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三天後。”雲彩穩了穩自己的情緒,低聲說道。說完放下茶碗,扭頭又要出去了。
“等等”雅秋見狀,急忙丟開手中的簸籮:“我陪你去。”
雲彩沒有回頭,只是站定腳步,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還有就是,三天後不僅是她,葉絡也一起。”雲彩的聲音有些哽咽:“雖然一直吵吵鬧鬧,也算是有個伴吧”
“慕容就這麼就這麼看着葉絡”馮瑩瞪大了眼睛:“她們可是姐妹啊葉絡對她那麼好”
待雅秋和雲彩走出屋子,馮瑩也沒有做針線的心思了,只覺得屋裏火炭燒的太暖,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小小的四合院,居然成了她們棲身之所。先前攔路打殺的姑娘居然成了雪中送炭的恩人。一起被送出宮的十二個姑娘,有三個去投親,兩個離開,剩下的還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的,全部在這裏。未來該何去何從不僅是她,其餘的人也非常迷惘。
回去不行歡天喜地的被送了出來,就這樣回去面子裏子都拉不下。再說了,伶人註定了就如無根浮萍,飄蕩一生,流離顛沛。不拘着在哪兒,只要安穩的活着,就是最大的奢侈了。
至於以後怎麼辦她也不知道,至少在經歷這場驚心動魄的刺殺之後,還能全須全尾的活着,已經是極大的幸運了。
深深吸了一口屋外凜冽的空氣,驅走胸間的煩悶。馮瑩抬頭,視線越過小院兒的矮牆,看着不遠處堂屋飛翹起來的屋檐。失神的想着這今昔不知何夕的生活到底何時是個頭。
隨風從屋檐上,樹杈中飛來的點點細碎冰晶,落在她的髮髻,吹上她的睫毛,貼到了她臉上。她忽然有些貪戀這種涼沁沁的感覺,至少讓她覺得,自己還是個活物。
出宮之前,沁媚安排嫵冰和妍冰見了一面。只是這一面,既是生離,也是死別了。從宮裏出來,妍冰便一病不起。原本一個天真活潑的少女,一個月以來,一言不發。如人偶一般,整日昏昏噩噩。請了好些個大夫來診治,都束手無策。只說是心病,得病人自己想通了才能好。可沒人知道妍冰什麼時候會想明白,什麼時候會走出來。
每每看到妍冰空洞的眼神,呆滯的看着自己,心裏鼻頭就泛酸。就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埋怨嫵冰。埋怨一念至此,馮瑩嘴角扯出一絲苦笑。她們這些人,什麼時候能有自己的想法,什麼時候能做自己,什麼時候能瀟灑於天地間呢或許就如嫵冰一般,轟轟烈烈的刺殺,轟轟烈烈的死去,雖然粗暴,卻也簡單。至少不用再躊躇未來。
想起葉絡,她不知該怎麼評述。原來,真的有人是隻要自己能好,什麼都無所謂啊。比起葉絡,妍冰好像幸福很多。都是妹妹,差距怎麼能這麼大
又想起剛從宮裏出來的時候,馮公公的話“活着,比什麼都好。”
搖了搖頭,跺跺有些發麻的腳,有些事情既然想不明白,就不要去想了把。世間本就紛紛擾擾,由它去吧。畢竟,活着,比什麼都好。
浩浩蕩蕩的車隊從皇宮裏駛出來,路邊三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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崗的禁衛軍阻隔了街邊好奇的百姓。這異常龐大的車隊所過之處,民衆便烏壓壓的朝着那黃色的車駕跪了下去,山呼萬歲。車駕一刻未停,出了城門,朝着東邊在雲霧中隱約的山脈迤邐而去。
“還有一整天路程呢,如果路好走,能趕上晚膳的時辰。”海棠看着侷促的姜雲裳,笑道:“好歹我們都在,沒什麼事兒的。”
“上一次看到宮外的景兒,還是入宮以前,現在都不知道變成什麼樣子了。”雲裳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話說”素手想了想,“既然時間倉促,爲何不提早出門呢”
“你也不看看這車隊有多大”海棠嘟嘴道:“往年都只有太後一個正經主子去”忽然發現自己失言,趕緊閉上嘴,偷偷的瞟了一眼半臥着的沁湄。
沁湄完全沒有注意聽小丫頭們在聊什麼。她在想,自己該何去何從。
對齊王有多少感情她自己也不知道。這些感情是建立在自己極力想讓魂魄歸位,了卻自己三百年的心願上呢,還是自己真的是喜歡上了這個男人了呢
或許是爲了完成自己的夙願吧,可是爲了這個願望,能替他擋下那一劍,也有些說不過去;如果真的是因爲喜歡他,可是自己帶着這麼強的目的性,喜歡也就變成了不純粹的東西。恩他必須活着,不然自己的願望怎麼達成呢
就像戀愛中困惑的少女一樣,大家都會摧殘花朵,拆着一片片的花瓣,細數着“他愛我,他不愛我”。如果現在沁湄手上有一朵話的話,她一定會拆着花瓣數道“我喜歡他,我不喜歡他”
所以得知齊王要帶她去行宮避寒的時候,沁湄的小心肝着實雀躍了一把。不管怎樣,至少有時間可以拋開宮裏的條條框框,和齊王相處一段時間。
但聽到太後還要帶上皇後後,覺得不是那麼快樂了。這種微妙感覺讓她心裏有點堵的慌。
在知道皇後會帶上慕容琳霜的時候,她便開心不起來了。那種堵變得越發厲害,儼然成了苦。
她不是不知道慕容琳霜想幹什麼。這麼久的相處,對慕容琳霜的思維迴路也算是瞭解幾分。
慕容琳霜時刻把她當做假想敵。比才藝,拼人緣,拉寵愛,爭地位所以她必須不顧一切的留在宮裏這說不通啊。有席夫人的關係,在哪兒過不上好日子
“姑娘,姑娘”凝香輕輕搖晃了一下發呆的沁湄。
“啊到了”沁湄被從自己的世界裏拽出來,還帶着些迷惘。
“哪有那麼快。”凝香遞過新熱好的手爐,把她手裏的換出來。“陛下差人來說,擔心姑娘長途不適,暫時歇息一刻。姑娘可想喫點東西”
齊王神清氣爽的扶着馮公公等手走出馬車,看着變白煙的呼氣愣了一會兒神。”走,去母後那裏看看。”
快到太後車駕前時,齊王發現皇後也款款而來,
“陛下,這纔剛離京多久,怎麼就停下了”看了看壓的很低的天,皇後柔聲到:”這樣速度,天黑前怕是到不了行宮了呀。”
“那你先走吧”齊王頭也沒抬,冷冰冰的一句話把皇後後面的言辭都噎在了嗓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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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陛下。。。”還沒等皇後襬出柔弱嬌羞的受傷小眼神,齊王已經大步走開了。
馮公公急忙向皇後行了個禮,傴僂着腰,快步追了過去。
看着齊王逐漸走遠的背影,顧皇後咬着嘴脣,一言不發。
“娘娘,這大冷天兒的,別站着風裏,仔細凍着。”婉如把凍的發麻的手指握成拳頭,往單薄的衣袖裏躲了躲。
瞥到婉如的小動作,顧皇後在心裏鄙視了一下她。
“是呢,本宮就你這麼一個可心的,玩意凍出個毛病來,還沒人伺候了。走吧。”說完扭頭就往自己的車架方向走。
“娘娘,您不去給太後請安了嗎”婉如有點摸不着頭腦。
“到了行宮再請安一樣省的待會兒又被陛下擠兌。你說。。。”皇後忽然停下腳步,望向齊王離開的方向:”你說,着剛走沒幾里路陛下就下令歇息,是爲什麼呢”
“或許。。。是皇上擔心太後身體不適吧。”斟酌半晌,婉如才小心的回答了皇後的話。
“太後哼,是擔心沁湄那個小妖精吧”皇後踏上車前踏板。守在門口等小太監急忙給皇後打起簾子。
“一個病秧子,不好好的着宮裏待著,跟着跑什麼跑晦氣”
車內的暖氣讓婉如舒緩過來。接過顧皇後遞來的暖爐,把凍僵的手指往上使勁湊了湊,才了戀戀不捨的遞給小丫頭。
宮裏都傳開了。這次陛下去行宮分明就旨在帶沁湄去養傷。只是打着太後的幌子,說出來好聽罷了。至於皇後孃娘,要不是硬往太後跟前湊,怎麼也不會被帶出來的。
記得那天是她陪着皇後去求見的太後。目的有二,第一,皇後想要一起去,第二,皇後不想讓沁湄去。
第一點整和太後繞了大半天之後同意了。第二點則被太後的一句”不識大體”給駁回了。
聽說齊王知道皇後纏着太後要一起去的時候,氣的直接摔了摺子。
當然,這些話沒有人會傳給皇後聽。除非他不想過了。當然,除了某些每日都活在謀劃裏的人以外。
坐在離主子們的車架很遠很遠的”行李車”裏的慕容琳霜打了個噴嚏。哈了口氣,搓搓手指,把明顯不合身的棉襖緊了緊。
和這些下人粗使之一起,總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比如八卦。宮裏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從三宮六院爭寵到御膳浣洗鬥狠,從廟堂之上勾心到大富之家鬥角,應有盡有。
可是,宮裏最忌諱的,也是八卦。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這個度的把握是極其玄妙的。你能說什麼,取決於你的主子感興趣什麼。萬一不小心說錯了,那就直接了了卿卿性命。
最近宮裏最大的八卦,莫過於這次行宮出行了。看來齊王還是真寵沁湄啊。。。。。
“姐姐,隊伍怎麼忽然停下了要上前去伺候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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