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直接站在了小書房所在的院落的門口,將通往小書房的唯一道路給堵上了。
大雨傾盆,下了這麼久依舊沒有停歇的跡象,反倒更加的密集,不規則的雷電,在漆黑的虛空中遊走,似獄龍隱現,不時傳來驚悸的轟鳴聲,令人頭皮發麻。
雨線在趙雲身側自然而然的分開,沒能打溼他的一點衣衫,他拿出了幾張書信,在這漆黑的雨夜裏仔細翻看。這是他從那幾名前來報訊的探子手中截獲的,裏面粗略的描繪了現在的情勢,讓趙雲對此刻的戰局有了一個比較清楚地認知。
皇宮的內城被破了。皇宮大內精銳盡出,反抗的相當激烈,但是盤山軍不愧是正規的軍隊,大規模的協作作戰能力,根本不是禁衛軍可以阻擋的,圍點打援,戰陣攻殺,再加上三百特攻隊還有近千僱傭兵的精銳高手作爲尖刀,近衛軍雖然拼死反抗,卻還是迅速的潰敗,逃進了一座座宮殿,繼續負隅頑抗。
看到這裏,趙雲淡淡的笑了,大內禁衛已經大勢已去了,那零星的反抗,不過是最後的困獸之鬥,沒有必要擔心了。而大燕的國主此刻也已然是甕中之鱉,無計可施了。可以說,這場匆忙的甚至有些兒戲的兵變,已經基本上成功了。
趙雲笑了笑,接着往下看。御林軍更是徹底的失去了戰鬥力,他們甚至都還沒有得到盤山軍兵變的消息,就被華佗幾麻袋的麻沸散給搞定了,一個個睡得像是死豬一樣。直到最後所有的事情都結束了,風歇雨疏。大燕的天都改了,這支被燕蒼天寄予了厚望。號稱皇城之矛的精銳軍隊,也沒能出動一兵一卒。華佗的分寸掌握的非常好,御林軍也因此成爲在這場驚天之變裏,皇城中唯一一個沒有絲毫損傷的超級武裝集團,也不知道是喜是悲啊。
供奉院的那些超級供奉也跪了,華老爺子的麻沸散威力絕對驚人,即使是大地境的超級強者也扛不住,雖然不至於徹底昏死過去,但是渾身痠軟無力。戰鬥力狂跌卻是必然的。本來以大地境的超然存在,如果真的拼命,發動某些祕術的話,也不是不能夠短暫的恢復戰鬥力,但是那樣做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得不償失,燕玉峯和南宮民又在一旁虎視眈眈,讓他們很是投鼠忌器,不想真的拼命。再加上燕玉峯兩人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們兩個不會傷害自己等人,只是爲了暫時控制他們的行動,這才使得一衆超級強者沒有拼死反抗。
就這樣,御林軍和供奉院。這兩個除了雲王府之外最強大的勢力,在這場在後世稱爲’神國之黎明’的換天之局中,徹底淪爲了打醬油的角色。而那個以一劑麻沸散震驚世人,可以肉白骨。生死人,毒侵衆神。但卻永遠跟在神帝雲秀身邊執繮牽馬,根本查不出來歷的神祕絕世強者華佗,也被認爲是此次兵變最大的功臣!
文臣全部偃旗息鼓,沒有任何文臣站出來對這次叛變進行口誅筆伐,原因很簡單,身爲文人之師的李大學士,讓其貼身侍衛李平凡親自出馬,給各大文臣帶去了他的意志。而很明顯,李大學士在文人之中的影響力超乎想象。不過所有文人在遵從其志的同時,心中也不由得浮現出一個疑惑,爲什麼?
李大學士爲何會做出這種有些匪夷所思的決定?
他們永遠也不會知道,那個一身青衫,姿態昂揚的中年文士,給李大學士帶來了多大的震撼,而李大學士又從他的身上學到了什麼。而這也導致了後來李大學士隔三岔五的就往雲王府跑,說是探望老友和孫女婿,實則老是粘着雲秀身邊的魯肅,這讓雲中天納悶不已,魯肅卻是不勝其煩啊。
監察所的出現,一度讓大燕皇室的人馬興奮不已,他們當然痛恨這個臭名昭著的特務機關,但是卻沒有人會否認他們的強大與可怕,在如此危險的局面之下,監察所的介入戰場,無疑是一隻超級強心劑,讓那些困守猶鬥的大內禁衛心神爲之一振。有了這把尖刀,很多人都相信他們遇到了轉機,反攻的號角就要吹響了。但是就在他們暗自慶幸的時候,監察所的冷冽刀鋒,卻讓他們有種被人當頭一棒的感覺。那些彷彿幽靈一般出現,身着飛魚服的男人們,根本沒有執行他們誓死保衛國主的職責,而是把屠刀放到了作亂的傭兵,還有守衛皇城的禁衛身上!
無法形容看見這一幕的時候,那些禁衛軍的表情有多麼的扭曲,眼神之中滿是絕望,而龍椅之上的燕蒼天更是雙目充血,怒焰滔天,一把將傳承了千年的龍椅拍的粉碎,像是一條瘋了的豺狗,歇斯底裏的摔打着目光中所可以看到的所有東西。然後他拿起了桌子上的玉璽,神色癲狂的向着宮殿外的雨夜中走去
其他的無數豪門貴族,一個個小動作不斷,不斷有各府的大高手在雨夜中穿梭,收集着情報,相互交流信息,甚至有不少精銳死士暗中行動,在這混亂的皇城裏面做着漁翁和獵人的角色,諸多的大佬雖然足不出戶,但是卻異常清晰的把握住了局勢的走向,對皇城裏的一切都瞭如指掌。這就是豪門大閥的實力,無論外面風雨如何,他們都可以輕鬆的掌控一切。但是他們卻沒有真正的大動作,一個個詭異的保持着靜默,暗中觀察着局勢的發展嗎,沒有任何一個有分量的勢力站出來,表明支持和救援皇宮。因爲他們都在看,都在等,等皇城最具分量的雲王府做出選擇。
但是自始至終,這場兵變已然接近成功了,雲王府都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雲王府沒有任何一個說的上話的人站出來表態。甚至有不少勢力的高手暗中觀望,卻驚訝的發現整個雲王府太平一片。燈火通明,似乎根本不知道府外。正在進行着一場關乎巔峯權利的戰爭在進行着,有着無數士兵正在暴雨之中打生打死。血流如瀑。
……
雲中天目光十分複雜的看着雲秀那張帶着淡漠笑意的俊臉,忽的深深一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老了,連一個小娃娃都看不透了。
“真的要做到這種地步?”
雲秀淡淡一笑,語氣裏滿是一種紈絝子弟的蠻不講理:“恩”
“我已經給過他機會了,是他自己不珍惜。既然給臉不要,那就直接讓他面目全非好了”
雲秀呲着牙說道:“我的朋友們向來都是這樣乾的,通常效果比較好,再賤的骨頭也會變得很聽話。”
雲中天惱怒的看了他一眼。然後長嘆一聲:“好吧,阿紫的婚事暫且押後,日後再議”
雲中天妥協了,屋子裏的所有人都有些懵。堂堂雲王,還從未對任何人服過軟。
“大伯!”
雲君義一下子急了,口不擇言的喊道:“你怎麼能這樣?!我不同意!飛揚和阿紫的婚事必須按時舉行”
“放肆!”
雲中天的眉頭輕輕地擰在了一起,神色微冷,但是那一聲震怒的暴喝,卻不是他發出來。而是自始至終都保持着沉默的雲中飛。雲中天的三弟,雲君義的父親。
這位雲王府的大總管此刻一臉的暴怒,神色鐵青的怒視着雲君義,厲聲喝道:“混賬東西!誰給你的膽子敢跟你大伯這樣說話?!什麼時候。雲王府的事情又輪得到你來做決定了?!”
聽了雲中飛的怒吼,雲君義一下子清醒了過來,神色驟變。急忙單膝跪地,額頭深深的拜了下去。慌聲道:“侄兒有罪,只是愛子心切。一時口不擇言,請大伯見諒”
一旁的雲中飛也是深深一禮,垂首道:“大哥,小弟教子無方,還請大哥責罰”
雲中天輕嘆一聲,伸手虛抬,一股柔和的力道將雲中飛父子都扶了起來:“無礙”
他看了一眼表情仍舊不好看的雲君義說道:“我知道,這件事情委屈你和君義這孩子了,但是就這樣決定了吧,我會補償你們的”
雲君義嚅囁着嘴脣,想要說什麼,但是在雲中飛嚴厲的眼神裏,最終還是低下了頭,什麼都沒有說。而原本昏死過去的雲飛揚,經過救治,此刻已經甦醒了過來,雖然身體還不能動彈,但是各種感官已然恢復,他自然是聽到了雲中天的話,眼神中滿是不甘的怒火與陰冷。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淒厲到無法形容的尖銳呼嘯,響徹天空,陰沉如墨的雨幕被陡然撕裂,璀璨如血的耀眼紅光迅速升騰,將偌大的皇城都照耀的清晰無比。
雲中天神色先是一愣,然後陡然狂變,整個人瞬間爆發出恐怖的戰氣,如狂風怒浪一般洶湧,將身前的書案傢俱全部都炸成了粉碎,而他的身影則早就如同一頭閃電狂獅,竄了出去。雲中飛、雲君義、雲別塵還有其他大佬,眼底幾乎是同時升起一抹深深地驚悸之色,一個個身形如電,同樣飛快的竄了出去。
這一刻不只是雲王府,皇城裏所有的大佬全部都瘋狂了,再也沒有人保持沉默,一道道氣息強橫無比的身影竄了出來,然後盡皆駭然的抬起頭仰望着天空。
天空之上,血色無邊,八個如同血色驕陽一般的血字,在暴雨淋漓之中,彷彿流淌的血瀑,飛流直下。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雲別塵嘴脣哆嗦着,駭然的呢喃着那八個字,眼角不住的抽搐着。
這是‘血玉璽’,傳說中的終極御令,此印一出,大燕公國的每一個人,都必須全力出手,聽從大燕國主的命令,保護大燕國主的安全,跟隨大燕國主的長劍而戰。
這是一種絕對強制性的命令,必須遵從,否則只要違背,甚至是懈怠這一命令,就會無條件的被認定爲叛國罪,誅九族,天下人人皆可得而誅之!
這是大燕皇室最終極的手段了,逼迫着皇城裏面的所有人表態,忠臣還是叛逆,非此即彼,沒有任何人再可以渾水摸魚,作壁上觀了。
那些始終隱而不發的各大勢力大佬們,此刻全部都將目光看向了雲王府,等待着那個大燕的戰神做出決定。
雲中天養着頭,雄壯的身體劇烈的顫抖着 ,臉色因爲寒冷和怒氣,而顯得很是蒼白,他衣袍翻飛,鬚髮皆揚,狂暴的戰氣直衝雲霄,將無邊的血影都沖淡了不少。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怎麼會出現‘血玉璽’?!”
雲中天怒欲狂,暴躁如虎,仰天嘶吼。雲中飛等一衆大佬同樣失神驚呼,震撼不已
而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線穿透了嘈雜的雨夜,在所有人的耳邊清晰響起。
“抱歉啊公子,是我馬虎了,沒想到還有這種手段”
雲中天霍然轉頭,死死地盯着那個白衣勝雪,卓爾不羣的青年。
驚雷閃爍,血光漫天,沸騰的雨點密集落下,趙雲面帶苦笑,有些鬱悶的挑了挑眉,而在他的腳下,則是躺了一地的護衛和軍士,茫茫的雨水在這些倒地不起的人身下,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水窪,水越積越多。
而此刻,雲秀正嘴角含笑,緩緩的帶動着輪椅走出了小書房。(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