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舟堯從頭到尾沒有問過林俞爲什麼來, 又來這裏幹什麼。好似們只是昨天剛剛見過面,見尤其稀疏平常。明明已經有很多的不,從外貌到各種細枝末節的變化, 那種時間留下的刻痕一度讓林俞自己都遲疑,但等真的人站在面前了,好似一下子只剩一個身份。
聞舟堯名副其實的弟弟。
自己都恍惚, 好像他不是創建了意玲瓏的林板,不是小林師傅,就只是林俞。
很純粹和簡單,褪去所有身份和頭銜, 只剩自己。
直到聞舟堯隨手提起林俞帶來的包, 動作稍頓, 問了一句:“你自己的行李呢?”
“我放酒店了。”林俞解釋說:“就在城中那塊, 叔有批東西在城南那邊,我明天估計得抽一天時間幫跑一趟去看看。”
聞舟堯點點頭,嗯了聲,沒再說什麼,帶着林俞往宿舍樓走。
這次聞舟堯帶着林俞並沒有直接上樓, 反而去了宿管阿姨的辦公室。
宿管一看就和聞舟堯很熟悉,而且是和徐紹輝那種不一樣的熟悉,見着踏進門就笑着說:“哎來得正巧,我正想着見到你得提醒一句,今天又有人冒充……”
舍管後面的話在看見跟在聞舟堯後邊門的林俞時, 瞬間啞口。
睜大眼睛:“哎哎, 就是這個男生。”
看看林俞,問聞舟堯:“還真認識啊?”
聞舟堯點點頭。
聞舟堯說:“阿姨我們寢室之前是不是有把備用鑰匙放您這兒,給我兩天, 我下週拿回來。”
“對對,在呢。”阿姨說着去抽屜裏翻,很快找出來給聞舟堯遞過去,視線卻看着林俞嘀咕說:“我就說這男生看着不像是個來搗亂的,你們寢室那徐紹輝是丁點不靠譜。”
聞舟堯把林俞往前帶了一步,接過鑰匙說:“這是小俞,這兩天要出就麻煩阿姨您照看一二,和另外輪班的阿姨打聲招呼。”
林俞適時上前,彎彎眼睛:“阿姨好。”
“長得真漂亮。”阿姨誇讚,對聞舟堯說:“放心吧,你打了招呼沒人攔的。”
聞舟堯當着宿管的面,轉頭就把鑰匙放到了林俞的口袋裏。
“明天城南那邊我過不去,剛好有個新生指導推不掉,鑰匙放口袋裏,別丟了,回來自己寢室。”聞舟堯帶頭出了辦公室門,還在繼續說:“明天我這邊收尾去給你拿行李,這幾天住學校。”
上來就直接給林俞安排完了,林俞聽之任之,思考能力短暫離家出走。
到三樓這短短的距離,林俞一路過來遇着起碼不下十好幾個人對聞舟堯打招呼,們都叫他班長,或者聞隊,或者聞,各種稱呼都蒐羅齊全了。
而且都對旁邊的林俞表示了一定程度的好奇。
林俞自己倒是淡定。
到二樓的時候,後背有個男生突然從樓梯間衝前來搭着聞舟堯的肩膀說:“聞!隔遠看着就像你丫的,指導員剛剛還在問你,那個材料報告明天一早就得交,你弄得怎麼樣了?”
“鬆手。”聞舟堯說:“差不多了。”
“那等下借我看看。”
男生搞定了自己的事情,這才注意到聞舟堯旁邊的人,掃了林俞的臉一眼,驚訝問:“這誰啊?挺面生。”
林俞點點頭:“林俞,你好。”
男生朝揮揮爪子:“你好,我錢盛,住聞舟堯隔壁寢室,也是他班同學。”說着又拐了拐聞舟堯的肩膀,一臉好奇地說:“來找你的?你倆什麼關係?”
林俞總覺得這男生問話怪怪的,又說不出哪兒奇怪,正要開口卻被聞舟堯提前打斷,聞舟堯自己回錢盛說:“我弟。”
“哦,弟弟。”錢盛拖長音,像是鬆口氣,然後才笑:“你弟顏值也太高了,往我們這剛集訓完的一羣黑炭爺們兒中間一杵,搞得我都自慚形穢。”
林俞就在旁邊聽着錢盛和聞舟堯閒話,眼神在倆人的臉上轉了轉。
突然想到之前徐紹輝說得那個男女都有的問題,最後又把目光放到錢盛那過分誇張的臀肌和胸肌上,總覺得有些起雞皮疙瘩。
不太對吧,想。
直到和聞舟堯站在寢室門口,隔壁錢盛了寢室,而聞舟堯在低頭拿鑰匙。
林俞沉默兩秒,還是沒忍住,問:“哥。”
聞舟堯:“怎麼了?”
“那個錢盛是不是在追你?”
聞舟堯手上動作一頓,轉頭,朝着林俞看過來。
“林小俞。”幾年了,聞舟堯現在還這樣正兒八經地這樣叫他,然後說:“你在想什麼亂七八糟的鬼玩意兒。”
林俞挑眉:“不是?”
難道感覺錯了?
聞舟堯單手拎着林俞的包,用半邊肩帶往林俞脖子上一套,“不是。”
這裏面都是給聞舟堯帶的東西,有不少喫的,不算重也不算特別輕。只是聞舟堯這動作太突然,林俞被帶得脖子一彎,人不由自主往前栽了一步。
腦袋正好抵在聞舟堯的肩上。
聞舟堯剛把林俞的下巴抬起來,就是這個時候,兩人面前的寢室門突然從裏面打開。
還是那身大褲衩和拖鞋,只是徐紹輝看着兩人的表情從怔愣到微微龜裂。
徐紹輝眨眨眼,過了幾秒鐘,僵硬地朝林俞揮了揮手:“巧啊弟弟,沒想到我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林俞有些好笑,伸手把包取下來,點點頭說:“我也沒想到。”
聞舟堯一隻手撐開門,轉向徐紹輝:“你……”
“聞!咱講理啊!”徐紹輝反應很大地直接打斷聞舟堯,退後一步抓着旁邊牀的欄杆說:“我媽哪兒知道這真是你弟啊。”
“慫貨。”周旭濱還坐牀上,夠着腦袋也看見了門外的人,忍不住吐槽了句。
聞舟堯踏寢室,挨個指過去對林俞說:“周旭濱,徐紹輝,馬騰。名字能記就記,記不住記姓就行,都比你大一些。”
寢室裏的幾個人紛紛揮手和林俞打招呼。
林俞點頭問了好,都是聞舟堯的學兼舍友,林俞自然把自己擺在了一個好弟弟的位置上,任由人打量。
“你年齡最大嗎?”林俞問聞舟堯。
聞舟堯很自然先走到飲水機那兒接了一杯水,轉回頭送到林俞嘴邊碰了碰他的脣,說:“熱水,小心一點。”等林俞伸手接過才說:“不是。”
林俞喝了一口:“那怎麼們都叫你聞?”
周旭濱扔了手上的器材,一隻手撐在欄杆上笑着說:“你哥的年齡在寢室排最末,但太狗了,狗。大一就和我們打賭,各種各樣的,明明自己最有錢,結果請客喫飯的全是我們。”
林俞還第一次見這樣被吐槽的聞舟堯。
聞舟堯沒搭理們,把林俞的包放到了陽臺左側位置的凳子上。
林俞將整個寢室的環境盡收眼底。
四人寢,沒有林俞想象中那種絕對的整潔,但也不至於像一般大學男寢那麼亂。在風格各異的幾個牀鋪位置當中,只有聞舟堯那一個保持了一貫的簡潔明瞭。
上面是牀,下面是書桌。重點很難看到有大學生放一排木雕小玩意兒充當裝飾品的,這和聞舟堯一向給人的印象也有些不。
但林俞很熟悉,是原來就擺在家裏,聞舟堯那個房間的。
有林俞那幾年隨手放上去的自己雕廢了的半成品,也有覺得有意思,特地送給哥的。但林俞是真的沒想到會在這裏看見這些東西。
“哎那個……弟弟。”徐紹輝又突然招呼林俞。
聞舟堯走到牀邊把包放到牀上,聞言回頭說:“別瞎叫。”
“怎麼就瞎叫了。”徐紹輝爲了挽回自己把人攔在樓下的錯誤,說道:“那你弟弟還不就是我們全寢室的弟弟。”
說着又問林俞:“都忘了問了,你叫什麼名字?”
林俞把目光從聞舟堯的桌子上收回,說:“林俞。”
“林俞是吧。”徐紹輝說:“你放心啊,這到了哥兒幾個的地盤就當自己家一樣自在,想喫什麼玩兒什麼儘管說,聞這傢伙雖說沒什麼人性,但有我們呢,有事兒招呼一聲,保證給你辦妥了。”
林俞注意到聞舟堯對面的馬騰一直笑,這會兒徐紹輝說完,就跟着說:“別搭理這傢伙,每次一惹到老聞話就特別多。”
然後轉向聞舟堯說:“聞,你弟好不容易來一趟,今天一起出去喫個飯?”
這個提議得到了一致響應。
聞舟堯看向林俞:“累嗎?”問。
“還好。”林俞搖頭,反問:“我都行,但你們出校門不是要打報告?”
周旭濱替聞舟堯說:“別人要,我們就不需要了。”
“爲什麼?”林俞問。
周旭濱說:“這沒什麼好稀奇的,我們都大四了,學校一般不管我們。而且不管哪個學校,對一等一優秀的學生都是有特權的,你哥在,這感受你應該深有會。”
林俞倒是不否認這個。
寢室幾個人對林俞的到來表示了百分百的歡迎,而且因爲聞舟堯,們都自覺把放在了一個應該被照顧的位置。但這種照顧又不會太過火,畢竟對他們而言只是自己兄弟感情很好的弟弟而已,又不是女朋友之類的,連起鬨都找不着理由。
最多隻是有些感慨,這好看的人都湊到了一家去了。
林俞見着了聞舟堯,這會兒不着急要去處理其他事。坐到聞舟堯的書桌前,去翻聞舟堯上面的東西,順便等們收拾出門。
男生收拾起來都很快,二十分鐘沒有就全部整理完畢。
聞舟堯去陽臺上拿鞋,徐紹輝反坐着凳子,下巴墊在凳子的椅背上,看着林俞在聞舟堯桌上東翻翻西翻翻,幾次欲言又止。
終於在林俞丟亂了幾本書,抽出運算本墊水杯,把木雕小擺件一一戳倒,徐紹輝終於開口說:“弟弟弟弟,瞅你半天了,小心聞抽你啊。”
林俞也是閒得,對這小小的一畝三分地,全是關於聞舟堯的東西很有興趣。
聞言回頭:“怎麼了?”
徐紹輝:“聞不讓人亂碰東西的,我大一時就坐了一下的牀,直接把子從牀上踹下去了。是真踹哦,還媽是上鋪,差點就折了。”
林俞挑挑眉,想起從小到大哥這些比自己還嚴重毛病。
點點頭笑:“是,不讓碰的。”
徐紹輝看着林俞說不讓碰,自己的手就沒停下來過,直到他拿出筆筒裏的一支筆,站着在聞舟堯貼着訓練計劃時間表的紙上右下角,隨後幾筆勾勒出一小的簡筆畫時,聞舟堯從陽臺進來了。
徐紹輝心想得了,等着挨訓吧。
然後眼睜睜看着聞舟堯走到林俞身後,湊前去看了兩眼,隨口問:“什麼時候學這個了?”
“沒學。”林俞隨口說:“圖紙描多了,這種東西不難。”
那上面是四個小人,正是包括聞舟堯在內的寢室四人,很簡單,但都有各自的特點,一眼就能分辨出誰是誰。
“畫得不錯。”聞舟堯評價。
旁邊的徐紹輝心想,這媽是什麼樣的區別待遇,好像他書桌上,短短時間內被人鳩佔鵲巢的那一攤,跟眼瞎一樣沒有看見。
最後出門林俞也沒想到,聞舟堯他們寢室加上隔壁兩間寢室,居然一共有十好幾號人。
林俞作爲今天這場聚會的主要角色,頂着聞舟堯弟弟的名義,被各路人馬包圍打探。
甚至還有非要聽聞舟堯小時候的糗事的。
如果是這兩年跟在林俞身邊,或者是他手底下的人見着現在的,就會知道現在是收斂了滿身圓滑成熟氣的。
特地穿了身休閒服,談論着十八歲少年真正該知曉的事,該過的生活。
說:“我哥可沒有糗事,向來只看別人出醜。”
“真的嗎?我不知道啊。”
“還好,不過我們很早就認識了吧,記不清幾歲了。”
林俞很自然和這些人打成一片,男生之前亂七八糟的話題,甚至是一些無傷大雅的葷笑話,也能隨口接幾句。
反而是聞舟堯,一路上插着兜安靜走在邊上,話不多。
性格向來如此,也沒人覺得有什麼異常。
林俞卻能感受到那種寂靜無聲的包容和傾聽的力量,聞舟堯的沉默,橫跨這幾年他們難以相交的時間河流。
樣在關注着點滴的變化。
放手讓林俞走進自己當下眼前的生活。
們最終在一家烤肉店前停下來,華燈初上,城市初見傍晚的繁華。一羣人熱熱鬧鬧地在討論,有人大聲說:“我垂涎這家店很久了,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機會,兄弟們千萬不能客氣,能讓聞請客喫飯的機會可不多啊,非得讓他大出血。”
“對對對,就是就是。”
全是這樣的聲音。
林俞站在聞舟堯旁邊,掀着眉毛去看說:“哥,缺錢嗎?我現在有,借你年五載都不需要利息那種。”
周邊的人聽見了,起鬨:“哇哦,我們也想求包養。”
“聞!作爲兄弟我還是覺得你應該要點臉,拿小孩兒的零花錢,不是真男人。”
聞舟堯插着兜,掃了一圈周圍的人,最後看向眼前的林俞。
過了幾秒微微彎腰,勾脣:“行啊,零花錢給哥哥,哥哥給買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