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科爾的會議室裏，大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面面相覷，不知道剛剛還微笑着的頭頭爲何轉眼間面如寒霜。

楊子涵輕輕一撫手，助理馬上讀懂了他的心思，解散了會議。

合作了這麼多年，他的一舉一動，一個眼神，助理都能心靈相通。關上會議室的門，助理回頭，見他嘴裏已經叨着煙，整個人籠罩在嫋嫋的霧氣裏。

楊子涵指了指旁邊的座位，示意助理坐下。他又狠狠地吸了幾口，用手摁熄了燃得正旺的菸蒂，語氣不善，“去幫我找一個私家偵探所。”

“發生什麼事了？”助理隱約覺得事情不妙。

“妞妞被綁架了。”

助理也怔在了那裏，自從楊子涵知道有這麼一個女兒後，整個人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時常一個人拿着照片，偷偷地笑。

那種笑容也延伸到了工作裏，平日裏不苟言笑的他，總是一臉和煦的笑，和風細雨地滋潤着每一個下屬。

“楊總......我有一個事情沒有向你彙報.”助理低着頭，不敢看楊子涵的眼睛，那兩簇跳動的火焰像兩團熊熊燃燒的大火，一不小心，就會惹火上身。可是在這種危急的情況下，他顧不了那麼多了，縱使挨訓，也無所謂。

“前幾天郭小姐來了。”

楊子涵騰的站起身，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拿上外套，快步地出了會議室。

那個女人終於出手了，手不自覺地握成拳，滲出一手的冷汗。

郭婉晴等了一下午也沒等要等的電話，旁邊的妞妞從綁來一直哭到現在，嚶嚶如一隻嗡嗡的蜜蜂，挑動着她最後的耐心。

她的牙齒已經恨得癢癢，要不是有這個小麻煩精在，她又怎麼會被甩。一想到這裏，她的手往外一拂，狠狠地給了妞妞一個耳光。

妞妞哪裏受過這種委屈，哇的一聲便哭開了。

蓄勢待發的另一巴掌正欲甩出，電話響了，她如獲至寶，果然是盼望已久的電話，剛剛還扭曲的臉馬上換了一副笑顏，“老公，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你知不知道，人家有好想你！”

那副嬌滴滴的嗓音如清晨陽光裏荷葉上的一滴露水，可聽在楊子涵的耳朵裏，卻像是一個諷刺。這麼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潛伏在他的身旁這麼多年，他竟然毫無查覺。

“郭婉晴，你不用裝了，你把妞妞藏在哪裏？”

“楊子涵，我和你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就抵不上那個野孩子？”嬌柔的嗓音不再，本性全遺。

“你說誰是野孩子？你再說一遍試試！”楊子涵的耐性已被用完，咬牙切齒地問。

“哼哼，那個野孩子就在我的手上，那又怎麼樣？我告訴你，想要她完好無事，你必須聽我的話，否則......”郭婉晴怪笑幾聲，沒了聲音。

將手機使勁地絆在地上，機殼和機身應聲分成了兩半，手機的通話時間還在計數，他又重新撿起來，裏面傳來隱隱約約的哭聲，妞妞大聲地喊着爸爸媽媽。

“妞妞......”

“東郊工廠。”不等他說完，電話裏傳來郭婉晴冷冷的聲音，啪的一聲，電話被掛斷。

楊子涵疾風一樣地下了樓，風馳電掣地駛向東郊。

東郊工廠裏，妞妞已經哭得沒有了力氣，趴在角落裏，不停地抽泣。郭婉晴坐在妞妞的旁邊，纖細的手撫過妞妞的面龐，嚇得妞妞連連後退。

“這麼漂亮的一張臉，怪不得逗人喜歡。”陰晴不定的臉忽然陰雲密佈，“長大後一定也像你的母親一樣，是個勾人的狐狸精！”

“姐，那要不要在她的臉上劃上一條疤痕？就像我這樣的！”郭偉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額頭上那條刀疤像一條蚯蚓，在背光裏顯得猙獰可怕。他是郭婉晴的堂弟，整天不務正業，遊手好閒，坐牢已經成了他的家常便飯。

郭婉晴重新看了妞妞一眼，沒有立即同意，“等你姐夫來了再說！”

不到一會兒，寂靜的廠房外傳來汽車的聲音，兩人相視一笑，郭偉抱上妞妞，手裏的那把匕首在白熾燈的光下閃着寒光，令人毛骨竦然。

妞妞嚇得渾身顫抖，張大着嘴，卻哭不出聲音。

“郭偉，放下妞妞！”楊子涵推開門，聲色俱厲地警告。

“嘿嘿，想要我放下也行。”郭偉把玩着手裏的匕首，笑得邪氣十足，“一千萬，少一個子兒也不行！”

“爸爸。”妞妞看到楊子涵，在郭偉的懷裏使勁地磨蹭，想要逃出鉗制。

楊子涵的心緊緊地揪在一起，心裏湧出從未有過的恐慌，剛要提腳前行，眼前亮光一閃，那把匕首已經放到了妞妞的頸項上。

“後退！”

“妞妞別怕，爸爸會保護你。”楊子涵生生收住了腳步，衝着妞妞安慰。

“郭偉，不是說好只要他寫不和我離婚的保證書的嗎？”郭婉晴一頭霧水的看着郭偉，心裏咯噔咯噔地亂跳。

“姐，你醒醒吧，就算他簽了又如何，過後照樣可以休你，倒不如錢來得實在，他這麼有錢，區區一千萬算得了什麼？”郭偉又將目光轉讓向楊子涵，“你說是吧，我的前姐夫。”

郭偉是個什麼樣的人，楊子涵自是清楚——一個不怕死的玩命之徒，什麼樣的事情都做得出。

“好，咱們成交，你將妞妞放下，我馬上就讓我的助理給我提錢過來。”當務之急，便是要穩住郭偉的情緒。

“不行，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心裏的小算盤，想報警，門都沒有！”額上的疤扭曲成一條蠍子，更加猙獰可怕，“我和你一起去取錢！”末了補上一句：“別想在我面前耍花招！”說着，將妞妞塞到了郭婉晴的懷裏，惡狠狠地警告：“姐，你現在和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由不得你後退！”

楊子涵的腦子開始百轉千回，看來這個亡命之徒已經散失了理智，唯一之計只有智取。

“好，我陪你一起去，但請你放過她們。”

“我會放了她們的，你放心，不過不是現在。”郭偉將一條繩子扔到楊子涵的面前，命令道：“把我姐的手捆起來。”

郭婉晴在一旁乾瞪眼：“你是不是瘋了，我是你姐，你竟敢這麼對我！”

郭偉不理會她，握着匕首的手用了用力，妞妞嚎啕大哭。

楊子涵只得撿起那條繩子，配合地將郭婉晴的雙手反綁在柱子上。

郭婉晴破口大罵：“郭偉，你這個畜生，你敢這麼對你姐，小心天打雷劈。”

郭偉愣了愣，手中的力道鬆了鬆，正要反口相譏，手臂上傳來一陣鑽心的痛。他大叫一聲，手裏的匕首應聲落地。

千鈞一髮之際，楊子涵一個餓虎撲食，向郭偉猛撲了上去。兩人抱成一團，在地上翻來覆去，只聽見拳頭的呼呼聲。

郭偉急紅了眼，硬生生地捱了楊子涵呼嘯而來的一拳，手卻趁機摸進了褲兜裏，那裏藏着他的防身武器，一把彈簧匕首。

呲的一聲，匕首應聲插進了楊子涵的身體。鮮紅的血液順着匕首流了出來，在白熾下格外觸目驚心。

大紅的顏色刺激着郭偉的神經，握着匕首柄的手往外一抽，鮮血汩汩地往外冒。手起刀落，第二刀緊接着就要插入楊子涵的身體。

電光火石之間，一記悶棍狠狠地敲在了郭偉的背上，手裏的匕首落在了地上。郭偉悶哼一聲，轉回頭，郭婉晴拿着棍子的手在瑟瑟發抖。

剛纔楊子涵在綁她手的時候做了手腳，給她繫了個活結。

“你這個臭女人！”啪的一聲，一記耳光甩在了郭婉晴的臉上，打得郭婉晴眼前金星直冒，白晰的臉上清晰可見一座五指山。

楊子涵忍住疼痛，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向郭偉撲了過來，死死地抱住郭偉，朝郭婉晴喊：“快帶着妞妞走，你弟弟已經沒有人性了。”

郭偉使勁地想掙脫楊子涵的鉗制，卻無奈那雙手像鐵鉗一樣緊緊地箍着他，使不出力氣。

“快跑！”

郭婉晴終於回過神，抱起妞妞便往外跑。

“我要爸爸。”妞妞掙脫郭婉晴，又跑回郭偉的面前，張開小嘴，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狠狠地咬在了郭偉的手臂上。

郭偉頓時痛得齜牙咧嘴，大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掙脫了楊子涵的鉗制，大手一攬，將妞妞提到了半空中，就勢一拋，妞妞在空中劃了一道漂亮的弧線，直直地落向地面。

“妞妞。”楊子涵大叫一聲，向妞妞落下的位置撲了過去。咚的一聲，妞妞落在了他的背上。傷口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痛，楊子涵的嘴角滲出一絲笑意，意識漸漸模糊，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郭婉晴嚇得不知所措，張開的嘴久久合不上，她只是想利用妞妞嚇嚇楊子涵，沒想到卻惹來這麼大的禍事。

郭偉顯然還沒有發泄完心中的怒氣，上前拉起妞妞，手高高地揚起。不等他的手落下，他的手臂被死死地拉住。

“郭偉，姐求你不要再錯下去了，你要多少錢，姐都給你！”郭婉晴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啪啪地往下流。

“你忘了他是怎麼對你的了，還替他求情？”

“姐想通了，與其強求，不如放手。姐現在什麼都不想，只要你平平安安，否則，你讓我怎麼向叔叔交待？”她說得誠肯，郭偉怔了怔，放開了手裏的妞妞。

倉庫的門咣噹一聲打開，黑壓壓的人羣湧了進來，無數的槍頭對準裏面。郭偉見大勢已去，雙手抱頭，蹲在地上。

慧蘭衝了上來，死死地抱住妞妞，泣不成聲。妞妞因爲驚嚇過度，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媽媽，救爸爸。”

她的視線落到楊子涵的身上，胸口下方已是鮮紅一片，灼得人眼睛發疼。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前所未有的恐懼和擔心在體內恣意蔓延。那些所有的前塵舊事，如疾風般刮過腦海，心裏僅存的念頭，只希望他能平安無事，就算是用她的命來換，她也會毫不猶豫。

因爲愛得太深，所以纔想方設法地想要忘記。（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