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外,平山村。
範林淵在副將郭成的悉心安排下,於小亭子裏喝着小酒。
“大人,火。”
郭成貼心地爲範林淵身旁放了個火盆子,生怕他冷着。雖然範林淵沒說話,但他也不在意,轉身去亭子一角燒着文火,又繼續給範林淵溫酒。
喝的是幹酒,也就是沒有小菜的,光喝酒而已,連花生都沒有一粒。倒不是郭成找不到花生,只要他說一聲兵部侍郎、揚州的科舉狀元要喫花生,這平山村就算再窮,拿出點花生瓜子鹹菜總歸是不難的,況且這平山村因爲毗鄰揚州城,根本不窮。之所以沒小菜,主要還是因爲郭成瞭解他們範大人——自打追隨到現在,範林淵都從不喝酒喫菜。
範林淵說的話,他一直謹記於心:“酒雖也是雜物,但卻沒小菜雜,那些東西,沾染上了,沒事還好,有事,死傷事小,受人制約事大。”這些話,郭成直到現在,還沒有完全明白,因爲他們範大人明明平時用飯時間也是喫菜的,這就很奇怪了。
不過嘛,他們大人高深莫測,許多事情他都看不透的,作爲一介武夫,需要知道的就是如何保護主子安全,至於這些比較玄妙的東西,想得懂自然好,想不懂,倒也無妨。
月光冷清,細雨綿綿,沙沙聲一直不斷,風有些兒急,時不時會吹一些雨水落進範林淵的杯中,不過他也不在意,只是緩緩地喝着酒,自斟自飲,一杯接着一杯。
範林淵正對着去揚州城的官道,這條路修得很規整,每塊石板之間都有恰到好處的縫隙,雨水下來,都是從縫隙中透過,再流進溝渠,匯入河道。當時這是一個大工程,全靠範林淵調動財力前來,不過最後功績一點沒要。
他這功績不是給了別人,正是這官道盡頭的揚州城裏每天享着榮華富貴的胖知府盧淼。
有人不解當年盧淼並未舉薦過他範林淵,他又爲何這般做,最終他也只是笑笑,沒有作答。
官道在煙雨中向揚州城延綿而去,趁着月光能看到灰濛濛的一片,還有遠處揚州城的星星燈火。不過,真到了遠處,也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眼睛能看見的,對範林淵來說,還沒有耳朵聽得遠。
灰暗的遠處,正有兩個慢慢加快的腳步聲。
郭成自然是聽不到的,不過範林淵也不做聲,只慢慢喝着溫酒,嘴角慢慢有了些弧度。
不過一會兒,只看得見遠處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兩個身影打着紙傘,在雨中匆匆向這邊行來。範林淵能在黑暗中看到他們,他們自然也是看到了小亭中微弱是火光。越是近了,他們行走的速度就越是快,最後兩方互相看得清楚了,那爲首的胖子跑得更是快。
“哎喲,範大人,雖是一年未見,我卻知道你還是喜歡這平山村的小亭子,”胖知府盧淼疾奔過來,笑得是臉上的肉都堆在了一切,眼睛都找不到了,“這又是你最喜歡的雨季,就是缺了些好酒,下官都給你備來了!”
“周師爺,幹什麼呢?還不快點!”胖知府回頭看着還沒跑到的瘦師爺微怒道,說完,立馬鑽進亭子裏,一臉樂呵,“範大人你也知道,周師爺身子骨不太好,行得是慢了些,本來不想讓他來的,結果說是多年未見你了,想來看看你,迎迎你。”
“來、來了。呼呼,範……咳咳……範大人,久等了。”周師爺上氣不接下氣,卻不忘給範林淵打招呼。
“範大人啊,這兩年,受了你太多恩惠,下官雖然年長,又是爲官多年,卻還是得仰仗範大人你這樣的前途之士,”盧淼抖了抖傘,仔細檢查了一遍,自言自語道,“範大人去年贈的杭州天堂傘實在是精品,比我們這兒的小作坊的好多了,要不是這傘牢實,只怕下官都要一路淋過來了,哈哈,哈哈。”
從盧淼落腳說了這麼多,範林淵都一直坐着,也不起身接待,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着他說,直到盧淼說完了,他纔是站起身來。
“盧大人辛苦了,今日這雨有些大,雖是承皇命而來,但一路奔波,將士們勞頓疲乏,路過這平山村,就稍作休整,也正好看看這平山村如何現在如何了。因離揚州城已不遠,就沒有派人前去通知,害盧大人跑一趟,實在不好意思。”
範林淵看着身上溼了大半的盧淼,再看看那把明顯已經被吹破的雨傘,哪裏不明白這盧淼是在拍馬屁。他也是順着說話,這盧淼官雖然是四品,他是三品,但對方爲官一方,實際論起來,在這揚州,他範林淵說話是沒多大用的,說盧淼是這揚州的土皇帝也不爲過。
就算這樣,盧淼還是得巴結着他,雖說是害盧淼跑一趟,但若是不跑這一趟,可能他還沒有回去覆命,盧淼摘烏紗帽殺頭的文書都下來了。
“範大人哪裏的話,你不遠萬里歸鄉,是爲民謀福,我身爲揚州的父母官,自然是該前來迎接的,”說着,盧淼嘆了口氣,面露愁容,“若不是俗務纏身,我與周師爺早就來了,唉。”說完,他又嘆了口氣,像是真的很苦惱的樣子。
範林淵哪裏不明白盧淼心中的小九九,邀他一起坐下喝酒,也正好問一下揚州城內的情況,這時候在揚州城,肯定不會有什麼好事的。
一坐下,見周師爺在一旁一直站着,盧淼連忙呵斥道:“周師爺,你在幹什麼?還不快去把那我親自去燕雲坊求來的燕雲芳給範大人溫上,我好與範大人痛飲兩杯。”
“是是,這就去,這就去。”周師爺聞言纔想起放在地上的酒,連忙提起,朝一角的郭成走去。
“不用麻煩了,盧大人。這平山村的農家釀就不錯,今日就喝這酒吧。”
“行,全隨範大人的願。”
酒喝了幾杯,都是盧淼在扯些閒談拍些馬屁,範林淵終於忍耐不住開口問詢了揚州城內的狀況,並且特別提了一下小蓮樓。
盧淼一聽,心中咯噔一聲,心道果然是爲這事而來,連忙一下把手中酒杯砸到桌上,激動道:“範大人,說起這事,您可一定要救救下官啊!”
“如今的小蓮樓可算是龍潭虎穴,有各國皇室之人,還有很多江湖大門派,下官就算是傾盡揚州兵力,也不敢拿他們如何,這一次事情實在太大,下官着實不敢輕舉妄動,若不是範大人來,下官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範林淵微微一笑,見這盧淼終於是說出了實情,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所以我們不是在這平山村嗎?”
“多謝範大人救命之恩!”盧淼眼珠一轉,試探道,“但這小蓮樓……”
“盧大人,這事可不能犯糊塗啊,人是必須去救的,今日你是來接我,明日呢?”範林淵看向揚州城的燈火,壓低聲音道,“盧大人現在屁股下正有一把火呢。”
“一把火?下官愚鈍,還望範大人明示。”
“這次江湖人士太多,必然會有死傷,皇室這次派來的人不少,是勢在必得,成了這火就能讓你暖和的度過這寒春,不成,這把火會讓你萬劫不復。”
“萬、萬、萬……”盧淼驚得目瞪口呆,急忙起來,一下跪倒,“範大人,求求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盧淼雖然不全是一個清官,但爲官也算安定一方,揚州境內子民普遍比其他地方過得好!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
範林淵並未將盧淼扶起,而是又拿起酒杯,沉聲道:“要活命,也不是不能。”
“我梁國這次不止皇室前來,也有附屬門派派來了十四名高手,其中有兩名二流高手,十二名三流高手。這些人雖然厲害,但多年被皇室豢養,早沒了江湖人的精氣神,反而多了些權貴之氣,麻痹大意在所難免,這一次會全部栽倒也說不一定。”
“這,真是那樣,那豈不是……”
“對,所以皇室在這些人死後會變亂,亂了就會行錯棋,行錯棋必然可能滿盤皆輸,也一定會死很多人,到時候你的烏紗帽不保事小,掉了腦袋事大。”範林業驟起眉頭,抬頭向清冷的彎月,語言也稍微變得清冷起來,“你明天,要做的,就是把一切消息都給我,還有,佈下天羅地網。”
“這一次,所有人都不準走!”
“所有人?!包括皇……”盧淼有些不敢說出口,跪在地上的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這樣的事情,他從來都沒有想過,或者說,從來都不敢去這麼想。
“不是包括,特別是他們,若你想活下去,他們一個都不能活!”
“告訴我,你想活,還是想死。”
盧淼聽見這話,禁不住抬起頭來,正巧與範林淵對視上,他如着魔般定住了。
範林淵俯視他的雙眼,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他現在才知道,眼前這位範大人,完全不在他的認知當中,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與臣服的感覺,讓他把眼前這人敬作神明!
“我想,活着!”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筆趣閣全本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