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青絲亂髮苦不休

冰雪搖，人隨流，荒山古道霜面橋。刀劍笑欲樓。

心悠悠，意悠悠，青絲亂髮苦不休。車馬人孤愁。

望着那如有十萬火急的軍情稟報一般疾馳的馬車，在視野中慢慢變小，最後完全消失在視野中，柳歸雁是面無表情，只是靜靜地站着。

王檀微微嘆了口氣，想說什麼，最後卻又沒有說。

“想講什麼就講，別像個娘們似的。”

“呸！怎的我就像個娘們了？”王檀摺扇嗒一下打開，不怒反笑，“我是沒想到，你居然沒殺那兩個看過你折花刀的人，你不是最愛管閒事嗎？那樣的禍害留着也是幹些傷天害理的事，僅憑他一句話，你就放了，着實不像你的風格啊。”

“依你的話，是不是每一個看過折花刀的人，都要死？”

見柳歸雁一眼給自己瞪過來，王檀連忙擺手：“不不不，柳兄，小弟只是開個玩笑，何必當真？”

像是覺得自己就這樣認慫有些不妥，他立馬又補充道：“我不是怕你啊，只是不願意和你交手而已。”

開玩笑，若真是看過的人都得死，那八百裏秦川估計早已沒了活口。而且他柳歸雁也不是這天下第一，怎敢說那般話？

一切，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不過，看過折花刀出刀的人，在江湖上確是屈指可數。

“哼，你且說，他究竟是誰？我觀此人武功之強，在這江湖已是不多見，他若真是個乞丐，打死我也是不信的。”

“這……”

“難道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

“確實如此，我不是不願講，而是不能講，一是爲了他，二是爲了你，三是爲了那些無辜的人。”

“爲了我？少賣什麼關子，究竟是怎麼回事？”

王檀將摺扇收起，一臉嚴肅地看着柳歸雁，柳歸雁見如此，也知道這件事真的不簡單，所以也認真地看着王檀。

“你也知道他武功必然不弱，或許還在你我之上，所以你不會想和他做敵人吧？”

“他若不招惹我，必然是不想的。”

“但若是我與你講了他的事，你便會去招惹他。”

“難不成他是個大奸大惡之人？我觀其雖頗爲冷漠，但也不是那樣的人，難道又是一個與你一般的衣冠禽獸？”

“我！我什麼時候成衣冠禽獸了！”

王檀憤怒得雙眼瞪圓，顯然是氣得不輕，他摺扇已經垂下，這模樣，已是準備拼命。

“不是？那我問你——”

“滾！大爺我找酒喝去，這兒挺涼快，你就給這兒待着吧。”

然而，見柳歸雁真想細數他過往之時，王檀又不想上了。只見他將摺扇插到腰間，便提氣踏雪而去。“這柳呆子倒是天真，若是真給他說了楊清風是什麼人，以他那酒品，若是不小心在楊清風面前說漏嘴，只怕到時候打起來，也少不了我的事。還是喝酒痛快，不用像這個呆子管這些閒事。”

他最後這話，雖是自言自語，說得小聲，但這裏四下無人，柳歸雁聽覺不差，也是聽了個大概。

“楊清風，楊清風，楊清風？”連唸了三遍，柳歸雁也沒有想出他是個什麼人。

“糟了！又給他溜了！”

“原來這話是故意說與我聽的！”

柳歸雁想了半天，纔是記起來王檀已經走遠，連忙也提氣運起輕功追去。

風雪很大，王檀腳步輕盈，現在只剩下極淡的痕跡，但柳歸雁追王檀三年有餘，對王檀已是熟悉之至，所以能找到蛛絲馬跡追出去。

兩人本是準備去看看那金刀孫三爺是做個什麼樣的壽宴，結果不曾想在道上遇到楊清風和小果正在被襲擊，所以也便出手相助。

這事王檀只告訴小果一個大概，他當然不會說，因爲他在窗邊賞雪準備吟詩之時，看到掇刀鎮分部連狂刀七少與青劍四賢老四莫心武的兒子都一塊出動，就猜到楊清風和小果要出事才追了過去的。

而柳歸雁嘛，則是靠在窗邊藉着皎潔的月光，望着自己的折花刀，睹物思人，想起了自己那傳他此刀的已逝去多年的師父，他淚水模糊了視線，根本沒有注意到隔壁的王檀躍窗而出，到淚水乾了，臉上只剩下淚痕的時候，他纔是注意到王檀已不在，也急忙追趕出去。最後廢了極大力氣才找到王檀，也就是在那裏遇到了楊清風等人。

當然，這些小果都不可能知道，她現在也沒有心情去知道。

她一頭青絲垂下，上面還有着殘留的雪，現在已是有些凌亂，但她並無心情打理，甚至連帽子在手邊她都沒有戴起。

小果現在的心中極其痛苦。

楊清風身受十幾劍的傷，有大有小，全身上下除了左腳還好，均無完好之處，雖已包紮，但他失血過多，昏迷不醒，她只知道，要儘快送他去最近的荊門，讓他看那裏最好的大夫，但是，她完全不知道現在的自己，究竟能做什麼。

馬兒像是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一般，根本沒人叫它，在楊清風他們上車之後，王檀拍了一下它的屁股，它便卯足了勁地向着荊門奔跑，雖然快，但它跑得穩健，車上並不抖。

小果確實沒有什麼事情可做了。

她只能看着楊清風，爲他擦乾額頭上的汗，其他的，什麼都不能做。

想想最近與楊清風經歷的一切，她才發現，自己在江湖上胡混的這一年，是多麼幸運。

至少，沒有哪個客棧黑過她，也沒有哪個人敢刁難她，更不要說有人要殺她了。

但在遇到楊清風之後，她才知道自己太天真了。

“這江湖，果然如爹爹說的那般，人心險惡，虎狼橫行。”

她自言自語，接着又嘆氣道：“之前若是楊大哥聽了那黑衣人的話，離開便好了。”

“不過就算這裏沒有事，在其他地方，估計也會是這樣……”

她想起了剛遇到楊清風時，那個攔路的黑衣人的話，現在她終於知道他說的“前面的路不好走”是什麼意思了。

“難道……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劃的！”她突然作出了這個大膽的感想。

接着，她陷入了沉默。

看着楊清風那頭凌亂的頭髮，那緊皺的眉頭，那鬍鬚瘋長到看不到本來面目的臉。她咬着牙，眉頭幾度皺起。

最後，她像是做了什麼決定似的，拉開了門簾，站起身來，向車頭走去。

“六叔！”

她大聲地喊。

然而，沒有任何人回應。

“六叔！”

她再喊。

若是有人看見她對着這漫天雪花喊，一定會想：冬日清晨，這荒郊野外，怎會有人會回應她？若不是思念故人，那便是個瘋子。

見沒有人應，她一咬牙，大聲地又喊了起來。

“趙足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