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神魔歸位 第五十章 鳳舞翔展(5)
宣喑錯開眼眸,不去看立在殿內的迎舞。 當時那一霎,他的確想放過他們。 直到現在,他還是想放過她。 只不過,他亦不能爲了她,至羽光於不顧。 因爲她不肯給他一個,讓他至羽光不顧的理由。 哪怕是假的,她也不願意!挫敗啊,真是丟盔卸甲,輸個精光。 就算她今天死在這裏,她是爲千波醉而死的,他還是輸!
醉根本不看殿內的衆人,只是一直扯着迎舞的手肘。 這幾天她開始喫飯了,但喫的不比貓多多少。 他知道這也是她的極限了,遂也就隨她去。 上次宣喑帶她來見他,他取了她的血,那時她已經很虛弱,所以取血之後沒多久花種最後的殘力便綻放了。 這也正是他取血的原因,花種固然對她有益,但她現在因凝露已經去除了心悸病。 雖然心脈不是很穩定,但一直在慢慢重愈。 在這種情況之下,有花種在她血裏就很危險。 他不確定刺靡會不會用這種方式來控制她,但他不能再給對方任何機會。
還有一點就是,當她親口向他承認。 當他投注的最大賭注有了回報的時候,他心裏的渴求在放大。 他一直被她吸引,從一開始就是。 最初是因爲血中的花種,後來是因爲她內心的堅強。 再後來就更多,更多更多的融進血裏。 讓他開始迷戀,更渴望得到回應。 她是他唯一愛過的女人,也唯有她的血,可以滿足他的空虛,安撫他地情緒。 給他最大的力量!這點和人類不同,他不是人類,他早已經忘記那段短暫的人類時光。 比起他後來漫長的歲月,那段時光比嬰兒時期還要短暫。 這是血族表達愛的方式,就是如此!
他所要做的事還沒做完,爲血族正名,讓血族有立存於世之地。 但他並不後悔。 在最後的最後,他地心得到慰籍。 他們認爲血族是骯髒的。 殘忍地,不可存在的。 那麼就這樣吧,不重要了!
魔宗在失了芫城之後也沒有再行反撲,很明顯。 他已經成了魔宗的棄子,月入了冥界之後,已經將宗主的心願帶到無限接近的地步。 所以他千波醉的用途已經到此爲止。 他並不介意,他一向都是遊蕩於天地之間。 一向如此!
他一直拉着迎舞,他拉着她並不單是爲了給她支撐,更重要的是,一旦他覺得有所不對。 唯有他可以讓迎舞毫無痛苦地死去,這是他僅能做的最後的保護。 而這種保護,是她不排斥且希望的。 這些人有可能會用迎舞危脅他,他決不會讓他們達到這種目的。 所以,即便處於衆妖之中。 即便在這種孤立無援的境地,他的內心依舊非常平靜。
血族是被人類,被妖怪所排斥。 但在此時,衆目睽睽,妖力縱橫之地,有一個人站在他的身邊!從他開始向她說“請你陪我走一段路地時候”。 她就再沒背棄過他,一次也沒有。 誰說她是無用的,軟弱的,不堪一擊的。 在他眼裏,她比任何人都值得存在!
妖力的翻湧,頂的迎舞很不舒服,她覺得胸悶而且有種嘔意。 但對於這種身體地不適,她早就習慣了。 其實走到今天,她無怨無悔。 她只是有些替醉難過,當他願意配合她的時候。 他基本上已經放棄了心中的夢想。 因爲那種配合。 的確可以讓宣喑對她徹底絕望,同樣的。 也將他們送上不歸路。 但是,醉眼中的平靜與滿足,讓她得到安慰,同時也讓她更加的平靜起來。
不僅如此,她甚至開始抱着一種好奇的心情來到這裏。 雷雲山的雷光大殿,之前她都沒有機會來看一眼。 五彩播雲陣之下,有如仙洞府地,外面巨大的空場,怪石奇木相倚相傍。 殿內高闊,格外恢宏。 殿內衆妖林立,形容各不相同。 當她逃出家門地時候,從未想過自己還有此番經歷,更未料到,自己還能盡展心胸與眼光。 自小大夫便說過,她活不過十八歲。 如果仍舊病體纏身,此時地她,也該是大限。 只是這近兩年來,實在過得精彩絕倫,不枉此生!
她眼中爍動的光亮與欣喜讓衆人詫異,從未見過一個人類地女子如此。 在這等境地之下,就算強作鎮定也算不凡,但她不但鎮定,甚至帶出好奇與童真般的悅喜。 與其說被拉上來待宰,不如說她根本就是來觀光的。
“說什麼也是枉然,要殺便殺,別再廢話。 ”醉輕哧了一聲,剛一站定,便輕聲說着,“我不打算給你們解藥,就這樣吧!”
“你也不顧這女人的死活?”百枯歪倚着,手指微曲,卻是一臉興致盎然。 姬榮一族也是嗜血之族,雖然不像血族只以血爲生。 但對血中的力量的渴求同血族相類。 或者因此,百枯一直對血族詭異的力量十分好奇。 妖怪追求強力並不是什麼新鮮事,但同是以血爲生,血族出類拔萃優良之力的確讓人嫉妒。 要讓她決定,她倒不是那麼在意那幾個族人,雖然有她的親系,但她更喜歡強大。 她真想把他帶回滄浪山,一點點的剖開他的血肉,看看他究竟是什麼構造!爲什麼同樣飲血,血族就可以崩發出如此強力?真是上天不公!
“力有不逮之時,我亦有顧不了的時候。 ”醉說着,手卻暗暗將迎舞拉在身邊。 他受了冥隱氣的烘培,他們可以趁他力弱的時候擒住他,卻無法完全控制他,再多的妖怪也不行。 可以讓他灰飛煙滅,但無法讓他完全虛弱無力。 他此時言語淡淡,但全副精力都集中在自己身周,若有異動,他便要先下手了。 帶着迎舞逃離這裏已經是不可能,但讓她無痛無覺的死去,對他而言不廢吹灰之力。
“那就是沒的商量了?”一個虯面大漢開口,他坐在百枯身邊。 聲音如雷,雙眼奇大無比,像兩個黑黑地大珠子。 他是血羅剎的族長羅滿江,說起來,血羅剎與血族可謂有同血之根。 血族的先祖孤檀憂剎母之所以會衍生。 要從萬妖大戰,天地混沌之後再度重建開始說起。 那時世間混沌重設,但世間依舊留下曾經妖怪的詭異之力。 混合戰鬥之中的殘力,真神破壞重建的殺力。 這當中甚至有冥獄之力餘存。 因當初的天地之間。 除有妖怪之外,還有非人間之力地妖怪出現。 諸如冥獄魎雀,天木女楨,鳳凰遺世之子。 當中還有一個不得不提,便是自冥獄而出,一直與魎雀生死對頭的哀月之心!而哀月之心是冥獄爲了招喚魎雀迴歸地哀曲,被複周與勇石兩個近神之人帶來人間。 將此曲撰在一方玉琴之上。 四曲齊鳴之時,魎雀便會裂體而歸。
但這琴最終也因生出願念,凝出靈魂,不肯輕易奏響。 復周與勇石化爲兩座大山,山中聳出千枯塔,以鎮其願念。 哀月在塔底聚出人形,其願生出一種妖怪,聚在山谷之中。 爲蝙蝠翼谷。 而這種妖怪,便是血羅剎一族的前身。 最終哀月不敵魎雀,被其擊碎,其魂入獄。 但殘願猶存,不可斷絕。 後來發生萬妖大戰,三界陷入混沌。 所有生物幾乎滅盡,天地開始重建。 但殘餘願念依舊與無數妖力融在天地之間。
當漸漸再度衍生之時,便出現了血族這樣的生物。 也就是孤檀憂剎母,具體如何,已經無人說清。 但孤檀與哀月的確有類似之地。 其魂不全,天生與身體相融。 那是因哀月最初,不過是刻於玉琴之上的琴譜。 入冥且不身死,也是因哀月之心這曲,本就是冥獄鎮魂歌。 嗜血無度,與哀月願念所出的血蝠極爲相似。 以血養血以出龍牙。 簡直與哀月操縱血蝠如出一輒。 哀月殘存的願念。 不可轉生地強願,最終化出血族的元族。 依舊存生在這天之間。
而血羅剎之所以歸於妖類,是因他們並非因願而生。 而是在這方大地之上,有一種蝙蝠汲收了殘存之願,漸漸煉化成妖。 與之前哀月催生的蝠妖不同,但有同血之根。
所以這一次,奉獻人質,羅滿江也出了數人。 他是想將這些人變成血族的,從而試圖窺探到血族力量的祕密。 但是因羽光破城,然後拘扣千波醉,至使協議作廢。 從他內心深處講,他對此很不滿意。 血羅剎同樣以血爲生,變不變血族對他們來說沒什麼分別。 若非要說有分別,那就是力量,還有無盡的生命。 血羅剎會老會死,壽命別說比不過五素或者藤木,連四羽的年限都比他們更長。 如果真是讓他們得到血族的力量,加上蝠妖地特質,只會讓他們更加強大。 四羽撕毀協定,根本就是在阻撓他們!
殿上衆人都是各懷心思,羅滿江也是一樣。 若要他說,他更希望接納醉,將其引入血羅剎一盟。 現在他的族人沒變成血族,反倒中了魅黑,將成血奴。 這並不是他樂見的,比起讓醉死,他更想要醉的力量。
“跟你們商量,等同放屁。 ”醉掠彎了手臂,將迎舞圈過來。 他的話讓羅滿江面色一變,略定了一下低語:“千波醉,死在這裏,血族就真的滅絕了。 ”
“這不正是你們希望地嗎?”迎舞突然開口,她環視一眼衆人,“畏懼血族的力量,所以要除之而後快。 你們心疼的不是你們的族人,你們是心疼這力量你們得不到!”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女人,也配在這裏講話?”綠瑤族的族長錦繡茵瓏戲笑一聲,碧眼凝向迎舞,“人類纔是這世間最不該存在的,真讓我噁心!”
聽了這話,醉還不待發作,迎舞已經笑出聲來。 醉一見她笑,有些發怔了。 這傢伙突然尖刻起來已經讓他有些意外,現在她居然還笑!
“你笑什麼,小丫頭?”簡雲涯打從她一進來,就對她很是好奇。 她生的是不錯,但再美,也美不過花熙族各色的美女。 容貌不是打動他的地方,是她地神情。 實在太像來玩地了!
“笑你們!”迎舞盯着錦繡茵瓏,“人類讓你噁心,作什麼還變成人的樣子?”
這話一出,便只剩醉在笑了!滿殿上下,一下寂靜若死。 錦繡茵瓏更是一臉鐵青,一副要把她撕巴了地樣子。
“人已經在這裏了,是殺是留,諸位自行決定吧。 ”白謹修靜了一會開口。 他微籲了一口氣,拂了一下額頭,這事他早想甩出手去。 殺了他們,宣喑心裏不快。 留着他們,各族族長一直叨擾。 煩都快煩死了,聽說魔宗有人進入華陽,細作報來說華陽一直在內擒打,亂的不可開交。 真不知道什麼時候天界會耐不住性子,也來攪這混水。 到時又跟當初一樣,三界大亂!此時妖不齊心,還在爲私利百般爭奪,實在讓他無語至極。
宣喑微眯了眼,他本來實在不想再看她。 但她突然語出驚人,不由自主的又讓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看殿下這幫人,想殺之有,想留之有,還有想據爲已有的。 其實迎舞說的也沒錯,他們根本不是心疼自己的族人。 只是心疼這力量到死也沒得到而已!
有時一再跟自己說,不能再被這個女人蠱惑,結果到頭來,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越在這裏呆的久,就越發的想保她!
白謹修一發話,殿下登時眼珠子亂轉,做什麼念頭的都有。 綠瑤和花熙是希望他們死,血羅剎和姬榮卻想把他們帶回屬地。 大家想法衆多,卻誰都不願意挑頭髮話。 一時間,卻靜了下來。
“事已經至此,不如我們以妖怪的方式來解決。 ”一直沒說話的蒼狼族族長曆坤合開口,“比武!”
衆人一聽,都有些摸不着頭腦。 歷坤合一向是個悶葫蘆,而且他一根筋又頭腦簡單。 也正是這種人,才能想得出如此可笑的方法!比武?還有什麼必要?贏了如何,輸了又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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