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天邊的雲彩染的粉嫩可人。歸巢的鳥兒各自唱着自己獨有的調子,成羣結隊的從空中劃過。
兩個人影,被斜斜射過來的光線拉的很長。遣走海棠後,沁湄就這樣站着。就這樣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這先前一直沒留意的僧人。
要說這和尚,除了是個“和尚”以外,沒有任何出挑的地方。一定要找一些不一樣,只能說,這和尚太乾淨。從袖口到僧鞋,乾淨的有一些難以置信。
“大師想跟沁湄說什麼?”想了很久,沁湄覺得先問出來,她有預感,如果她不先開口的話,兩個人可以就這麼一直站到月上梢頭。
不過…她好像沒意識到,自己正在跟一個奇怪的和尚約在黃昏後。
“阿彌陀佛姑娘你還是來了”沒頭沒腦的,冬瓜和尚扔出這麼一句話。
前段時間康老來找他去給齊王搭脈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三百年前那隻狐妖已經到了。只是不能確認這狐妖是附身在誰身上,也不能確認狐妖今生來是做什麼的。如果只是要讓那一魂一魄歸位,他定要竭盡所能的協助與她。若她是要來報三百年前殺夫之仇的沁湄身上那種和齊王寢宮中同樣氣息,讓冬瓜和尚開始懷疑讓齊王“生病”的主因就是沁湄。但沒辦法證實自己的猜測。直到看到沁湄頭上的簪子,這才坐實了自己的懷疑。
那根簪子乍看沒什麼特別。不注意的人會以爲只是白玉雕琢的而已。可冬瓜和尚在這根釵上感覺不到任何凡間的氣息。相反,有一股神祕的力量將這釵子圍繞。他定睛仔細觀看才發現,這釵子通體散發着淡淡的柔和的金黃色的光芒。試想一下,如果沁湄只是個普通凡間女子,爲何會有此等物件?他思索再三,決定要跟沁湄確認清楚纔是。
沁湄不太明白冬瓜和尚這句話什麼意思。不知這和尚神神叨叨的到底想表達什麼?她想了想,裝傻答道:“大師的話,沁湄不明白了。我們到齊國來,不是兩國國君約好的麼?”
冬瓜和尚笑着搖搖頭,撥着手裏的念珠,念道:“阿彌陀佛姑娘…”他想了半天,不知道用什麼詞來稱呼沁湄。但看着沁湄裝傻充愣,便有些氣結。看來,不用些計策,沁湄是不會承認任何事情的。
“狐妖!三百年了……你還是來了麼!”冬瓜和尚的話飄飄然的說出口。
而這飄飄然的話,在沁湄聽來,卻重逾千斤。她驚訝的看着冬瓜和尚。“狐妖”這稱謂讓沁湄的小心肝抖了三抖。她忽然開始戒備的看着冬瓜和尚。“大師這個玩笑不好玩兒。”
冬瓜和尚沒有接茬,只是靜靜的看着沁湄的表情。
沁湄被他看的尷尬,且不論她是不是這和尚口中的“狐妖”他一個出家人,這樣的眼神看着姑娘,也是無禮的。
“你這和尚,好生無禮!”沁湄薄怒道:“我見太後敬你,也尊你一聲“大師”怎料你卻如此無禮!”
“阿彌陀佛”冬瓜和尚雙手合十口稱佛號。這樣的場合,雙方這樣的身份,他逼問人家姑娘也的確不太好。
他想了想,笑道:“貧僧唐突了。”看看沁湄,冬瓜和尚道:“姑娘實在和貧僧一位故人神似若,…他忽然想起,他們這是纔出了太後寢宮,兩個人杵在這裏聊天似乎不太好。他必須儘快結束掉和沁湄的對話,也必須儘快明白沁湄的〖真〗實身份。
“我這位故人和另外一個朋友,牽絆了三生三世”冬瓜和尚嘆了口氣,雙手合什道:“阿彌陀緯……只可惜,這三世最終空磋砣……
善哉善哉……”
沁湄忽然戒備的盯着冬瓜和尚。先前說她是“狐妖”這事兒沒細問,也就罷了。這會兒居然跟媽提“三生三世”還來了個“三世最終空磋砣”?這和尚究竟是誰?他究竟要表達什麼?
“大師爲何和沁湄說這個?”沁湄心裏略有些虛,便嬌笑着掩飾道:“沁湄實在不明白。望大師賜教。”
冬瓜和尚看着沁湄笑靨如huā的臉龐,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賜教不敢當。只是”冬瓜和尚想了想,對沁湄道:“此事難難於上青天。”
沁湄聽他話有所指,沒多想,便開口回到:“不試試,怎麼知道走不走的通?”話一說,沁湄便後悔了。原來這和尚是打算套她的話,在這兒等着呢。
“阿彌陀佛”冬瓜和尚口打佛號。又看了沁湄頭上的釵一眼,他已經確認了自己要確定的事情。便笑着念着六字箴言,大跨步的從沁湄身邊走過。留着滿臉驚愕的沁湄呆呆的站在原地。
看着沁湄手足無措的站着,冬瓜和尚似笑非笑的念道:“阿彌陀佛……………,一時錯,世世錯,人間何處求因果……”
沁湄就這樣站着,看着冬瓜和尚漸行漸遠的背影,這人到底是敵是友?爲何他會知道自己的事情?看樣子,他和太後極其熟悉,他會不會把自己的身份說出來?所有的這些疑惑和不解最後彙總成一個問題:他是誰?這個和尚到底是誰!
帶着這樣的疑問,沁湄慢慢挪回院子,可剛進門還沒等站定,就聽素手香急忙招呼道:“姑娘你可回來了!”沁湄回過神來,看着素手一臉焦急的攙着她往裏走。道:“馮公公等您半天了。”
沁湄這才發現,馮公公笑眯眯的坐在椅子上,看見她進來,悠悠站起來道:“聽說姑娘去了太後那裏,咱家不好叨擾,只能在這兒等姑娘回來。”看看門外的天色,馮公公笑道“回頭,還要回去給陛下回話去。”“不知馮公公有何吩咐?”沁湄說着輕輕福了福身子。雖然她現在在和眼前的馮公公說話,但是腦子裏滿是那和尚的背影,以及他那句“狐妖,三百年了,你總算來了……”。
“陛下差咱家來問問沁湄姑娘,明天接見使節的歌舞可曾準備妥當?”馮公公笑嘻嘻的問道。
“原來是這事兒啊。,…沁湄笑道,強行揮走心中冬瓜和尚留下的陰影,對馮公公說道:“馮公公何必親自來,差人來說一聲,沁湄定去親自回稟陛下啊。”
“姑娘這話說的。”馮公公眯着眼睛“姑娘現在是太後跟前兒的紅人兒啊!太後孃娘召見更重要一些。”邊說着,邊笑着大量了一下沁湄:“這不,咱家自己過來跑這個腿啦!”
“有勞馮公麼了。
”聽着馮公公略顯沙啞的嗓音,沁湄心思微轉,叫過凝香,道:“我們從混州帶過來的芙蓉露給馮公公拿一些來吧。”說完轉過頭對馮公公笑道:“這芙蓉露是採了混州宮樂坊中嶺南芙蓉清晨露水,加琵琶樹葉熬製的。潤嗓子特別好。”說話間,又讓海棠給馮公公換了一杯茶,道:“有馮公公勞了、,馮公公笑着接過海棠遞過來的茶,就見凝責拿過一個瓷瓶走了過來,遞給沁湄。沁湄微笑着又遞給馮公公道:“馮公公不嫌棄我們自己做的粗鄙纔好。”
“哎呀”馮公公拿到觸感有些冰涼的小瓶子,笑道:“沁湄姑娘這話說的。”看了看這毫無任何出挑huā紋的瓶子,接着道:“聽這芙蓉露就來之不易了。咱家就卻之不恭了!”說完,1小心的把瓶子塞進袖袋中。
“陛下那邊,勞煩公公回了陛下,說是沁湄一切準備就緒。讓他放心就是了。”沁湄一邊送馮公公出門,一邊說道。
“噯!”馮公公點點頭,道:“有姑娘這句話,咱家就安心啦!”
爲了齊王大婚,皇宮裏已經開始裝飾佈置了。各個宮門上,都掛起了紅燈籠、亭臺雕粱重新開始上漆、huā園也開始換着應景的時令huā卉…夕陽剛落,宮門連廊上的紅燈籠便一個個的亮了起來。彷彿一條閃着紅光的祥龍一般,盤亙在這深深的宮苑之中。
沁湄有些煩躁的用完晚膳,跟丫鬟們打了個招呼,便獨自走出小院兒。
如練的明月在空中高掛着。熠熠的光輝遮掩了原本燦爛在夜宴的繁星。先前亮起來的紅燈籠已經全部被宮人撲滅了。
藉着月光的指引,沁湄一邊想着那和尚的狀況,一邊沿着眼前的道路走着,不知不覺,走到河邊的一個小亭子裏。站定後才發現,亭子附近的桂huā居然已經開了。在這寧靜的夜裏,深吸一口氣,桂huā的香味混入微微潮溼的水邊的空氣中,讓沁湄覺得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想着先前讓她頭疼的冬瓜和尚。沁湄有些煩悶的隨手拽過手邊的桂huā,向河裏拋灑過去。這討厭的和尚以後會經常在宮中遇見的吧!這以後可怎麼相處纔好?
她忽然想起了昊天。於是自嘲的敲敲腦袋。“真是笨到家了!問問他不就得了?”
“你想去問誰?”忽然背後有個男聲略顯戲漬的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