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腐屍指路

山頭村今夜註定不平靜。

原本寂靜的山頭，現在是燈火通明，不斷有機器嗡嗡的聲響傳出。開陽警察局的同志還在加班加點，試圖找出更多的線索。

我心事重重，回到了隧道內。

隧道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靜悄悄的。我的腳步聲在隧道內迴盪，回聲和腳步聲不一致，讓人彷彿有種錯覺，好像身後有人一般。

我自然已經不再是那個沒有接觸過靈異事件的我，不會疑神疑鬼。

走到隧道中間，鐵路在這裏斷去。

我又向前走了一些，走到昨天我們四人守夜的地方，也沒顧忌地上是否髒亂，就坐了下來。

昨夜並不遙遠，我看着眼前的空地，似乎還聽見陳輝那個單純的小夥子在我對面充滿期待的問雨晴我們過去的離奇經歷，併發出驚奇而羨慕的聲音。

爲什麼當時沒有狠下心去拒絕他進來？我心裏一遍一遍地責問自己。

是因爲太久的一帆風順，讓我目空一切，以爲自己無所不能了嗎？真是幼稚啊。世界上，有太多事不是一柄龍吟劍就能解決的，是我大意了。

現在事情似乎告一段落了。

只要找到屍體，蒐集令一申請下來，去羅道人家裏走一趟，這十幾年來在暗處發生的這一系列駭人聽聞的案子就搞一段落了。

可是，陳輝能被找到嗎？

而且，我清楚，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甚至，事情會比我想象中的更不簡單。不因爲別的，就因爲我體內那隻能帶來厄運的夜鵲，它的詛咒不會允許我簡簡單單去解決一件事情。

接下來該怎麼辦？

我現在毫無頭緒，無從下手。想到這裏，我不禁有點煩躁。

我呼了口冷氣，整理着思緒。

冷氣？

我猛然回過神，環顧四周。不知何時開始，隧道內已經是冰冷的霧氣籠罩，霧氣濃密的程度和今日凌晨幾乎一樣，即使我是殭屍，也看不清四周的事物。

不應該啊！

現在連午夜都還沒到，怎麼可能氣霧呢？

就在這時，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從隧道盡頭響起。噠，噠，噠，腳步聲不緊不慢，很有節奏。

我心中一凝，望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什麼也看不清，但我能感覺到有什麼在緩緩靠近。

噠，噠，噠。

腳步聲更近了。終於，一個身形不高的男性身影靠近了過來。黑影逐漸靠近了我，我全身緊繃，右手虛握，隨時準備召喚龍吟劍。

更近了，那身影離我幾乎半米不到！

我看清了，那身影渾身泥土，身體半數腐爛，呆滯的臉呈現出淡藍色，似乎是在冰箱裏凍着的腐屍一般。

是清晨那個屍體！

我幾乎尖叫出口，就要抓住他。突然，他轉頭，可怖的臉面向我，呆滯的臉上沒有表情。

我手上動作一滯。

冰藍腐屍盯着我看了一瞬，隨即轉過頭，繼續前行，似乎我只是路邊的花花草草，完全無視掉了。

咦？

我心中有點奇怪，眼看他即將消失的背影，我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他這是要去哪裏？

還有，這具屍體應該就是李偉最開始聲稱看到的鬼魂嗎？那鐵路，是他盜走了？

我正思索着，突然腳下一崴，卻是踩到了什麼，差點跌到。

我低頭一看，原來是踩到了鐵路上，怪不得……等等！鐵路？

鐵路不是莫名消失了嗎？！

我俯下身，摸了摸腳下的鐵路。冰冷的金屬觸感，是真的鐵路，不是幻覺！

我站起身體，看着冰藍腐屍的身影，心中疑慮萬千。他爲什麼出現在這裏？腳下這段明明消失了的鐵路爲什麼會出現？

難道說……我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這傢伙，是要帶我去哪裏？

我不能確定，但是我正毫無頭緒，至少這是一次機會。如此想着，我腳步不停，跟了上去。

過了沒多久，我更加確定我似乎不小心撞入了什麼事件。

我已經走了將近十分鐘，有沒有出隧道我完全不知道，因爲身邊的濃霧讓我根本看不清周圍。但是我腳下的鐵路還在延續，似乎這些時日消失的鐵路統統出現在了這裏。

這裏是什麼地方？

一個不同於現實世界的道路嗎？

有了忘川河和黃泉路的遭遇，我對這類離奇的事情接受起來更爲容易了。

冰藍腐屍還在走。

就這般，一個在前方緩緩走，一個在後面慢慢跟，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後，冰藍腐屍終於停了下來。

我跟在後面，也停下腳步，狐疑地看着他的背影。

到了？

冰藍腐屍僵硬地轉身，呆滯地看着我，緩緩抬起手臂，指向左側。

我狐疑地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什麼也看不清。

霧太濃了。

驀然，冰藍腐屍張了張口，褶皺如碎紙團的嘴開合，艱難地說了句：“謝謝。”

我心中一動：“你是……？”

我想問，冰藍腐屍卻是身影漸漸淡去，隨後徹底消失不見。

看着冰藍腐屍消失的地方，我心中一嘆，大概明白了。這個冰藍腐屍，恐怕就是一個月前前來這裏尋找小妖姬的那個年輕男子，而他的屍體，應該就是今天雨晴發現的第一具屍體。

他這是來報恩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麼？在我彷徨的時候，卻是有這麼一段插曲發生。

機會就在眼前，我不會放棄。

“老夥計，出來吧。”我輕聲一喚，龍吟劍裹着刺目的紅光出現，照亮我身周。

我看着地上的鐵路，發現鐵路在我前方轉了個彎，向左側一個九十度拐彎，向左側深入進去。我控制着龍吟劍在空中懸浮，緩慢的飄動。

明亮的赤紅色光芒驅散了迷霧，讓我得以看清前路。

鐵路左行，向前沒幾米後便開始下行。我注意到，路的左側原來是一汪不小的湖水。湖水碧綠，煙霧裊繞，傳來寒氣陣陣。

鐵路沒進湖水消失不見，不知具體有多長。

龍吟劍繼續向前。

如一盞明燈，照亮了湖水。我眯着眼，凝視着湖面。

忽的，一陣冷風習習吹來，湖水湧動，湖面下隱隱有什麼在湧動。我努力看去，頓時大驚失色！

赤紅色的光芒下，一道道白色的鬼影在水下飄動，似乎感覺到了龍吟劍的氣息，想要突破湖面去夠龍吟劍！他們掙扎着，無聲地哀嚎着，恐怖的面容緊緊貼着湖面，像是緊貼着玻璃一般，無法鑽出！

我的心臟猛烈跳動着。

這一幕太震撼了！

這是什麼湖？爲何有這麼多怨魂在水下，像是被束縛了的樣子？

龍吟劍還在向前，照亮的路上，盡是鬼魂在湖面下暴躁的掙扎着，那模樣，像極了被投食的鯉魚擁擠在一起的模樣。

龍吟劍漸漸遠去，我和它的聯繫也漸漸微弱，最後不得不喚回它。

我收回龍吟劍，視線再度被濃稠的霧氣所遮蔽。

此時我的心情複雜而沉重。我不知道這湖中的鬼魂來自何方，也不知存在於此是有什麼目的。但我知道，它們肯定不是自願彙集在這裏的。

而且，這條鐵路爲何會通向湖底？湖底下方有什麼東西？

湖下的怨魂太多了，即使是我手持龍吟劍，也沒有信心在水中安然無恙。想要弄清楚湖下面有什麼，恐怕得多找幾個人一起下去探探了。

我有種強烈的預感，湖水下，可能存在着某種驚人的祕密。

沿着原路返回，到了鐵路隧道。剛踏入隧道，那股濃霧便消散不見，我也看清了四周，地上哪來的鐵路？顯然，剛剛的一切是超乎尋常的事件，很可能不是存在於現實的地方。

剛走沒幾步，我發現隧道中央有個孤零零的身影坐在那裏。

我看見了她，她也看見了我。

“雨晴，你怎麼來了？”我走上前去。

“擔心你，就過來了。”林雨晴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勉強笑了笑，站起身來，很是罕見地抱住了我。

感覺到我溫軟的身體倒在我懷裏，我不禁一陣心暖。

“怎麼了？心情不好？”我撫了撫她單薄的背。

“沒什麼。”林雨晴低聲說了句。沉默了一會，再次開口道，“鄭大哥，你是不是嫌我很沒用啊？”

“怎麼會？”我哭笑不得，甚至開始懷疑雨晴是不是來大姨媽了，這麼多愁善感。

“哦。”林雨晴答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感覺到她情緒不高，我想了想，突然發現好像自從我有了龍吟劍後，很少和林雨晴真正有過同患難的時刻。雖然每次發生事情我們基本都在一起，但更多的時候我只是讓她在我身後，心疼她，不希望她出意外。

我似乎明白她爲什麼會覺得我嫌她沒用了。原來過多的保護，會讓對方感覺到沒有存在感。

我想了想，沒有點透。有些事嘴上說沒有用，得用實際行動回應。

於是，我整理了一下思緒，將這些天的猜想，以及剛剛發生的事情在林雨晴耳邊娓娓道來，並說出了我打算找人一起合作的想法。

“聽鄭大哥這麼說，那湖確實夠詭異的。”林雨晴似乎有點高興，靠在我的肩膀上看着我的側臉，“那你打算找誰來？”

“安微微吧。她那邊的羅道人是嫌疑人，讓她過來比較合適。而且，我和她合作過，她的本事我信得過。”我沒有避諱，直接點名安微微。

林雨晴點了點頭，並沒有任何不快。本來，所謂的喫醋表現其實只不過是情侶間的撒嬌而已，在大是大非上，雨晴從來都是有分寸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