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妖裹行天 第六十五章 被*同生死
洛奇洗過了澡,換了衣服,額頭上的淤腫更是明顯起來。 加上她哭得太久,人都有種虛脫般的癱軟。 兩個眼睛澀痛的要命,嗓子也覺得疼痛起來。 她爬****,沒一會就睡過去了。
月歪在牀邊,輕輕撥開她刻意掩在額上的發。 現在已經過了子時,這裏看不出晨昏,其實這一天也的確過得很是瑣亂。
早上的時候她醒來不久,兩人就去見了休葉盤。 然後去溢歡館,不久又上來見嶽輕弦等人,安頓妥當已經是傍晚。 現在這樣一折騰,她頭上又磕出個大包來,之前也沒怎麼養好,現在連傷帶氣,更加的虛軟。 想起去年冬天,她逃到巴梁山附近的山林裏。 餐風露宿,朝不飽夕,卻是精神矍爍,渾身的力氣,一副意氣風發打不倒的樣子!是啊,那時她有希望。
他腦中反覆想着她剛纔說的話,不要拿走她在這個世界上僅存的希望。 朋友,親人,以及安全感!
現在再想,或者他當初真是不應該將迎舞交給醉。 如果他當時沒有這麼做,現在她會不會快樂一點?快樂?那該是一種什麼樣的滋味?還有一個詞叫幸福,那又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他看着她,指尖輕輕撫過她的面頰。 那種觸摸的感覺如此清晰,讓他的血液靜靜的流淌。
他側身躺到她的身邊,伸手兜到她的頸下,將她拉到自己的懷裏。 他地手指在一點點的臨摹她的五官,將她的輪廓印在心裏。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 他已經習慣了她的樣子,習慣了她的行爲,甚至習慣了她所有的惡習。 習慣之後,順其自然地接受,漸漸變成理所應當。 她血液的溫意,循循不絕地傳遞給他。 讓他的呼吸,都漸變成與她一樣的頻率。 如睡一般的沉澱。
他的冥隱日漸深重,入達神魂。 除非鮮血的浸潤。 否則無法像人類一樣的暢流。 所謂妖鬼,也就是活着地鬼,會呼吸的鬼,溫熱要靠別人的血來填補,自己越加的寒涼。 卻有着妖化一般的怪力亂法!血河是他們必不可少的輔法工具,冥隱越深重,越是隔絕他的觸感。 情感就越是淡而化無,就更加需要良血的入體。 其它地方法都無法再調動他的熱力循環。
但是他現在,依舊可以從她的溫意之中得到促脈的力量,因他從她的血裏獲得了感覺。 當這感覺越濃烈,這溫意就越明顯。
其實當他最初開始從她的血中嚐到情感地滋味的時候,當他嘗試着用其它的方式獲得熱力的時候。 他已經受到那感覺的蠱惑,只不過,他自己渾然未覺。 或者說。 是他還不懂!她並非真正的極品血河,他卻用引魂珠去復建一個普通人的靈魂。 現在回想,原來從那時起,他已經不想放開手!也就是從那時起,他開始不由自主的去想爲她省血的方法。 去嘗試那,自從冥隱功六重之後就無法再用的方法。 暖爐!現在她時時刻刻都是他地暖爐。 就算她穿着再厚重地皮裘他依舊可以得到溫意。
他再去撫摸貼觸她的時候。 已經不再是爲了想要那血地溫意,而是想無限接近,更多的得到內心的慰籍。 她,是他的希望!於這個世上,僅有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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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弦坐在屋外的臺階上,抬首看着高攏半合的牆體。 從這裏看不到天,只有盤恆的巨枝與交錯的藤架,巨大的攏在更高更遠的地方。 這個小院裏山石羅列,邊上小樓倚立。 環拱着一人多高的院牆,爬滿了綠蘿。 山石間花影紛繁。 星星點點的燈火將這裏照得永如白晝。
他支着肘。 眼眸在燈光的映下璀燦,面容帶出淡淡的薄暈。 他現在體內有獄蝶的蝕力。 無法盡展華陽真經。 他有些擔心師父,不知道他能否擊退孤檀。 金輪光耀一出,妖鬼會被灼毀。 但她並非是普通的妖鬼,於鬼界懺悟道受困百載,定也是汲收了不少陰魂的力量。 那五個借封存獄底金身而下界的人,不知道他們能否解除華陽的劫難!
如果父親和師父知道他此時在幫助魔宗的人藏身,一定會怒不可遏吧?他微微眯了眼眸,他要去,就算他現在可以衝破獄蝶蝕骨的力量。 他還是會去!只有到了那裏,他纔有機會見到楓師叔。 十七年,十七年前一定發生了很多事。
師父曾經說過,楓師叔也是在十七年前離開了華陽。 楓師叔不像是姑姑,關於他的事華陽留存了很多。 曾經金絞盟的大弟子,如果不是他離開。 現在登上宗主之位的,並非是師父。 師父說,楓師叔雖然入門很晚,比師父足足小了二十歲有餘,但他天份極高,極得師祖的厚愛。 所以不到三年,便將名字改爲天楓。 如此前景光明,爲什麼又要轉投魔宗?十七年前,魔宗還在爲一統北方而徵殺,懟怒橫生,昏天慘日,不爲人間界所容。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他棄明投暗?難道說,和姑姑也有關係?
他舒了一口氣,反撐着手仰頭輕嘆。 太多的事無法明瞭,鬱結於心終會成爲死結。 他要親自打開這個結,同樣的,他也想試一試,他嶽輕弦體內的灼熱,能不能抵制玄冰的冥寒!他內心的防線,究竟可不可以驅除陰霾的糾纏。 他是金絞盟的大弟子,同樣也是固守天路的門徒,要想捍守三界的平衡。 絕不能有一顆脆弱搖擺的心!
在華陽山上與寂隱月大戰,他有一霎的動搖,殺戮的念頭在瞬間矇住他的眼睛。 他清楚的知道,那一刻,他心中有陰暗!正是這陰暗,鎮魂獄之門打開。 將他也一併收汲進去。 也正是因此,他無法再安享什麼華陽大弟子的空名。 他同樣要找到自己內心地平衡!要去挖掘那些被人刻意掩埋的過去,讓自己的心,更堅強。
他忽然輕輕笑起來,帶出明媚動人的光彩。 他有收穫,他找到一個妹妹!而且她靈動又雀躍,沒有被烽煙陰鬼迷失靈魂。 他始終記得他們當初分別時的。 她那跳躍揮臂的背影。 自由得有如展翅的飛鳥,嚮往高天與流雲。 就算她衣衫襤縷。 依舊難掩她地富足。 她的夢想與希望,她那堅持追尋地心,就是她最大最讓人羨慕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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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奇看着邊上的月,他居然還在睡?這廝裝的吧?洛奇腦子裏第一時間反應出來的就是這個,她瞪着眼看了他半天,睫毛都不帶顫一下的。 呼吸輕的就跟斷氣一樣!她與他離地太近,看了一會突然覺得腦子發熱。 那股莫名的感覺又竄上來了。 她無法長時間的盯着他的臉看,她會心跳失衡,腦血衝頂。
她錯開眼,開始看牀頂上的罩紗,這個宜春館的牀就是很規矩的那種了,雕花牀框,牀架,設雙層罩幔。 牀頂上還蒙着紗,以隔離從屋頂上落下的灰塵。 睡了一覺,她覺得全身都輕鬆了不少。 臉也不是因腫脹而感覺那麼緊繃繃了,頭也不怎麼疼了。
最重要地是,她痛痛快快的大哭了一場,整個人都輕鬆了!她雙臂直直的向上伸着。 握着拳頭向天空推擊了兩下:“花洛奇,你是最厲害的!天下無敵!”她努着嘴,沒敢喊出聲,小小聲給自己鼓勁。
雖然爹孃已經不在人世,但老爹臨走時候的話她還記得。 一定要活下去呀!不僅要活下去,還要好好的活下去。 翻開塵封地過去,去尋找他們曾經的足跡與點滴,以此奠他們在天之靈。 她想着想着,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雙眼彎彎。 她無意中偷瞄了他一下。 忽然看到他正睜着眼看着她!
她嚇了一跳。 忙不迭的縮回手去,手肘差點捅到他臉上。 她一個翻身坐起來:“你。 你裝睡!”
“沒有,我剛醒。 ”他半支着肘看着她,眼中帶出笑意來。
沒有睡眼惺忪,連頭髮都沒睡成亂草,臉上也沒印子,哪裏有半點剛睡醒的樣子!而且他此時真像大變活人一樣,居然一醒來就笑眯眯。 當然,他這副德性不能稱之爲笑眯眯,拉出去隨便讓人看照樣是沒表情。 但是在洛奇的眼中就已經可以歸成笑眯眯了!
“笑什麼笑?我還沒跟你和好呢。 ”洛奇從鼻中哧了一聲。
“要怎麼樣你才肯跟我和好?”他輕聲開口,他一帶出這種微微如歌般的音腔,她就像鬥敗的雞一樣蔫頭搭腦起來。
“把夜意心給我找回來。 ”她憋了半天,說了這麼一句。
“還有呢?”他的眼半睜半閉,似是要睡過去一般的慵懶。 長髮披散流泄如水,帶出靜靜的柔光。
“以後不能動不動就要殺我地朋友和表……”她吞吐了一下,最後一個字終是沒敢吐出來。
“還有呢?”他接着問。
“還有,還有就是,以後別老拎我!”她擰着眉毛,伸手到自己後脖領子作一個提地姿勢:“我也有尊嚴的,你這樣拎來拎去地我很沒有面子!”她氣咻咻的開口。
“嗯。 ”他輕揚了下巴,算是應了。 眼中笑意卻一直沒有散,淡淡的,卻弄得人心癢癢的。
“那沒事了。 ”洛奇知道和他談條件的底限,說的太過份了最後喫虧的還是自己。 差不多得了,見好就收。 她扒扒頭髮,爬起身準備下牀。
“我答應你三個條件,你總該回報三個纔算合理。 ”這廝果然沒憋好屁,慢條斯理,卻讓洛奇的臉皺成一個大疙瘩。 她半弓着腰,回頭看他:“老大,是你昨天非搞出事來。 現在你裏外裏還佔便宜!”
“那就是談不攏了?”他一翻身靠在枕頭上,微微垂着眼。
洛奇咬牙切齒,瞭解感情了,就會威脅人了。 他根本不用說威脅的話,那個德性已經是威脅了!
“你說吧。 ”她從牙根裏咬出這幾個字,拳頭攥得咯巴咯巴響。
“沒有我的同意,不得離開我的視線。 不然等同逃跑,後果自負。 ”他這話一出,洛奇眼珠子快瞪出來了:“你乾脆把我拴在你褲腰帶上好了!”
“沒有我的同意,不得離開我的視線。 ”他微掃了她一眼,重複:“沒有我的同意,不得離開我的視線!”
“知道了,然後呢。 ”她翻白眼:“你用不着說三次這麼惡毒吧!”
“沒了。 ”他曲起腿讓她下牀:“去換衣服吧,一會拿藥酒再揉一揉頭。 ”
“哦。 ”她咬了半天牙,還是老老實實哼了一聲。
在她要站起身的一剎那,他忽然輕聲問:“你昨天哭誰?”
她愣了一下,坐直腰低聲說:“哭我老爹,他連個墳頭都沒有。 ”她啞了下嗓子,揉揉鼻子:“還有我娘~”
他微微牽了一下脣角,眼眸低垂,長睫有如輕羽,爲他投下迷幻光影:“你下回還哭嗎?”
“啊?”她愣了,下回?她哪裏知道她什麼時候就情感崩發想大哭一場,這也說不好的。 她撓撓頭:“下回指不定因爲什麼事哭了,不過誰沒事想哭啊?”
“下回你想哭,記得要告訴我。 ”他聲音低如輕歌,恍惚間讓她的心飄搖。 她突然向他湊過來,伸着脖子看他:“老大!”
“嗯?”他抬眼看她的紅綠臉譜,想伸手去捏,終是沒捨得下手。
“我死了你哭嗎?”她忽然問,大眼亮閃閃。 一句話出來讓他的心猛的一窒,臉孔微微的一緊,這話她曾經問過一次。 在她初來太康的時候,她問他,如果她在西雷讓人打死,他會不會爲她難過。 當時他的回答是,他不知道什麼叫做難過。 但現在他知道了,不但知道,而體會的更深刻。 當她再度問他的時候,只是這句話,已經讓他刺痛。
“算了,看你的樣子,也是不會掉眼淚的主兒!”洛奇輕哼了一聲,站起身來。 他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肘,姿勢依舊如故:“如果我死,我會先殺你。 ”
她並不意外他的回答,低頭看着他:“我知道。 ”
“你只會比我早死一會,所以我不哭。 ”他鬆開手,輕輕的回答。 他不會讓她遠離他的視線,也不會將她讓給任何人。 更不會讓她死在除他之外的任何一個人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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