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氣、煞氣、陰氣…一直在陰氣最寒重的地底下凝兒不散,同樣是不清楚又會結煞出個什麼恐怖東西出來。
左思之所以瞭解這些,正是因爲全世界正在常人不可想象的詭變,所以他平時沒少主動了解相關知識。
五千年的歷史,古人建立了一整套完善的人死後世界。
有聚陰之地方,就有散陰之地。
世間一陰一陽,陰陽相生相剋,莫不如此。
上窄下寬是喇叭甕,開口小不見天日,是封禁,聚陰之地,那麼改成上寬下窄,便是散陰之地。
開口大利於陽氣聚集,陰氣消散,類似於生活中的放大鏡原理。
而更古老的聚陰之地,則是商代就已出現的豎井式墓葬。
可現在卻是,被古人最爲忌諱,最怕撞見的喇叭甕,如今不僅被挖了出來,還有人不怕死的下入聚陰之地,這就是打燈籠上廁所,純粹找死。
聽完李富貴的話,名叫平四的壯實男人似想到了什麼,那一對川字眉瞬間擰到一塊,立刻嚴厲喝聲道:“知道我們今天挖出來的是什麼嗎,真是胡鬧!”
“大晚上把人一個人留在荒郊野外的井裏,假洋人萬一出了事,到時候誰給我們家裏按時發工資發糧食,還不趕緊把那個假洋人帶回來。”
然而,平四的話音纔剛落,轟隆!
一聲巨大爆炸,即便在木屋裏,人都能明顯感覺到木屋晃動了下。
“不好,出大事了!”
此刻,屋內十二個人,全都呼啦啦跑出去。
看着屋內十二人,全都呼啦啦跑出去,
左思先是低頭若有所思,
隨後他也跟了上去。
只是沒多久,左思又跟着十二個人重新返回,井口塌方,整個被土石掩埋,塌方太嚴重,人已經救不出來。
恐怕沒個十天半月,挖不出古井。
平四口中的那個假洋人沒有救出來,現在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但即便還活着,估計現在也已經被活生生悶死在井底下了。
經過這麼一折騰,已經是後半夜。
此刻,所有人都已是精疲力盡,每個人都是灰頭土臉,一臉的疲憊之色,同時每個人臉上情緒低落。左思聽到這些人大聲爭吵着什麼,但他聽不懂這些人的方言,最後這些人吵得不歡而散,各自回牀上睡覺。
但就在這時。
李富貴拿來一隻結實、堅韌的防水牛皮袋,目光有些畏懼,又有些自責的來到平四身邊:“平四哥,這是假洋人留下的最後遺物。”
“我在他包裏發現了這個,不如我們把它留下來作個念想,繼續跟我們大夥在一起,假洋人生前最喜歡到處照相。”
李富貴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個相片框。
左思精神一振,重頭戲終於要來了。
左思兩眼微微眯了眯,目光中有凜然光芒在閃動,手中握緊了下殺豬刀,而後走近向李富貴身邊,探頭看向相框。
他好奇,這相框裏究竟是誰。
是不是就是木牆上還未掛上去的第三個相框,也就是那個神祕背影的男人?
“嗯?”
哪知,左思這一看,臉上表情微微錯愕了下。
居然是空的。
相框裏什麼都沒有。
就在左思錯愕之際,李富貴已經拿出一張相片,然後將相框一起遞給叫平四的男人。
看着眼前一幕,左思瞳孔一縮。
這第三個相框裏的人…難道就是這個假洋人?
不對!
如果假洋人就是第十三個人,也就是負責照相的人,第三個相框裏的相片,應該是假洋人偷拍下來的另外一名神祕背影男人纔對?
可平四跟李富貴,似乎全都將這張相片上的人,認作是照相師假洋人,爲什麼?
到底是哪裏不對?
要說認錯人,但也不可能兩個人都認錯。
“難道是後來有人,偷偷替換掉了第三個相框裏的相片?
“但這意義又是什麼?”
“根本不符合正常邏輯。”
左思看到平四已經將相片裝填好進相框裏,此時李富貴也已經在木牆二個相框旁,釘好一顆釘子,於是平四將相框掛在釘子上。
這時,左思終於看清了相框裏的相片。
一個男人的背影…腦袋朝右微微偏轉…與他之前看到的拍攝手法,一模一樣,但這相片裏的人,居然就是那個照相師假洋人!
穿着歐羅巴二十世紀的襯衫、小馬甲、打着厚得油膩的髮蠟,黑髮,黃膚,卻又是個地地道道亞洲人。
難怪平四、李富貴兩人,一直叫假洋人,過去的人不懂什麼叫華裔僑胞,見到這些洋不洋,中不中的,都統一叫假洋人。
就見相片裏,假洋人舉着相機,正面對一面鏡子而立,而在假洋人背後還有一面鏡子,照出自己的後背。假洋人正好通過面前鏡子,拍攝到自己的後背。
左思心想,這可能就是所謂的藝術照?
藝術家的濃濃逼格氣息?
藝術家的逼格,就是專走常人無法理解的路,正常人越是看不懂,藝術價值就越高。
反正只要能體現出自己的精神境界層次,遠遠超過普通人的視界就可
以,管它是殺瑪特?還是非主流?
假洋人似乎是爲了尋找到最佳鏡頭,腦袋微微向左傾斜,手中相繼同樣傾斜一定角度,而通過鏡子折射,所有事物恰好相反,所以就造成左思第一眼看到時,以爲這是張偷拍相片。
因爲已經有了偷拍的主觀意識在,所以當看到相片裏男人的腦袋微微右轉時,就有了以爲是相片裏的男人發現到了偷拍者,側頭打算看向身後偷拍者的錯覺。
同時因爲視線關係,當時拍攝時間可能是在夜晚,再加之過去是煤油燈,光照距離有限,本就光線昏暗偏暗黃,這就造成了相片整體風格偏哥特式的死亡、頹廢、孤獨、陰暗,假洋人背影與周圍黑暗隱隱融合一起。
只是,眼前相片的黑暗風格,並不如左思不久前所看到的第三個相框裏相片那般濃重。左思仔細回憶一下,或許第三個相框的相片,也有受潮發黴的因素在,正好與相片的整體風格契合,所以在一開始被他遺漏掉了許多細節部分。
左思想不到,真相竟是如此簡單,可又是如此不可思議。
第三個相框裏的男人,居然就是他所一直尋找的照相師。
這劇情未免有些太過戲劇性。
但左思很快又皺起眉頭。
既然第三張相片裏的人,就是第十三個人的照相師,他想到了不久前在第三個相框裏看到的詭異畫面,也就是說,照相師最後死在了聚陰之地的井葬底下。
成了陰靈?
然後屠殺了近在咫尺的十二名礦工…不,是十一名礦工。
當初有一個人逃了出來。
“也就是說,接下來就是陰靈屋大屠殺時刻了?”左思握了握手裏的殺豬刀刀柄,目露一絲兇意。
他並無懼意。
甚至還十分期待。
他早就有些不耐煩,早就想要一刀砍死這個一直藏頭露尾的陰靈,好儘早結束眼前的捉迷藏。
儘早解決掉眼前陰靈,他好儘早趕赴過去那個塌方的井葬廢墟查看。
或許能發現到關於他身上詛咒的什麼重要線索。
畢竟眼前這一切,都是從那口幾十年前挖掘出來的井葬開始的。
就在這時,平四與李富貴收拾了下假洋人的遺物後,平四讓李富貴回去休息,下半夜就由他來守夜。
但今晚的事,一直令李富貴很自責,他堅持讓名叫平四的男人先休息,就由他來守夜,他一時也睡不着。
平四見李富貴堅持,於是寬慰了幾句李富貴,讓李富貴小心注意煤油燈後,便先回房休息了。
一時間,木屋內陷入靜謐。
“要來了嗎?”
左思提刀。
“你不是有怨恨嗎?”
“死不甘心嗎?”
“現在已經沒人了。”
“來吧,讓我看看,那什麼聚陰之地,弄出來了個什麼陰靈!”
左思暴起,一刀劈向第三個相框。
呼!
門外突然灌進來一陣大風,陰風陣陣,空氣溫度下降,砰!
煤油燈被吹翻,先是環境一暗,剎那引發大火。
本就是木質結構的木屋,火勢順着泄露的煤油,很快蔓延開來,如一條赤色毒蛇,燒向左思方向,企圖阻止左思。
方向視若無睹,依舊一刀猛劈向掛在牆上的相框。
咔嚓!
轟!
相框被一刀劈碎,玻璃碎渣與木屑爆裂飛舞,勢大力沉的殺豬刀壓迫空氣捲起對流風罡,忽然,一道黑影從左思眼前的爆碎相框裏一閃而逝衝出,左思目光一凜,眼疾手快,一刀追砍上去。
黑影太快了!
左思劈了個空。
左思體內氣血劇烈鼓盪,人有三盞燈,分別是左右肩頭與頭頂,此刻左思血氣方剛,陽剛之氣逼人,左手的伏魔金剛印已經想也不想回身追擊上去。
咚!
雙拳相擊,旗鼓相當的衝擊力,讓左思遇到極大阻力,左思冷目一看,居然是留下守夜的李富貴。
此時的李富貴,全身皮膚灰青之色,已非正常人的膚色,兩眼翻白,已經超出常人極限,只能看到眼白而看不到一點黑色瞳仁。
是陰靈附身。
真炁!
真陽刀法!
左思根本不管你是什麼,手中煞氣翻滾起一米來長的殺豬刀,直接一刀劈斬過去。
毫不留情。
眼前的李富貴本就不是活人,他砍起來毫無心理壓力。
鐺!
李富貴以拳接刀,爆發鋼錠互砍的震耳欲聾鏗鏘轟鳴。
是他皮膚上的那層青灰之色,陰元炁抵擋下了左思一刀。
但李富貴也絕不好受,真炁本就是至剛至陽之物,是這些陰穢陰靈的天生剋星,當真陽刀法第二刀連出時,李富貴拳頭上的力氣變弱了些。
鐺!
第二刀把李富貴劈砍得倒退一步。
鐺!鐺!鐺!
巨大的力道,貫入李富貴臂膀,每一刀劈砍都震得李富貴身體一震,當連續劈砍出第五刀時,噗哧!
李富貴體表那層灰青陰元炁,終於再也抵擋不住左思第六刀,一顆血淋淋拳頭被殺豬刀削砍斷落。
但李富貴彷彿被屏蔽了疼痛神
經,不知道痛苦,面無表情,沒有喜怒哀樂,唯有一雙慘白的翻着眼白的雙眼,繼續瘋狂撲向左思。
真陽刀法屬於剛猛霸道的快刀,李富貴撲來,正合左思的意,瞬息,刀鋒壓迫空氣,空氣撕裂發出砰砰砰疑似空氣爆炸的轟鳴聲,那是速度快到極致,極速摩擦空氣的爆鳴,好似快到即將要突破音障。
聲勢恐怖。
因爲極速劈砍,殺豬刀劇烈撕裂空氣,與空氣高溫摩擦,甚至殺豬刀表面越來越赤紅,表面溫度越來越炙熱,殺傷威力越來越霸道。
真陽刀法,屬於快刀。
共有九九八十一刀,一刀接一刀,一刀快過一刀,刀招銜接越長,威力越霸道,勢如山石崩裂,刀招破綻越少。
噗哧!
連續狂劈至第九刀,李富貴身體被劈得炸裂開來,消散不見。
黑影一閃,陰靈從李富貴體內離開,穿過屋子裏火勢越來越大的火焰牆,然後閃入隔壁隔間的臥室裏。
左思不管那麼多,面色冷漠,兩腿如蠻象踏地,人直接橫衝直撞的穿過高溫灼燒火焰牆,體表皮膚之上附着一層若淡色金光琉璃的蟬膜,阻隔冰火毒氣,轟!
一刀劈開原木隔間,木碎炸裂,人如大暴走的人形兇獸,衝撞進臥室,對着黑暗空氣處翻手就是一刀剁出。
真炁劈出一道若赤色匹練的粗大刀氣,轟隆!
一名還未站穩的礦工,被左思一刀砍翻在地,左思居高臨下,一刀刀剁出,如同殺豬刀剁碎肉沫,刀光連成赤色一片,空氣中隱隱聞到焦臭之味,那是刀光太快,極速摩擦空氣的高溫能量溢散。
哧!
一顆人頭滾落,彪射出一道遠遠血箭。
噼裏啪啦,此時此刻,屋裏的火勢越來越大,火光騰騰,濃煙滾滾。
然而這屋裏的所有人,彷彿睡死過去了一樣,這麼大的火勢,卻沒有一個人醒來。
這間臥室內並不止一人,當左思一刀砍下人頭後,黑影離開礦工身體,再次飛撲向鄰牀的另一名熟睡中礦工。
“太弱了!”
左思目光冰冷,提刀追殺上去。
刀光若瀑布瘋狂傾瀉,再次把被附身的人,砍翻在牀上,血灑了一牀。
就這樣,陰靈一路附身,左思一路追殺。
他就像一頭野蠻兇獸,在屋內橫衝直撞,粗厚原木打造的結實木屋,被他劈砍,衝撞得千瘡百孔。
此時的火勢,已經蔓延到木屋外牆,三分之一被大火吞噬,火勢熊熊。
發出噼裏啪啦的燃燒爆鳴。
第七個,第八個,第九個,第十個,第十一個…左思一路野蠻衝撞,一路劈翻,當黑影就要附身向最後一人的那名叫平四男人時,左思抓準時機,這次終於趕在黑影附身前,攔截住黑影。
殺豬刀一個斜斬,劈砍向黑影,極速刀光壓迫空氣捲起對流風罡,黑影似已經知道了殺豬刀的恐怖,往後退縮一步。這時,左思一聲暴喝,聲勢如雷,陽剛氣息如一座火爐熾盛燃燒,左手的伏魔印,轟擊而出。
不管是先前一刀,還是這一招伏魔印,都是左思預謀已久的,只要黑影向後退縮一步,就無法躲開他這一顆拳印。
砰!
黑影身形猛地一頓,臉上出現痛苦表情,左思這次終於看清了這個黑影的真面目,彷彿從歐羅巴二十世紀走出的古人,白色襯衫、小馬甲、西褲、擦得油光發亮的皮鞋,穿得像個歐羅巴小紳士,人則是黑髮、黃膚的亞洲人。
正是平四、李富貴口中的那名假洋人。
此刻,體內的陽剛熾盛血氣,隨着拳印,一股腦轟擊入陰靈體內,陰靈面色痛苦掙扎,想要逃走。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給我留!”
左思冷漠一聲大喝,真陽刀法傾瀉而出,噗!
陰靈直接被絞殺在了漫天刀光之中。
功德值+1。
陰靈直接被絞碎在刀光之中,這些陰靈對如今的左思而言,已經太弱。
隨着陰靈被砍殺,周圍的洶洶火光消失,牀鋪上的血腥與屍體也消失,左思發現自己依舊站在牆上的相框前。
人依舊還在那個廢棄木屋,手中的手機手電筒正擴散出刺眼白光。
牆上的第三個相框已被他一刀劈碎。
左思看着還僅剩下的兩個相框,目光露出思索之色。
也不知道是否是巧合,相框上的這十二個人,當初只有一人逃出這座陰靈屋,而他之前共砍殺了十一人,也是僅有一人倖免於難。
而那人正是叫平四的男人。
左思甚至已能猜想到,在幾十年前的那個詭異夜晚,那個人最終逃出陰靈屋的人是誰,應該就是那位名叫平四的男人。
因爲當初左思在木屋外聽到的吵鬧聲,全是他聽不懂的方言語言。
如果當初平四就死在了這座木屋裏,應該也會聽到平四的聲音纔對,而平四說話帶着些中山市方言,理應他能聽得懂猜對。
所以,心中一推測,左思便已猜出了十之八九。
很詭異。
幾十年前的詭異一夜,在幾十年後再一次重演。
甚至就連結局都是一樣,最終都是僅存下來叫平四的男人。
左思越想越是感覺這其中,有些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