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男一女,共處一室,吹燈拔蠟,正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約會周公大夢時。然而此刻,我們杯具的沈柯同學左手一把小鍋鏟,右手一根擀麪杖,瞪大了雙眼,比打了雞血還精神抖擻,全身心進入高度警備。

屋內一片沉寂,除了輕輕淺淺的呼吸聲,再沒了其他動靜。

久久過去,“師父~”沈柯忍不住了,抖着聲音喚身旁的人,“待會兒真的有、有那個什麼東東出現嗎?”

黑暗中,雲海青靜默了片刻,回道:“不是。”

“真的?!”狂喜的語氣。

“不是‘待會兒’,而是現在。”

他話音剛出口,一陣陰風吹得屋門和窗戶咯吱咯吱作響,就像妖怪在磨牙的聲音。沈柯嚇得雞皮疙瘩起了一身,瞪大眼睛悚然盯住門口。隨着時間過去,她的眼睛一點點的越睜越大,越瞪越圓,最後眼珠子差點直接滾了出來——

一隻身影巨大的怪物張開血盆大口,鋒利的牙齒被皎潔的月光倒映在門上,像兩排小山一樣,每一顆都那麼清晰可見。

似乎感應到了妖氣,雲海青預先畫在門上的靈符發出萬縷金光,將薄薄的房門覆蓋住。怪物在外面用利爪拍打着門框,聲音如雷鳴般震耳,卻始終不得而入,焦躁地不停嘶喊嗷叫。

沈柯怕得氣都不喘了,突然,房門猛地顫了一下,她雙手一軟,鍋鏟、麪杖齊齊落地。

“小柯,你在屋中別出去。”

雲海青忽然站起身道,指尖滲出一點耀耀閃爍的熒光,隨之光芒乍烈,光點迅速膨脹成光球,刺得沈柯根本睜不開眼。她別過臉去,片刻後再轉回頭,那耀眼的光球已然消散去。

雲海青道:“爲師在屋內設下了結界,外面的人無法進來,你不用害怕。”說完,他掠身而起,身法快到沈柯還沒看清楚人已經不見了。

她隱約聽見屋外又響起打鬥聲,然後那妖怪的嘶吼漸漸遠去。

“……盡、歡。”終於擠出了兩個字。

小盡歡聽見,伸出手抱住沈柯。沈柯緊緊回抱住他,兩人相擁着等雲海青回來。

黑暗中,這份溫暖而熟悉的體溫,讓沈柯的恐懼稍減了幾分。

“盡歡啊,你們這個世界,真可怕。”沈柯在盡歡耳邊絮絮叨叨地念,“又是鬼又是怪的,唉,還是我們那兒好,見一次外星人,都是千古難遇的……啊——!”話沒說完,沈柯突然發出一聲慘叫,反手抱住後頸痛苦地在地上翻滾起來。

盡歡一瞧嚇得不輕,慌忙伸手去扶她:“公、公主!你……”

“啊啊啊——!”

沈柯痛苦的尖叫着,一縷縷黑煙從她捂住後頸的指縫溢出,慢慢的在空中匯成了模糊的影子。當最後的最後,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的黑衣人出現在兩人面前時,盡歡驚悚的一屁股坐到了地面。

“你就是那個能找到零點的人。”

陰沉的,不帶一絲溫度的聲音,如死水在屋裏蔓延開。

沈柯渾身衣服都被汗水溼透了,大口大口喘息着,目光晃動地看向他。那人穿着一襲黑衣,連臉也用帽子遮住了,卻一眼便讓人記住那種令人窒息的顏色,比黑夜還要深邃無底的黑暗。

“公主!”盡歡撲過去抱住她,身體繃得緊緊的,明明害怕得要死卻還是執拗地瞪着那人,像一隻護主的小狗,渾身毛都豎了起來。

沈柯看着這樣的他,心頭劇烈一震,急喘了幾下,牙關打顫地衝那詭異的怪人開口道:“我師父、馬上就回來,你如果想活命,趕快、離開。”

那人微微抬起頭,露出一雙冷傲的薄脣,脣角輕勾出嘲諷的弧度。

“我等的,就是他。”

沈柯全身一個激靈,“你、你這個妖怪!附在我身上,有什麼企圖?”難怪我老是覺得後頸隱隱作痛,嗚嗚嗚,原來是被你這死妖怪附身了>_<。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抖着手指指向那人,“你料到師父會設下結界,所以才附到我身上的?”一定錯不了。師父說結界外面的人不能進,所以他就潛伏在我體內,好陰險!

黑衣人不置可否,環抱住雙臂,冰冷的目光如有實物,如箭般射到沈柯身上令她毛骨悚然。

“你到底是誰?”沈柯壯着膽子問。

黑衣人聲音毫無起伏地道:“舜華。”

雲海青身形如流星般追逐着那隻怪物,直潛入了一片密林裏,視野前方忽然出現一塊空地,那怪物甩着如蜥蜴般的長尾巴轟然落在空地上。

雲海青隨之飄下,站定後,平淡地道:“你就是慕容玖口中的大哥吧。”

怪物用銅鈴大眼盯着他,眼底殺意湧現。

雲海青似乎沒有察覺危險,續道:“既然已經死去,又何必用這種方式苟活於世。靠吸食人的精血,保持住自己活人的形體。”

“我不甘心!我爲慕容家付出了那麼多,憑什麼最後一切都要拱手讓人!”怪物啞聲嘶吼道,忽然,語氣一變,帶上了分詭異的興奮,“不過以後不會了。那人說只要能引開你,他就能讓我真的復活。”

“那人?”雲海青面色頓變,五指一握,一根瑩瑩發亮的細線霎時在空中若隱若現。雲海青閉目凝神,霍然睜大雙眼。

糟了,小柯!

他旋身剛要躍起,那怪物猛撲到他面前將他攔下。

“讓開!”雲海青面罩寒霜,聲音冷冽地斥道。

“我當然會讓開。”怪物桀桀怪笑着,“那人說,你不能殺人,所以讓我的這些屬下陪你玩玩吧。”言罷,他倏地閃開。數十道黑影從天而降,將雲海青圍困在中央。

雲海青掃過那羣人呆滯的表情,心頭一沉。是攝魂術嗎?中了攝魂術的人不會有任何知覺,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念頭:進攻,不停地進攻。就像瘋狗一樣,除非將他們殺死,不然休想讓他們停下。

雲海青收回目光,半斂着眼簾,忽然勾脣一笑自言自語地道:“若連弟子都保不住,你有何顏面爲人師父。”

他緩緩抬手,掌心頓生出無數道金光,耀耀夜空,灼人眼目。

素手凌空一握,一柄三尺寶劍穩穩落於他的手心。劍身嗡鳴不絕,鳳唳龍吟。

天毓劍,那是渾沌未開五界未明時,劈開天與地的上古利器。

永遠只屬於天界最強大的天神。

雲海青探指輕輕摩挲着斑駁的劍身,彷彿多年未見的老友,低語道:“讓斬殺過八千妖魔的你如此現身,淺陽實在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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