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嬤嬤聞言一愣,忙道:“這給太後透露的竟是晴格格不成?”

“是啊,所以我纔信了她,今兒個給了皇後臉色。”皇太後長嘆一聲,如此說着。

見皇太後點頭,桂嬤嬤愈加詫異了起來,她和容嬤嬤交好,皇後對她很是尊敬,此時自然滿心不忿,道:“可晴格格自幼規矩得很,皇後孃娘從來沒怠慢過她,怎麼就給太後透露出這樣的事情?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得看太後怎麼看了。”

沒想到啊,那麼乖巧玲瓏的晴兒,居然會是一隻養不熟的白眼狼。

誰不知道在後宮裏頭人緣是最要緊的?尤其是能在最高掌權人身邊說得上話的人,因爲這樣往往就能導致掌權人的認知。往日裏皇太後雖不喜令妃,卻從來沒給令妃使過臉色,甚至也曾暗暗責怪過皇後不會處理宮務,這些可都是身邊人左右的。

看來,年紀輕輕的晴兒,已經和令妃搭線許久了。

皇太後冷冷一笑,道:“令妃的心大了啊,手也伸得長了,竟拉攏了晴兒。”

長長的掐絲琺琅假指甲在炕桌上敲着,有一下沒一下,整個房間裏寂靜極了,片刻後才輕笑道:“到底是哀家養大的,對小貓小狗還有些感情呢,何況是人?晴兒年輕不知事,就不追究這件事了,只把這慈寧宮裏別處的眼線都打發出去便罷了。”

晴兒能知道消息,自然是有人傳遞消息給她,這些人不能留。

令妃啊,令妃,你倒是好心計,拉攏到了哀家養大且最信任的貼身格格,日後她自然會在哀家這裏處處說你的好,讓哀家順着她的話來看待你,正如今天差點以爲皇後怠慢了你。不過,你終究是小覷了哀家,也小覷了哀家立的皇後。

四爺,你當日冊封的景嫺,如今終於身具國母氣度,果然沒讓妾身失望。

桂嬤嬤當然明白皇太後的心思,知道其實景嫺個性最像雍正,所以太後偏疼她些,口裏卻不將揣測說出來,臉上帶着一抹厲色,點頭稱是,道:“奴才必定會做得乾乾淨淨。倒是可憐皇後,爲人處事本來賢淑端雅,並不比孝賢皇後遜色,卻生生被這一起子人壞了名聲兒,處處拿着和孝賢皇後比,硬逼得個性強硬起來,差點兒帝後不和。”

想起這些年皇後的不容易,桂嬤嬤也不禁拿起手帕子拭淚。

皇太後冷笑道:“哀家就說,景嫺那麼個嫺雅端莊的性子,跟着哀家也不是一年兩年,怎麼就是個刻薄人了?卻是哀家身邊養了一個別人的釘子,處處說令妃那賤婢的好處,說景嫺苛待了後宮嬪妃,久而久之,連哀家都有了這種認知。”

越說越是惱怒,眉心透露出一點疲憊之色,擺擺手道:“罷了,這些都不說了,心裏提防就是,哀家倒是要瞧瞧,他們這是要做什麼大事。你有空了,也提點容嬤嬤一句。”

該讓皇後有個防備,總不能幹淨得太過,讓外人得了好處。

桂嬤嬤心照不宣地應了一聲,又道:“太後說要賞賜三阿哥,賞賜什麼,奴纔下去準備,是要風風光光地送到三阿哥府上,還是一如往常地送去?”

“和賞賜諸位皇子的節禮加厚一倍,再多一些養身的人蔘補藥等等,你親自帶着人送過去,就說哀家的意思,讓他好好養身子,將來替皇上分憂。哀家知道這本不該你做的事兒,不過哀家現在得給老三立一立身份,表明哀家並沒有不管他。”太後徐徐地吩咐道。

“喳。”桂嬤嬤連忙下去料理,也可預知此事必定會掀起宮裏宮外的揣測。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且說風傾玉回到坤寧宮,永d正扭着身子請永璋教他認字,倒也和睦,瞥見風傾玉回來的身影,哥兒兩個忙站起來,永璋施禮道:“兒臣給皇額娘請安。”

“起來吧,在皇額娘這裏不用如此多禮。”將永z交給奶嬤嬤帶下去,風傾玉坐在炕上,對叫永璋坐下,又命人給他端來腳爐和手爐,打量了永璋片刻,他長得並不難看,甚至可以說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膚色,令他看起來十分清秀,只是眉宇間滿是抑鬱之色。

房中寂靜了一會,風傾玉款款地道:“老三,你知道今兒個皇額娘留你做什麼?”

“兒臣不知,請皇額娘明示。”永璋似乎有些惶恐,連忙說道。

“你啊,就是太小心了,思量過重,抑鬱難解,身子才一日比一日差。”風傾玉眼角透着一點慈愛,盯着他一直低垂的頭臉,嘆道:“你說,你哪裏那麼重的憂慮?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皇阿瑪最是好面子,說話做事,即便是後悔了,也拉不下臉面來罷了。”

永璋聞言,猛然抬頭,臉上有一種不敢置信的神色。

皇後這話,是安慰?還是事實?皇阿瑪果然只是拉不下臉面來嗎?

風傾玉微微一笑,目光輕柔如水,彷彿看透了人心,柔聲道:“老三,不是皇額娘說你,你大哥已經去了,你還要這麼抑鬱下去麼?聽皇額娘一句話,要自己振作,不要管你皇阿瑪如何不喜歡你,也別管旁人怎麼看不起你,你要知道,要想揚眉吐氣,須得自己爭氣。你越是如此下去,旁人越是不和你來往;若是你有了本事,願意和你交往的人會趨之若鶩。”

“可是,皇阿瑪從來就沒正眼看過兒臣……”許是風傾玉的柔聲細語打動了永璋心底的創傷,兩行清淚從眼裏流出,離座跪倒在風傾玉跟前,面帶悽然,語氣更是酸楚無限:“沒有人在乎兒臣,沒有人在乎,只因爲沒在孝賢皇額娘靈前痛哭,皇阿瑪就說兒臣就是不孝!就是不孝啊!兒臣不孝!兒臣不孝啊!”

說到最後一句,宛若撕心裂肺一般,在坤寧宮中回聲隱隱。

而永璋瘦削的身子更是幾乎蜷縮成一團,貼地而跪,頭深深地埋下,萬分淒涼,蒼白得幾乎看得到指節的手緊緊地握成團,指甲在手心裏掐出了幾道血印子。

明明已經成年的孩子,此時卻瘦弱得像是個少年。

蒼白、脆弱,宛若一副白瓷,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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