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爲浪漫點,頂多也就在海岸邊設個氛圍喫豐盛大餐罷了。陸子期帶我上了油輪,駛出海吹着海風我才發現自己的想法多小家子氣。

晚上天和海都是墨藍色的,往下看,海水深得近乎黑色,讓我有點心生恐懼。幸好風不大,溫柔地拂着。天上的星星很多,密匝匝的撒了一把又一把。這種偶像劇的場景,我以前想也不曾想過,現在倒親身置身其中,說心裏沒觸動那是假的。看着油輪上明晃晃的亮光,彷彿就像穿越童話的時空之門。

陸子期朝我走過來,忍俊不住地說:“怎麼餓成那樣,連西北風也要喫了?”

我白他一眼,把手放到陸子期的臂灣裏隨他走進去,“如果那個能填飽肚子的話,那麼我假期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辭職。”

陸子期把我帶到位置上坐下,他拍了拍手讓人把菜上上來。他倒了紅酒,自己舉杯抿了一口,“我聽到了威脅的味道。”

我也跟着舉杯喝了一口,把眼睛定在杯中的紅酒裏,看它慢慢搖曳折射出燈火的顏色,劃開脣慢慢笑道:“我聽到了反威脅的味道。”

我是真餓了,上第一個菜就喫個精光。反正我也不需要在陸子期面前裝淑女,心裏如是想,胃口便放得更開了。陸子期喊着讓我只嚐個鮮,說後面還有。我追求不高,肚子餓了,就以填肚子爲目的,把胃填得七八分滿才肯放慢速度。果然如陸子期所說,陸續又上了很多菜,可我所餘空位不多了,每樣只點了一口,後面就只看着他喫。

下午睡飽了,所以晚上精神特別好。喫飽了陸子期拿了兩杯酒和我在甲板上聊天。大多的時候都是他在說,我靜靜地聽着。我覺得陸子期有點醉意了,因爲我又聽到了他的故事。

陸子期說他最初白手起家的時候,做過很多份工,喫了很多苦。洗過碗,端過菜,擺過小攤,賣過水果。

沒想到,陸子期還和我一樣擺過小攤。我與星星對望着眨眼,笑了一下。

陸子期沒留意我這細節,只自顧地說下去。他說別看他現在風光,甘與苦從來都是成正比的。他的這句給我很大震撼。我記得他當時的表情,抿了一口酒之後,定定地看着我,然後說甘與苦從來都是成正比的。他的眼神裏包含太多的東西,滿滿地壓向我。我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在心裏默唸了一遍他的話。

聊到後面,我們都坐到了船板上。酒喝得不多,可我就是覺得腦子被風吹得麻麻的,或許是他的話給我太大的感悟了。

陸子期還說到了他的夢想。他說最初的時候只想開個公司賺點錢,如果可以的話,最好能回到家裏以前的狀況,畢竟他也是含着金鑰匙出世的。後來公司規模漸漸大了,賺的錢漸漸多了,他就想公司能上市。現在公司上市了,他又想公司什麼時候能擠進世界五百強。他對我笑,朝我舉杯喝了口酒,說現在這夢想怕是要窩佔很長很長一段時間了。

我沒有接話,就是喝着酒,一瓶紅酒很快就讓我喝光。

陸子期又讓人拿了一瓶上來。他給我倒酒,說:“喝這麼多不怕醉?”

我又抿了一口酒,對他笑笑,“還好。”

陸子期真喝多了。他整個人躺在木板上,雙手枕在腦下看星星。氣氛靜謐而溫柔。我看着他又把杯子上的酒喝光。我正要自己去倒酒,陸子期卻一把把我拉了下來。我趴在他胸膛上看他微醉微燻的眼角,淬不及防地讓他在我臉上啄了一口。陸子期對我露出大大的笑,露出白白的整齊的牙齒。他那開心的樣子,就像個天真的孩子。“悠悠,你也躺下來。”我依言在他身旁躺下。銀閃閃的星星,大的像鑽,小的像銀屑沫,毫不吝嗇地撒在深藍色的天空上,真的很美,一種純粹的美。

“悠悠,你的夢想是什麼?”陸子期突然開口問我。

我的夢想?小時候想不要擺攤也能常常喫到糖。大點了想擺攤能多賺錢好買魚和肉。再大些,進了陸氏,想有多點客戶多點業績。現在拼搏了十年,小有成績了,想什麼時候能賺夠了自己出去自立門戶。原來從小到大,我的夢想都沒變過。我笑了笑,說:“就是希望多賺點錢。”

“哈哈。”陸子期的笑聲在平靜的海上特別響。他大聲對着天空說:“悠悠,我們都一樣是俗人。”

後來陸子期不知是否醉了,整個人靠在我身上,但我卻感覺不到多大的重量。我扶他下船倉,進房間,再把他放到牀上。我想他醉得不會很厲害,因爲他要真醉倒了,我想是拖不動他的。

衣服都在酒店,現在身上穿的寶藍色真絲裙,我可不想把它當睡裙揉成梅乾菜,便又拿了酒坐在一旁喝,一句一句地回味陸子期所說的話。

“怎麼還在喝酒?”陸子期不知何時起來了,從後雙手環着我的腰,把臉埋在我後背上。

我放下酒杯把他的手扳開,“你喝多了睡會吧。”

“你不睡?”

“沒有睡衣,我捨不得這真絲裙。”

陸子期又伏在我後背上輕輕地笑,就對準我脊椎的位置,笑得我癢癢的。我縮了縮,想避開背上癢癢的感覺。他卻緊貼了上來,“悠悠。”喊了我名字又沒下文,我轉頭,卻被他一把橫抱了起來。他把我放在牀上,慢慢地褪下我的裙子。

“你沒醉?”

“等不到你的誠意,我只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那一夜是在油輪上過的。

之後的日子,陸子期帶着我潛水、探險、逛街。他沒再提起誠意這個詞,可我總記着。晚上回回我想表現出那麼一點誠意,主動攬着他脖子要親他的時候,都被他反壓到身下,扭轉主動。

唔……原來男人也是口是心非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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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澳大利亞我完全沒有上班、報表、客戶這些概念,只沉浸在快樂裏。而快樂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當我意識過來去翻日曆,已經是大年初七的凌晨了。這回去可是隔着十幾個小時的海陸空,我要及時趕回去上班,非得變身爲超人不可,可想而知那是不可能的。

陸子期見我對着日曆發愁,走過來對我說:“年假我已經幫你請好了。你去年的年假還沒用完,公司規定必須是在今年三月前使用完畢的,正好。”

我無奈地看他一眼,默默接受。

年假休不休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我怕我和陸子期一塊消失不在公司,會有閒言碎語,畢竟是讓他司機小陳接我們一塊去的機場。老話說沒有不透風的牆。

在澳大利亞一直呆到年十四,飛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元宵節了。陸子期打電話叫小陳來接,我已經早早上了的士在等他。陸子期看這樣子,便掛了電話坐進來,沒多說什麼,只叫司機開車。

“小陳那邊,我會處理。”

“嗯。”我點點頭,閉眼靠到陸子期身上。

陸子期攬着我,在我額頭輕輕印了一吻,我能感覺到他親我的時候是微笑着的。

回去我又躺牀上睡覺去了。晚上陸子期叫了外賣,少不了的當然還有湯圓。我一邊喫湯圓一邊打開手機,剛把手機放下,電話就緊跟着進來了。是米嘉。

“喲,接了接了!”米嘉那帶着詭異興奮的聲音傳來,我就預感不妙了。果然不等我接話他就噼裏啪啦地接着說:“你和陸董一塊消失了八天,八天哦!你還一直關機!悠悠,我沒想到你那麼強!看不上我們老大,果然是陸董這個級別你纔出手啊!”

我揉揉了太陽穴,深呼吸一口,然後氣定神閒地說:“我是去了山溝溝的地方,沒有信號。陸董去哪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想八卦,怎麼不直接打他手機?”

“切!”米嘉鄙視性地回我一句髒話,“你不就喫定了我不敢打陸董手機嘛,得意!快招,十幾天去哪風流快活了?”

陸子期坐在一旁忍着笑看我。

我微微轉了身,錯開能看見陸子期憋着笑的角度,“明天我就回公司,有什麼明天晚上喫飯再說吧,也省得浪費你的電話費。”

米嘉連連答應,補了句元宵節快樂就掛電話。我知道,還是最後那句起了作用,米嘉這小氣鬼。

陸子期坐過來,接着把我剩下的湯圓喫了,“悠悠,你說謊時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功力真高!”

我一眼橫過去,“是褒是貶?”我其實也不是真要他回答,於是我繼續說:“明日我先回公司,你過兩天再回去吧,咱們錯開個時間。”

“悠悠,你不覺得你太緊張了?”陸子期放下碗,“小陳那邊我會去和他說的,放心。”他兩眼鎖着我,嘴上已經沒了笑容,“你不同意,我就不公開,這還不可以嗎?”

不知爲何,看着他的眼神,裏面裝有太多的東西,沉沉的如風暴,洶湧且激烈地向我撲面而來。早前在澳大利亞努力積累的浪漫與溫存散去,我心中嗤笑了一聲。這見不得光的關係,有什麼好公開的。私下我倆處得舒服順心不就好了。你有錢,想公開就公開,你能拖出帶入的有面子。那我呢?是我自己選的這條路,怪不得人。我艱難地嚥下梗在喉嚨的這口氣,“就當答應我這麼個要求可不可以,你遲兩天再回公司吧。”

陸子期看着我久久沒有說話,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在進房間之前終於擠出了兩個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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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的時候回到公司,桌上的花瓶裏竟然插着大紅玫瑰,一時讓我怔然,想起了範偉。我出去問羅莎。

羅莎抬起頭得意地笑笑,說:“童經理,那人終於輪空了,不得不派紅玫瑰上場。”她見我還沒反應過來,又補充道:“就是每天一束,沒有包裝沒有卡片的那神祕先生啊。”

哦,我終於想起來。最初是範偉天天送我九十九支紅玫瑰,我常常拆了分給銷售部和財務部。之後不知是誰,也跟着天天送我一束花。他的品位很獨特,特別是最開始幾天,都是素雅的顏色,含苞的花骨兒,零散的七八支,用柔軟的絲帶扎着。範偉走了,紅玫瑰沒有了,但那花還是一直天天不斷。我一直不知道這人是誰,他也不曾在花裏透露過半分信息。後來我把辦公室鑰匙給羅莎配了一把,讓她早上幫我把花放到花瓶裏。就這樣漸漸都快半年了,我也習慣了。今天突然見到紅玫瑰,難免我會有點適應不良。快半年了,換着品種,換着花色,也是該輪到紅玫瑰的時候了。我在玫瑰前嗅嗅,開始一天的工作。

下午去了賣場,這條線的銷量是最穩定且最容易賺的,我沒理由不顧着。下午跑了三家,然後到飯店坐下點了茶,我纔打電話給米嘉,讓他通知丁曉。

不是月末,財務部相對都比較輕鬆。下班沒過多久,米嘉和丁曉就到了。丁曉一如既往地粉紅着臉色,微微低垂着頭跟在米嘉身後。我在心裏笑她,不知道她過年一假期把握得如何;可我臉上卻裝得平靜,招呼他們坐下。

“悠悠,你恁上道了。”米嘉喝了口茶說,“不想我們逼供,就自個招了吧。和陸董,到哪個程度了?”

我完全不受干擾,淡定地喝了口茶,又翻開菜單點菜。問他們想喫什麼,米嘉志在八卦,說隨我,丁曉自然是隨米嘉的,所以也說隨我。我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又再喝了口茶。

米嘉有點等急了,“悠悠你就說吧,還吊我癮。你這桃花可算開了,你都不知道我和丁曉多欣慰!”他用手肘撞了下丁曉,丁曉自然配合地跟着點頭。

丁曉這小妮子之前就爲工作叛逃到範偉那邊,現在爲愛情,自然是站在米嘉那邊的,我能理解。“什麼桃花?又幹什麼扯上陸董?”

“就是過年啊,你和陸董去哪了,玩得開心不,踏入哪一步了?”米嘉賊賊地靠頭過來。

我挑了一下眼角望米嘉一眼,開始平靜敘述:“我過年去了山裏求神拜佛保佑我桃花今年開。陸董的行程我不知道,也不關心。他今天沒回公司,等他回來了,你問一問,還滿足你的好奇心。我和陸董是純正的上下級、剝削與被剝削的關係。”

米嘉還在懷疑,但苦於沒有證據。而且我和陸子期,他也只能從我這找突破口。

我試圖轉移他對這事的注意力,就把話題引了個方向。我說:“很想收我的紅色炸彈嗎?我答應過我奶奶三十歲前嫁出去,陸董這級的你就不要想了,不切實際,你不如幫我研究下天天給我送花人是誰比較好,或許那個比較有希望。我實在想不出誰愛慕我又不敢告訴我。”

“這不挺浪漫的嗎,天天有花收。”

“是挺浪漫的,我不過是要滿足你的求知慾好奇心,才讓你想的嘛。”

“回去有空幫你想,現在喫飯。”米嘉見好菜上桌,終於放過了我。

對米嘉,是要下點本。我跟着也喊丁曉喫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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