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詆譭?呃……鬼啊!”楊廣寒驚叫一聲,從沙發上跌下來,連滾帶爬的逃向門外,未曾注意到房門緊閉,嘭的一聲撞上去,跌坐在地上,手腳並用挪到牆角,一臉哀求道:“林依可、可兒,冤有頭債有主,我楊廣寒當初是不該拋棄你,但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歲小孩,養家餬口……”神志不清胡言亂語了一陣,見方焱淼並不像昨天那樣陰森恐怖,連忙住嘴,疑惑的看了許宗揚一眼。
許宗揚面無表情道:“林依可不在這裏。”
外人面前出糗,面子上總歸有些掛不住,好在楊廣寒的臉皮還是挺厚的,裝作若無其事的整理了下衣服,重新坐回到沙發上。
方焱淼全程冷冷的盯着他,楊廣寒後頸一陣陣發寒,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方焱淼道:“你說清楚,可兒姐怎麼了?”
“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知情?”
眼見方焱淼一臉迷茫,兩個男人同時心道:傻女人!
楊廣寒穩定了情緒,緩緩道:“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這個可兒姐可絕對不是你想象中的那麼簡單。想來之前的話你也都聽到了,實際上還有更加驚爆的內幕。晉陽那件事……”許宗揚端起空茶杯掩飾神情,方焱淼臉上雖然維持着憤怒,但眼神早已將她的真實情緒出賣的一乾二淨。
“其實晉陽那件事,早在很久以前,林依可便已經佈置了。越南那邊有一種邪術叫做降頭,想來你也聽說過,被施術之人渾然不覺,甚至短短幾年之內氣運會好到沒譜,等到時效一過,所有的黴運便會接踵而至。我沒想到的是她竟然對你使用了最爲惡毒的靈降,你身體裏的那隻鬼嬰,便是靈降的後遺症。此術想要破解極難,根本沒有人願意幫你,因爲一旦出手,幫你的那個人也會被黴運纏身,輕則妻離子散,重則家破人亡一命嗚呼。幫你的那個人估計是個愣頭青,纔會……”
“她爲什麼要這麼做?”
“爲什麼?我哪知道,更年期提前來臨?”
方焱淼看了許宗揚一眼,愣頭青許宗揚眼觀鼻鼻觀心,那段記憶雖然早通過方焱淼之口得知,但如今聽來更像是聊齋志異,索性放了茶杯,起身整理了圍裙道:“我去做飯。”
楊廣寒喊住了他:“喂,你還沒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林依可會來殺我的?”
許宗揚頭也沒回道:“我並不知道,我就是單純的找我媳婦去了,誰知道竟會碰上這種爛糟事。姓楊的,把你的臭錢收走。”轉身進了廚房,楊廣寒屁顛屁顛的跟了上去,圍在他身邊搖尾乞憐:“你肯定不是普通人!”
“爲什麼這麼說?”
楊廣寒從兜裏掏出一張從雜誌上撕下來的照片,隨手拿起被許宗揚擱置在冰箱頂上的報紙,放在案板上對比了一下,指着同時出現在兩幅畫面裏的許宗揚道:“別人都覺得我楊廣寒是個無能的世子爺,只會飲酒作樂風花雪月,其實不然,我最善於從一些微小的細節裏發現真相,這是我的天賦,觀察入微……喏,晉陽的這張照片裏,所有人都在圍觀,唯獨你在出手幫助方焱淼。也許在別人看來,你只是在做身爲一個男人在看到自己女人出事後應做的事,況且臉上的關切一點也不像是在作假。可是如果仔細去看……”
楊廣寒潤了潤口,指着畫面中許宗揚的眼睛道:“你的眼神很冷漠,完全就像是一個豬肉販子在看待待宰的肥豬嘛。至於這張照片……”隨手扒拉到一側,笑的格外得意:“雖然猜不到你們之間發生了些什麼,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當初出手幫助方焱淼的那個愣頭青,就是你罷!大師,幫幫我吧!”
楊廣寒突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苦苦哀求,就差學了德勝那般蹭着許宗揚的腿搖着尾巴裝可憐了,模樣要多辛酸有多辛酸。
什麼亂七八糟的邏輯……許宗揚一陣陣頭疼,提了楊廣寒的衣服把他拉起來,揉着眉心道:“雖然不知道你所謂的觀察入微到底是別人吹捧還是你在自我吹噓,但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我不是什麼大師,也懶得管你的那些破爛事。”
楊廣寒一臉幽怨道:“你就這麼狠心?”
許宗揚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楊廣寒臉色一寒:“別忘了你可是在京都,我的地盤……”話鋒陡然一轉,嬉皮笑臉道:“有什麼事儘管開口,有我楊世子在,誰要敢對你不利,只要我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
許宗揚一臉無奈道:“靈瓏觀內大師比比皆是,幹嘛非得是我?”
楊廣寒訕訕道:“這種事情哪能隨隨便便……”
嘭!
客廳裏突然傳來了重重的摔門聲,許宗揚扔下手裏的活兒,衝出廚房,門外已然響起了發動機的轟鳴,許宗揚只能來得及瞥見方焱淼駕車離開時的背影,暗罵了一聲傻女人,回頭瞪着楊廣寒道:“你怎麼過來的?”
楊廣寒被他的表情嚇到
,訥訥道:“開、開車?”
“走!”揪着楊廣寒的衣領出了門,正坐在車裏百無聊賴等着東家出來的保鏢眼見東家被人拖着,下車便要救人,楊廣寒擺擺手,一指快要消失在街尾的紅色跑車道:“跟上她!”
一路追隨着去了極樂園公墓區,遠遠瞧見方焱淼走下車,直奔林依可的墳墓,神色激動的在說着什麼,聽得不太真切,斷斷續續的傳過來:“可兒姐,你生前一直是我……爲什麼要這樣……”情緒逐漸失控,猛然抓起墓前不知道被誰祭拜的鮮果,劈頭蓋臉的朝碑上扔去,放置在墓碑前的遺像框被摔的粉碎,遺像裏那個女人的笑容正因此而變得愈加扭曲。
歇斯底裏的發泄了一陣,抱着膝蓋蹲在墓前,開始收拾剛剛被她弄亂的祭品,間或有哭泣聲從那頭傳過來,楊廣寒小心翼翼的詢問許宗揚道:“喂,現在怎麼辦?”回頭看去,後座上哪還有許宗揚的身影。
方焱淼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回車裏,那輛997-Carrera響起了發動機轟鳴聲,車輪劇烈摩擦着地面,驟然衝了出去。隨後楊廣寒看到了活了二十多年頭一次在現實世界看到的刺激一幕,許宗揚彷彿有未卜先知的特異功能,在車輛衝出去的瞬間攔了方焱淼的去路,高舉着雙手,意圖螳臂當車,刺耳的摩擦聲響起,車子在距離許宗揚不足十米處停下,方焱淼從車裏走下來,兩人對視了良久,方焱淼頭抵在許宗揚的肩膀上,壓抑的哭泣聲響起,看的楊廣寒好一陣莫名心酸。
……
“我以爲她是唯一一個沒有任何企圖,真情實意對我好的人,結果她一直在瞞着我,都說人生如戲,呵,原來我從頭到尾都是活在戲裏。”
“你比她年輕,比她漂亮,比她紅,表面上你們依然是好姐妹,實際上若換做是我,肯定也會嫉妒……”許宗揚瞪了他一眼,楊廣寒訕訕的閉了嘴。
“人心善妒,這是常理,我知道。”方焱淼眼圈再次被哭腫,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看的楊廣寒一陣陣的心疼。
先前哭泣是因爲哀痛林依可意外身亡,如今卻是憂傷林依可一直在欺騙她,什麼情啊誼啊原來都是別人在作秀給她看,之前的舉動也是心灰意冷,本想着自尋短見,如果不是許宗揚攔了她,這會兒只怕早出了意外。
“如果你沒有失憶該多好……”方焱淼仰起頭看着離她不過寸餘的許宗揚,心情極爲矛盾,心知對方如果沒有失憶,大抵也不會有如今屬於兩個人的世界。也許在那個時候,許宗揚可能自始至終都不會與她產生任何瓜葛。
“也許,我可以試着幫一下你。”許宗揚皺了皺眉,雖然迄今爲止曾經的那些記憶依舊一片空白,但某些與生俱來的東西倒是沒有因此而丟失,正如楊廣寒所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人之處。然而這些話在方焱淼聽來,心裏無來由的一緊。
“你既然不願去靈瓏觀尋求幫助,找道長們要幾張闢邪符什麼的,想來以你在京都的能耐,總是很容易辦到的吧?”
正蹲在路邊百無聊賴畫圈圈的楊廣寒倏然抬頭,喜道:“大師,你終於肯幫我了?”
“我不是在幫你……”楊廣寒已經起身上車,直奔靈山方向而去。
許宗揚好一陣無語,邊攙扶着方焱淼起身邊道:“先回家吧。”
夜幕降臨,楊廣寒遲遲未回,經過一白天的折騰,方焱淼早已疲憊不堪,倒下後不過一陣功夫便沉沉睡去。許宗揚坐在牀沿睡意全無,看着懷裏即便熟睡中眉宇依然緊皺的女人,心裏默默的盤算着計劃。
總得想辦法把林依可引出來,如果不這麼做,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方焱淼肯定會被他害死。這般想着,藉着路燈光線,隱約看見窗外有兩黑色的G500停下,有個頭髮幾乎遮擋了半張臉,渾身散發着頹喪氣息的男人從副駕駛裏走出來,站在窗外打量了一陣,返身對車裏的人點了點頭,汽車後門被打開,有個帶着金錶的矮小男子從車裏走出來,衣服晃動間,木紋理的槍柄若隱若現。
不太清晰的說話聲傳進來:“一切都已經安排好了,等到……你帶着現金和綠卡離開……會有人接應你……風頭過去了再回來。”頹喪男子又補充道:“放心,對方只是個無名小卒,真有人追查……自會有那幾個傢伙幫忙擋着,追查不到你身上去。”
“我只是拿錢辦事……”身材矮小的男子從車裏拿出一個黑色挎包,取了工具出來走到別墅門前,片刻之後,門鎖位置傳來了滴滴滴的儀器聲。許宗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喊醒方焱淼,捂着她的嘴嘴輕聲示意她躲到衛生間,方焱淼不敢遲疑,迅速反鎖了衛生間門,許宗揚安置好方焱淼後鎖了臥室門,躡手躡腳的走進廚房裏,拿出一把尺長的水果刀,背在客廳門後等着矮小男子開門進來,給予出其不意的一擊。
那個頭髮遮住半張臉的頹喪男子隱約看着有些眼熟,對方既然能找上
門來,肯定跟這個屋裏的其中一個人有仇,方焱淼乃一介女流之輩,哪怕再得罪什麼人,也不至於被人暗殺的地步。思來想去,唯一的可能便是來找許宗揚的。
他來到京都不過一週光景,一向深居簡出,唯一的一次單獨行動是跟蹤了方焱淼,結果救下了一個幾乎纏了他一天的牛皮糖楊廣寒。那個什麼楊世子明顯就是個缺心眼,還指望着許宗揚這個‘大師’救他,怎麼也不可能明裏一套暗裏一套。
根本不容許宗揚多想,密碼鎖上傳來滴的一聲蜂鳴聲,綠燈亮起,許宗揚默默的在手上纏了一圈抹布,門被推開,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支黑漆漆的槍管,隨後是一隻胳膊,許宗揚雙手握緊了水果刀,猛然揮下,劈砍位置跑偏了一分,刀刃與槍管碰撞時發出鐺一聲脆響,許宗揚心道一聲糟糕。那人也沒想到會被人發覺,槍支應聲脫手,隨後客廳門打開,一把閃着寒光的水果刀朝他身上砍過來。
經過幾位仙家的千錘百煉,又跟着何仙姑學習了一段時光,閒下來的時候每日都在鍛鍊,許宗揚體魄較之從前已然上升了不止一個臺階。仗着小時候沒少闖禍鍛煉出來的身手,兩兩配合,除了面對高鎮雄又或者從前的呂松原之流,應付一般有些功底人全都不在話下。這些後天錘鍊的本領已經快要成爲一種本能,並沒有隨着記憶的消退而消散,
一擊不中,乘勝追擊,這是許宗揚從懂事開始便深知的道理,對方既然擺明了是要殺他的,哪還有什麼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雙手值站刀改爲單手,原先的正面砍下陡然換做斜劈,身材矮小的男子想必也是身經百戰,不斷後退着跳下臺階,期間從腰間取出一把寬厚的砍刀,回身劈了一下,兩刀相交,許宗揚的水果刀不出意外被砍成兩截。
先前的那輛黑色G500早已不知去向,矮小男子顯然並不在乎,本就從事的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勾當,一擊得手,卻也能瞧出許宗揚身手雖然不錯,但銜接時明顯有短暫的遲疑,血性上來,猛然轉身,使出的皆是一些致命的陰險手段,猛然揮刀砍向許宗揚的肩膀。
鐺!
明明砍中的是肌膚,但刀刃與身體接觸時,發出的卻是金戈交鳴之聲,矮小男子一頭霧水,許宗揚同樣覺得莫名其妙。
藍采和當日使用全捆保護許宗揚周全,分身徹底掌控了許宗揚這具凡人之軀,最大的弊端便是腦負荷過載導致失憶,最大的好處卻是這具軀殼與仙家之體融合之後,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的確算得上是鋼筋鐵骨千錘百煉。普通的道具根本不可能真傷了他,但被砍中的部位依然出現了一道細小的傷口,鮮血將他身上的居家服浸染,隱隱作痛。
再次失手,那把寬厚的砍刀已然斷成數截,矮小男子出手無數次,從沒遇上過這種詭異情形,第一反應竟是想要落荒而逃。許宗揚雖然依舊雲裏霧裏,但也發現了自己的不尋常,心道對方既然擺明了是要殺他的,總得留下一些利息纔行。重新握緊了半截水果刀,在矮小男子準備轉身離開的瞬間,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學了從呂殊韻處討教來的、經過多次鍛鍊已然算得上是融會貫通的蹬踢,一腳踢在矮小男子的後背上,男子翻滾着飛出去,撲倒在街上,渾身疼痛。許宗揚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上前,一腳踩在他的後背上,一手抓起他的頭髮,聲色俱厲道:“誰派你來的?”
這種問題怎麼可能得到答案,矮小男子緊咬着牙關,心道老話果然沒錯,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溼鞋的。
扯了繞在手腕上的抹布將男子反綁了,這期間臥室的門被打開,兩個蒙着臉的男子抬着失去知覺的方焱淼出了別墅,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許宗揚扯着男子的衣領把他帶回別墅,猶豫了一下,沒有選擇報警,而是聯繫了至今未歸的楊廣寒。如今仍在山上的楊廣寒聽到許宗揚的描述後,猶豫了一陣,語氣不太肯定道:“聽你所說的那個長髮男子,好像是程八百?”
“程八百又是誰?爲什麼他要殺我?”
“你問我,我問誰去?行了大師,符我已經拿到手了,即刻便啓程回去,你在家裏等我,千萬不要亂跑啊。”
“等一下……”
“唔……”
“你說的這個程八百,是不是去年去過晉陽?”
“對啊,跟着紀少去定親的,後來被一個王八蛋毀去道行。喂,你不也是晉陽人,紀少因爲未婚妻的事跟一個名叫許宗揚的傢伙鬧得不可開交,這個女子據說也是本地一個大家族的後代,好像叫什麼唐歆。你應該認識吧?”
許宗揚揉了揉腦袋,只覺得唐歆這兩個字分外耳熟,但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激起半點印象。目光轉向臥室位置,臥室門大開,許宗揚心頭一緊,衝進去看了一眼,衛生間裏哪還有方焱淼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