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桂香坐上了輪椅,沒有人來看她,她雙手滑動輪椅一個人在醫院裏閒逛。

  從十八到二十五歲,這七年她一直活得風生水起,人前人後都風光。然而直到現在,她才發現自己沒有一個朋友。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前幾年追名逐利,踩過許多人,害過許多人,看着自己一步步高昇,走到社會高層,燈紅酒綠,遍地浮華。

  昨日一條微博將她這幾年堆砌起來的高樓大廈,全部推到,連地基都不剩。她由一位人人稱羨的天才少女變爲了人人謾罵的惡毒小三。

  牆倒衆人推,以前被她害過的人像螞蟥一樣,一點一點蠶食她的身體,留下森森白骨。

  社會底層人要走到人前,並不容易,但她例外。她有運氣,有底氣,就是沒有實力。

  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費盡心機得來的東西不費吹灰之力就被人土崩瓦解。

  人生好像一座海市蜃樓,回想這幾天就像魔愣了一樣,什麼都不考慮,不管不顧向他衝過去。

  或許是溫知故將自己保護得太好,或許是慾望迷失了眼睛,明知道蘇庭雲很危險,也要往上衝,自以爲是的驕傲,自以爲是的聰明。

  關閉微博,關掉手機,享受這難得的平靜,將這一生七年回憶完畢。

  她不懂設計,剛開始看見招設計師,只憑一張印象中的圖紙就被選中了。後來又得到了上司的賞識,她按照記憶中大師的作品步步高昇,順利獲得設計師大賽一等獎。

  一切順利的讓她覺得自己帶有主角光環,獨一無二,人見人愛。

  後來回憶沒了,才華承受不住名聲,她只能從世界各國找來那些陷入困頓,默默無聞的設計師,侵佔他們的作品,享受天才的名聲。

  再後來有了溫知故,這個男人很有野心也很有手段,最主要的是有地位,連跨國上市公司的總裁都對他恭恭敬敬,可見其勢力有多大。

  當時他身邊還有一位女模特,只是玩玩。她主動勾引了幾次,他就來了。

  沒有愧疚感,不可否認,在選擇男人上,她從內心深處就喜歡那種有家室有伴侶的。看着他們爲了自己家庭破碎,與妻子離婚,一種自豪油然而生。

  事實上她選擇溫知故也沒錯,對方在發現自己抄襲作品後,什麼也沒說,給自己資本,創建了“離合”。

  她的人生信條是先名聲後錢財,搶來的男朋更過癮。

  所有的一切在知道蘇庭雲的身份後而破滅,這個人讓她走出農村,也讓她身敗名裂。

  恨嗎?不恨,因爲如果不是蘇庭雲而是其他人,她也會這麼做。那是一種神奇的境界,沒有理智,沒有腦子,只會一個勁兒往上衝。後來的結果不言而喻。

  “後悔了嗎?”有人從她身後問。

  曹桂香轉過頭,看見是她,笑了:“不後悔。”

  “恨他嗎?”

  這個“他”,當然不是指的蘇庭雲。那麼恨嗎?是有一點的,如果他不放棄自己,自己也不會像現在一樣,一無所有。

  “有點。”

  “呵,”女人輕笑:“我跟他十一月二十五就要結婚了,希望你能來。”說着遞給了她一張請柬。

  這張請柬曹桂香收到過一次,不過被她撕了,如今又來了一張。

  “一定。”

  “那我走了,”嚴姝玫笑着離去。

  “他在外面有那麼多女人,你爲什麼還要嫁給他?”這是曹桂香一直不明白的。她即便再壞,也不會嫁給一個多情的人。

  “因爲別無選擇,”嚴姝玫道,“我跟你不一樣,我能看清什麼自己能得到什麼,不能得到什麼,然後在裏面挑選最好的。”而曹桂香眼高手低,永遠不知道什麼屬於自己。

  “是你將這些消息透露給蘇庭雲的嗎?”不然他怎會在一天之類查到?

  “不是,”自以爲是的聰明人,蘇庭雲是什麼人?

  “我什麼都沒做,也不需要做。因爲不管他在外面怎麼玩兒,只要我的家族不倒,他都會回到我身邊。”所以曹桂香從來沒贏過。

  “哦,那我們打個賭?”

  “賭什麼?”都這個時候,還想怎樣?

  “你過來。”

  嚴姝玫跟着走了過去,剛走到她身邊,就見她拉着自己的手向後倒去,“就賭他會不會信你。”

  懷胎五月,辛玥的肚子已經大得像個球了,蘇庭雲再也不能面對面抱着她。他每次只能從後面環住她,然後將腦袋伸到她脖子處磨蹭,依戀又貪婪。

  就比如現在。

  “蘇老師,你的頭髮扎到我了。”辛玥歪過頭說。

  蘇庭雲的頭髮被他剪成了光頭,如今長了有一釐米來長。他頭髮濃又粗,與辛玥親熱時,總會扎到她。

  蘇庭雲渾身一僵,“你再說一遍?”

  “不說,”再說就是她蠢。

  蘇庭雲抱着她繼續蹭,一手摟着她的脖子,一手摸着他的肚子,恨恨道:“不知道這顆球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當然是等他頭髮長出來的時候,辛玥想,但不敢說。

  有一天半夜醒來,她伸手向上摸,摸到了一手的刺,驚叫的推開它打開燈。

  等看見蘇庭雲一臉擔心的看着自己,半個身子落在牀外時,才反應過來。

  “是你啊蘇老師,”辛玥用手拍着胸口,“嚇死我了,剛摸到了你的腦袋,以爲是什麼東西呢。”

  她迷迷糊糊的嘟囔,看清楚是他後,又關上燈上牀繼續睡。

  結果蘇庭雲鑽上牀,直接將她的手放在頭上,並用雙手固定了一晚上。

  後來就習慣了。

  “還有五個月,”辛玥捂着肚皮對蘇庭雲說,“也不知道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

  每月去產檢,兩人都沒問過肚子裏的孩子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只知道他跟平安,也很安靜。

  蘇庭雲道:“如果是男孩兒就送給爺爺,如果是女孩兒就自己帶。”男孩兒當兵學會家國責任,女孩兒使勁寵,讓她以後什麼也不怕。

  “不行,”辛玥捂着肚子不答應,“無論男孩兒還是女孩兒,都由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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