:“母妃娘娘真是寬宏大量,小曉謝過了。”
沒想到,今天的吉妃莫不是氣出了毛病,怎麼會如此輕而易舉的放過她。
吉妃幽幽嘆氣,狀似惋惜的道:“只是可惜,你這一沒來,衆位夫人念着不能見你一面,竟然都失了約,倒顯得御花園沒有半點人氣,哪裏及得上此處依花傍柳,佳人如畫呢。”
“哦?” 蘇小曉做出一副驚訝萬分的模樣,彷彿真的是第一次聽到,“娘娘,這宴會莫非竟無一人”
吉妃聞言,便想到被人看好戲的悽慘,宮裏此時,不知正有多少娘娘宮女們暗地裏笑話她呢,心中不禁升起怒焰。
只是看着蘇小曉不似作假的驚愕神情,吉妃心裏也犯了迷糊,依她方纔的試探,此事似乎並非蘇小曉指使,可還有何人如此處心積慮與她作對呢?
猜到吉妃自討苦喫的模樣,蘇小曉心裏輕笑,臉上卻裝出一副怒上心頭的樣子,上前幾步,挽着吉妃,義憤填膺得道:“這些人真是好大膽子,莫非都身子不適不成?竟然膽敢讓娘娘這樣身份尊貴的人在御花園等她們,瞧着涼涼出去,便開始對娘娘無禮。”
她拉着吉妃的手,忿忿不平:“母妃娘娘,她們真是欺人太甚,您貴爲皇貴妃,怎麼能容忍他們如此胡作非爲,真不給她們些顏色瞧瞧,以爲您是軟柿子不成?”
這通話說出,吉妃心思瞬間一轉,看來此事並非蘇小曉所爲。zvaq。
吉妃本就有些欺軟怕硬,那些權貴人家的夫人,她哪裏敢一時全部得罪。她聽得解氣,只是莞爾一笑:“好了,她們的事,本宮再慢慢計較,今日天氣好,我們便不談這些窩心事了,只賞玩你這處精心佈置的園子便是。”
蘇小曉笑着正欲應下,忽聽柳月在一旁道:“娘娘,御醫專程囑咐過,小曉該喫藥了,她身體尚未痊癒,還不能多走路。”
吉妃面上,露出幾分失落惋惜:“算了,今日大家都有事,本宮便先回皇宮了,他日有空閒再聚,柳掌櫃,你若無事,到時候也可以來皇宮。”
兩人恭送吉妃離開,一轉身,柳月便揪着蘇小曉的衣服:“小曉,你真是厲害,方纔那番樣子,若不是我提前知曉,定然也以爲您是初次知道,真心替吉妃打抱不平呢。”
蘇小曉無奈的攤攤手:“這種地方,人待得久了,自然都會保護自己,這些或笑或哭,不論是吉妃的還是我的,都不過是層面具,我還好,至少在涼涼麪前,在你面前,都能放鬆些,能在這裏遇見你們,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若非如此,只怕我的靈魂還在無處棲息,孤獨漂泊呢。”
幾日後。
戰報傳來,首戰大吉,京城盛傳着泱王爺戰場上如何如何的英猛驍勇,足智多謀時,蘇小曉正在王府中,珍視的攥着隨着戰報一起,送來的私信。
厚厚的一沓信紙,透過信封,似乎都能看到滿滿的思念。
溫柔的撕開信皮,拿出信紙,白希的十指微微顫抖着打開,一目望去,依舊是那熟悉的字體,工工整整,蠅頭小楷。
淚水驀然滑落
緩緩的,一字字讀下去。
朦朧淚眼間,似乎浮現出了那抹熟悉的影子。
白甲藍袍,戰場上疲憊拼搏,身姿傲立,所到之處,無人敢敵。
深夜 ,又伏於案上,埋頭一筆一筆的寫着遞給遠方的書信,紅箋小字,字字含情。
淚水滴落,打溼了薄紙,黑色的墨跡暈染,蘇小曉急忙拿袖子擦拭,顧不得雪白衣裙,沾染點點墨痕,看着一灘淡然墨色,她終於忍不住,埋頭掩面而泣。
不是不念,只是不敢。
生怕夜夜驚夢,醒時,淒冷的屋子裏,還是她獨身一人,獨坐望月,孤衾難眠
一方手帕靜靜地遞到她的手心,蘇小曉拭去淚花,繼續向下看去。
笑着哭着,每件瑣碎的小事,都能牽動着她的內心。
涼涼替每個重傷的戰士親自把脈看病,認識不少性子直爽的好兄弟。備爲在紅。
涼涼把她隨信一起送到的那小包喫食放在塌下,悄悄藏好,因爲是小曉親手做得,捨不得送與他人,卻還是被發現了,嚷嚷着他沒良心,眨眼就瓜分完了,這次叫她多送一些。
涼涼說下雨天,他們沒有戰事,便會去附近的山谷採野菜,讓他又想到了小時候的事。
涼涼抱怨着這裏的天氣太冷,這時候還沒有花開,他想看一眼,院子裏曾經他們一起種下的桃花樹,長的如何。
涼涼
讀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個字每個符號都能倒背如流,這纔將信紙掩到心口。
一幕幕滑過眼簾,那個心裏一直念着的人,彷彿此刻就在她的身邊,或笑或嗔,或溫柔或威嚴。
幾張紙,寫得滿滿,涼泱卻絕口不提戰場上的半個字,刀劍無眼,暗箭難防,那些隨處隱藏的利器,那些一個大意間足以致人於死地的沙場爭戰,那些殘忍血腥,那讓她掛念的他的安危,涼泱居然只用短短四字“一切安好”, 一筆帶過。
“涼涼,你叫我怎麼放心?”
柳月在身後,輕輕地環住她的腰肢:“小曉,不必多想,王爺的武功那樣好,一定沒什麼差錯,你現在懷着孩子,可要小心一些,王爺不給你寫這些,就是不願叫你擔心,你這樣只顧着自己哭,若是傷了身子,對孩子可不好。”
蘇小曉急忙抹去淚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放心吧,柳月,我會記着的。”
“真是,我蘇小曉何時這樣懦弱過,拿來紙筆吧,我給他回封信,可要告訴他,日後莫要再寫這麼多了,盡賺我眼淚呢。”
柳月磨着墨,笑着一語道出:“小姐哪裏是怕眼淚多,只怕是擔心他熬夜,白天戰場上疲倦吧。”
筆尖的茸毛輕輕一點她的額頭,蘇小曉笑道:“就你聰明,我家涼涼武藝高強,纔不會出事呢。”
回信寄出,蘇小曉坐在府中,板着手指一天天數收到回信的日子,一道合約入京,打破了蘇小曉臉上的笑意。
戰爭一時陷入僵局,兩軍對峙良久,將士相敵,若是執意,兩國必將持久爲戰,無端便宜了那些小國。
黎國率先宣告休戰,欲與梁國籤立條約,十年之內,兩國再無爭戰,互通商貿,兩國將國泰民安,不被戰事所擾,百姓富足,指日可見。
京城一片歡呼,人們奔走相告,家中有壯丁應徵入伍的,無不是喜極而泣,抱頭痛哭,歡喜雀躍,似乎馬上,便能親眼見到親人們回到身邊,一家人團聚的日子,不再遙遠。
泱王府,書房中。
蘇小曉呆呆的坐着,盯着柳月送來的一張皇榜,久久不語。
柳月不敢打擾,只能靜靜地坐在一旁,緊緊攥住那隻的手,那隻一點點變得冰涼的手。往日的伶牙俐齒,此時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黃色的紙,在陽光的斜映下,反射着淡淡的光芒,合約上的大字,清晰到刺目。
第一條:兩國通婚,黎國公主嫁於梁國五皇子泱王爺爲正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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