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在歡樂的氛圍中漸漸過去,像這種一家人高高興興的日子,總感覺過得非常快。
原本其實多多少少的還有些瑣事,譬如村裏合作社、以及縣裏一品鴨脖的事情,可這些事與李亞東的那個爆炸性身份相比,就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李亞民原本是打算等小弟回來後,帶他四處逛逛——村裏各農戶家走一遭、縣裏今年新開的幾家店鋪裏視察一番,畢竟沒有小弟投資的錢,這些事情是不可能辦不起來的,可自從得知他已是億萬富翁之後,想想也就算了——才知道小弟出主意搞這些東西,完全是爲了他們打算,甚至有點玩票的性質,哪裏會真的在乎?
說句不好聽的,他們就算玩賠了,估計小弟也不會皺下眉頭。那就自己慢慢折騰吧,不浪費他好容易回家的時間,畢竟他在家裏也待不了幾天。
正月初三的時候,李亞東去了一躺縣裏,給田磊掛了一通電話,讓他先不要去京城,提前在省城那邊買好飛機票,等他們一起——此行不比以往,因爲帶着母親同行,所以李亞東提前安排好了一切,免得臨時火急火燎,讓母親受折騰。
是的,經過再三勸說,外加家裏人一起幫忙遊說,他娘終於同意去香港住一陣兒——因爲明白李亞東的心意,知道他準備把娘弄到香港檢查身體,所以這件事全家人都是支持的。
正月初十的早上,村裏還是炊煙裊裊的時候,兩輛小黃面,一前一後地駛到老李家門口。
“小東,拾掇好了沒有?”
張春喜穿着雪白的回力鞋、跑絨的黑色羽絨服——一套明顯新置辦的“時髦”行頭,屁顛屁顛兒地從車裏跑下,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外面的世界那麼大,他想去看看,迫切地想。以前沒膽子,現在他兄弟發達了,在外面混得人五人六的,他感覺自己的膽子也肥了。
結果跑進屋一看,李亞東那廝居然還沒起來。
“我去……有沒有搞錯,今個兒什麼日子,能不能麻溜兒點?”
這小子衝進房間就是一頓機關炮,李亞東想睡都睡不着,把腦袋從被窩裏探出來,睡眼朦朧地瞥了他一眼後,沒好氣道:“急個蛋蛋。”
“老子就急怎麼了?老子長這麼大連省城都沒去過,馬上就要去首都,還要出國去香港,老子激動,老子興奮,老子睡不着……你趕緊地,再不起來我可掀被子了!”
“別別別……”李亞東真是怕了這死胖子,狗日的不比別人,說掀真敢掀。這大冬天的,農村沒有空調,房間裏的溫度估計就在零度以上一丟丟,他就穿了條褲衩,被子一掀開,那滋味有多酸爽,誰試誰知道。
家裏今天的早飯是李春蘭做的,因爲胡秀英換上了一套嶄新的波司登羽絨服,不好上竈臺弄髒——在這個年代的中國老百姓心中,去一趟首都是一件極其莊嚴且神聖的事情,饒是胡秀英這個年紀的人,也得打扮得利利索索的,纔好意思去。
李亞東的計劃是要先去一趟京城的,因爲得把趙志強給安排一下,然後一幫人再從京城轉機到香港——倒也不用太趕,順便帶他娘在京城玩幾天,看看名勝古蹟,天安門城樓已於去年對外開放,上去走一遭也是極好的。
他二姐李春蘭倒是想去,卻也知道去不得,去了只怕就回不來,那樣送孩子去首都改造的計劃,無疑就功虧一簣。
趙志強這會兒還是很高興的,穿着他媽昨天特地上街給他賣的新衣服,在門外的小坪上蹦蹦跳跳,期待着接下來的首都之行。
小舅說送他去首都上學,那有什麼,上就上唄,首都多好,剛好不用再聽他媽一天到晚在耳邊絮叨,還能避免捱揍,想都想不來的好事。
他半點也沒感覺到不捨,有的只是興奮。
一家人喫過早飯後,就準備啓程,劉金菊眼裏的豔羨藏都藏不住,她也想去啊,可……小叔子沒叫她。
倒不是李亞東對她有什麼想法,主要家裏得有個女人在呀,不然如果他娘在香港住一年,家裏估計也就廢了。再說了,有個女人在家,他三哥晚上回來也能喫口熱乎飯。
“金菊啊,我不在家,家裏裏裏外外都要細心點,桌椅板凳經常擦擦,別壓了灰,後院的雞鴨早上放出去,晚上要清個數,別擱外面被黃鼠狼叼走了,還有菜園裏到了播種的時候,蘿蔔白菜還得種一點,別荒廢了……”
“哎呀,娘,我知道了,你去吧,在香港好好享福。”劉金菊醋溜溜地回道。
“唉……”胡秀英嘆了口氣,望着眼前的家,還是很不放心,可也沒辦法,幾個兒女都要她去,根本不容拒絕。
平心而論,去趟首都,她倒有這個心思,年輕時也曾幻想過,算了了一樁心願。可去香港、去國外,她就真的不太想去。她都這麼大把年紀了,一個糟老太婆子,去哪裏幹嘛呀,周圍全是外國人,話也聽不懂,指不定還得給兒子丟人。
“我說大妹子啊,你就放寬心一些,家裏不是還有我們嗎,亞軍和金菊他們要是平時忙,你那個小菜園就交給我了,保管跟你拾掇得好好的,你就多住一陣兒,別急着回,好好享享亞東這孩子的清福,等年底一起回,到時小菜園裏的大蘿蔔、綠白菜指定不能少,隨喫隨有。”大田叔杵在一旁笑呵呵地說道。
得知胡秀英要出國,村裏人也是紛紛趕來送行,幾乎每家每戶都來了“代表”。人心都是肉長的,這些年老李家對他們怎樣,大家都心知肚明,特別是村裏那個農村合作社,擺明的就是專程給他們弄的,而且他們跟着合作社翹着屁股幹了一年,也確確實實的得到了好處,日子比以前好過不少。
“是啊,英姐,你別擔心家裏,有我們呢,左右大事幫不了,平時幫忙拾掇拾掇,喂餵雞鴨什麼的還是可以照料的,你就安心在那邊住着。”
“老姐姐,你算是苦了一輩子的人,現在孩子們出息了,也該享享福了,別整天惦記着那幾只雞鴨,那能值幾個錢,等過年回來,想喫雞鴨上我家抓去,多少管夠。”
“是啊是啊,我看那菜園子也別種了,撒點辣椒種子讓它自己長,別荒了就行,等啥時候回來想喫菜,直接上我家菜園去摘就行了。”
“對,就是這個理兒……”
鄉親們熱情異常,胡秀英又是個多愁善感的人,眼睛都給弄紅了,呵呵笑道:“那就麻煩大家了,趕明兒回來,看看那邊有啥好玩意兒,給大家捎點。”
“哎呀,說這話,亞東年年回來不都捎了嗎?”
“就是,別說了,我看這日頭也不早,聽說還要坐飛機呢,可萬千別讓人家開飛機的師傅等急了,趕緊上車吧。”
在家人和一羣鄉親們的簇擁下,李亞東一行分兩班,坐上了兩臺小黃包。
“志強,到地方要聽你小舅的話,不然看我回來不收拾你!”李春蘭紅着眼睛說。
“知道了。”趙志強眼神根本不朝她看,上車就把他爸塞給他路上喫的一包油筒餅,給拆了。
李亞東也就是沒跟他坐一輛車,不然非得一巴掌扇過去不可。
現在當你爸媽無所謂、巴不得離得他們越遠越好是吧?等過段時間,就要讓你小子明白:這個世界上除了父母外,沒人會拿你真正當回事。
不讓你小子哭爹喊娘要回家,他就把“李”字倒過來寫。
“得,你們也甭送了,都站着別動哈。”張春喜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上,對着窗外衆人招呼了一聲後,扭頭道:“走着,師傅。”
“好嘞!”
這兩輛車都是他特地從縣裏租的,包車一天,初十的日子,理論上講年還沒過完,價格自不用說,還是他自己掏的腰包——他跟李亞東之間,也不能計較這點錢。
汽車是直接開往省城的,不打算去縣裏坐大巴,一是麻煩,二是大巴車擁擠,而胡秀英又有些暈車——這事李亞東上輩子就清楚。
“娘,你要不然先睡一覺,等坐飛機就好些,沒汽油味。”
“哪裏睡得着啊,我沒事,你別管我,把琪琪抱好。”
“哦……”
母親一張泛青的臉,越發堅定了李亞東要買輛豪車的打算——啥車都不行,必須得勞斯萊斯。那車是他坐過最不“晃悠”的車。他也就是之前沒考慮到這一茬,不然指定就從香港開一輛回來了,母親也不用受這個苦。
“司機師傅,在前面停一停。”
“哦。”司機倒也沒多想,以爲要上廁所什麼的。
等車停下後,李亞東將懷裏的孩子交給他四姐,直接走了下去。
“我來開吧。”
“啊?”司機微微一怔,心想:這事之前沒提啊,這輛車可是他的寶貝疙瘩,年前表兄弟想借去練個手,他都沒給。
“行了,師傅,我這兄弟的水平甩你二裏地不止,人在香港都是開大奔的。”一旁的張春喜幫腔道。
司機師傅一臉猶豫,就是因爲知道這是個大戶人家,而且眼前這個年輕人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纔沒有第一時間拒絕,否則早就一口唾沫噴死他了。
李亞東也不爲難他,從兜裏掏出一張老人頭,遞了過去,“放心吧,不會弄壞你的車。真要弄壞了,照原價賠。”
“那……那好吧。”司機實在無法抗拒啊,接過錢,坐到了後座。但心裏還是不太放心,眼神留意着他的一舉一動。
結果發現確實是自己多想了,人家那技術熟練得一匹——看一個人會不會開車,兩個細節就能反應。一是起步松離合時車身的抖動狀態;二是切換檔位時的熟稔程度。
“娘,好點沒?”
“嗯,確實好多了。”胡秀英面色稍緩。
“那就好。”李亞東笑了笑。
“小東,開車難不,啥時候也教會我開車啊。”張春喜看他盲操的換擋動作帥得一匹,一臉豔羨地說道。
“有啥難的,等到了香港我那裏有車,你自己去折騰好了。”
“好!”張春喜心頭一喜,愈發對接下來的美好生活,充滿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