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無規則自由格鬥大賽。

雖然標着亞洲二字, 但是從往年參賽的記錄來看, 也有歐美選手加入亞洲國家國籍並參加比賽,最終取得優異名次。

事實上,這種比賽大多數被各國黑社會暗下操縱, 作爲賭拳和各方勢力紛爭的舞臺。利用比賽而洗白的鉅額資金讓人咋舌,同時比賽裏的流血事件也層出不窮。

爲了最大程度的凸出刺激性, 在比賽裏選手被允許使用裸拳,可以拉扯頭髮, 頭撞, 甚至踢襠。只有咬人、挖眼、掐頸等手段是不被允許的。比賽對參賽選手的格鬥流派沒有限制,摔跤、泰拳、空手道、巴西柔道……任何都可以,一切憑實力說話。

這樣的比賽在民間知名度相當高, 幾乎場場爆滿, 但是迫於政治壓力,比賽並不出售電視轉播權, 只有非官方的視頻在網絡上流傳。而比賽所帶來的鉅額利潤, 大多數來自非法賭拳。

黑澤家族作爲歷史悠久的武學世家,同時又經營自己的商業財團,對於這種利潤豐厚的格鬥競技,肯定要分一杯羹。

葉真跑出去把正閒的發毛的玄鱗叫來,指着電腦說:“我也要報名。”

玄鱗不是白嫩嫩的葉十三, 一看之下,登時大怒,揪着葉真的毛問:“你想讓老子被你媽趕出家門嗎!這麼危險的比賽也敢去!還是山地家的地頭, 你媽會殺了咱倆的!”

葉真滿臉單純:“叔你相信我,我很強的,那些拳王根本不值一提。”

“跟那個無關——!這要是在家門口的比賽,去就去了,問題是人家比賽辦在山地家族大門口!”

“那正好,比完了去山地家兜一圈,順手殺幾個人……”

“你給我老老實實坐着!”玄鱗把葉真往椅子上一按,手指一下一下戳着小孩的額頭:“哪也不準去,敢跑小心老子揍你屁股!”

玄鱗怒氣衝衝的把房門一摔,驚天動地一聲巨響。

葉真的請求還沒被納入考慮就直接被拒了,於是非常沮喪,晚上抱着枕頭敲主臥的門,想跟爸爸好好談談,結果被玄鱗提着脖子扔回自己房間,還把門反鎖了。

可憐葉真晚上想上廁所,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打不開門,只好委委屈屈的憋到天亮,苦不堪言。

第二天禁閉越發嚴重,玄鱗爸爸反鎖家門,沒收鑰匙,對葉真小同學的眼淚哭泣打滾撒潑一概無視,並且不供應飲食,只給喫白水蛋。

葉真一天喫了八個白水蛋,哽得直翻白眼。

第三天葉真忍不住了,想打電話去北京跟龍九處長訴苦兼討要零花錢,結果電話剛提起來,玄鱗輕飄飄問:“如果你媽問我爲什麼關你禁閉,你打算怎麼解釋?”

葉真:“……”

怒火萬丈的葉真小同學摔了電話,尾巴毛都炸開了:“玄鱗叔叔——!”

玄鱗說:“哎。”

父子兩人對視半晌,無限電光噼裏啪啦。

然後葉真膝蓋一軟,瞬間躺倒在地,拉着玄鱗的褲腳滾來滾去:“爸爸~!爸爸~!我以後一定聽你的話,帶我去日本旅遊吧~!”

玄鱗:“……”

葉真小同學撒嬌耍潑無所不用其極,玄鱗哭笑不得,奮鬥了半天才把兒子從地上提起來,一腳踹到沙發上去坐着。

葉真立刻跳起來,清晰響亮的叫:“爸爸!”

“夠了,葉十三小同學!給我收斂一點!當我不知道嗎,每次揹着我的時候跟別人就一口一個‘我爸’‘我爸’的,當着我的面就叫玄鱗叔叔,鄰居還以爲我不是你媽的原配呢……老子一口一口把龍紀威喂大容易嗎……”

葉真軟下來,可憐巴巴伸出爪子,說:“爸爸。”

玄鱗目光凝固在顫顫巍巍抓住自己衣角的一隻小爪子上,半晌嘆了口氣,說:“兒子,你叫爸爸怎麼忍心看你一個人去冒險呢。”

“你陪我一起去,我保證注意安全……”

“休想——”

“我一定要去,”葉真堅持道,“就算今天不去,明天不去,也總有一天要去的,你總不能關我一輩子吧。當然如果爸爸陪我一起去的話,一定不會有任何危險,我答應幹什麼事都跟爸爸一起行動。說不定報完了仇咱們就直接去北京,很快就跟老媽團聚了……”

玄鱗真是哭笑不得,把葉真一腳踹回沙發上,進去廚房把剩的外賣熱了熱,說:“先喫飯!”

葉真乖乖拿着勺子,一口一口扒飯。

他還想再跟玄鱗磨一磨,玄鱗卻心情不豫,很快離開客廳,一個人回到房間,點了根菸。

玄鱗煙齡其實很短,在他還是一條龍的時候,他不需要這種東西;當他獲得人身之後,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躲着龍紀威,不敢見他。

直到後來朝夕相處的時候,他纔跟龍紀威學會了抽菸,並喜歡上了菸草這種東西。

現在想來,玄鱗漫長的、孤獨的、驕傲而尊貴的生命,竟然被一個普通人類徹底改變了。如果沒有龍紀威的話,也許現在他還生活在十萬大山人跡罕至之處,或者是長白山底離地萬米的深淵;也許他潛伏在海洋深處人類無法想象的峽谷裏,和無數史前的巨大生物混跡在一起。

玄鱗出神的盯着牀頭他和龍紀威的合照,慢慢抽着那根菸。

他想起很多年前,龍紀威還很年幼的時候,也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我總要報仇的……如果你跟我一起去的話,也許我還能活着回來……你會跟我一起去嗎?……”

“你會跟我一起去嗎,老龍?”

說這話的時候龍紀威比現在的葉真還小,一個人孤零零躺在牀上,繃帶胡亂纏繞着腹部,血跡把牀板浸得溼透。

他臉色灰敗,意識恍惚,瞳孔微微放大,呼吸幾乎不聞;老龍伏在他胸口,身軀微微伏動,鱗片裏流轉着奇異的光,像是用力傳遞某種維持生命的力量。

“我恨啊……”少年喃喃的道。

“我恨……”

老龍游到他胸前,把頭貼在他冰涼的臉上,迷戀的蹭蹭。

少年是它的主人,主人的憤怒便是它的憤怒,主人的仇恨便是它的仇恨。

主人痛恨的,它便與之不同戴天;主人想消滅的,它便將之撕裂爲血淋淋的千萬片。

玄鱗一開始對人類的敵意和蔑視,便是從年幼的龍紀威開始。很多年後長大成人的龍紀威已經不再仇恨,但是玄鱗卻走不出來,他仍然保留龍紀威當年傳遞給他的情緒和感覺。

那是最初印刻在他心裏的感情,強烈而持久,一如對龍紀威的愛和迷戀。

“竟然問和龍紀威一樣的問題……人類啊。”

玄鱗彈了下菸灰,低低的笑了起來。

“一起去就一起去吧,老婆和兒子,哪個都不能丟啊。”

他把相片從相框裏抽出來,塞進懷裏,又打開衣櫥翻出旅行箱,一件一件往裏丟他喜歡的東西。

玄鱗喜歡的東西有:龍紀威小時候穿過的內褲,龍紀威在苗寨戴過的項鍊,龍紀威的舊枕套,龍紀威的深藍色地毯襪,以及龍紀威……當年穿過的粉紅小褂。

如果龍紀威本人在的話,一定憤怒的把這些垃圾全丟出去,雖然它們是玄鱗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偷偷藏了好幾十年的寶貝……

行李收拾完畢,當天晚上玄鱗給龍紀威打電話,葉真搖着尾巴在邊上偷聽,一邊聽一邊歡快的叫:“媽!媽——!我馬上就要出人頭地了,還能贏回大筆獎金,玄鱗叔叔說起碼有好幾百塊喲——!”

玄鱗怒道:“閉嘴!我什麼時候說過這麼幼稚的話!”說着把葉十三小同學的嘴巴一捂,轉身對話筒賠笑:“親愛的你別聽咱兒子胡說,我打算帶他去日本旅遊,最近網上報名旅遊團能打八折……”

聽筒裏傳來龍紀威的聲音,簡直無奈了:“葉十三小同學,誰是你媽?!還有玄鱗,你上哪玩不好,爲什麼偏偏要去日本……”

“哦,你擔心我被日本紅燈區的小美男迷住嗎,放心好了老婆,我永遠都是愛你的!”

龍紀威:“……”

葉真這唯恐天下不亂的,還在邊上煽風點火:“媽你放心好了,我會幫你看住玄鱗叔叔的!敢喝花酒就踢了他!敢逛窯子就踢爆他的蛋蛋!”

玄鱗驚悚問:“這話是誰教你的,黑澤川?”

龍紀威:“……”

葉真疑惑道:“跟黑澤川有什麼關係?我從電視上看到的。話說保衛家庭就要下狠招,萬一你真的跑去逛窯子怎麼辦,我要代表龍紀威替天行道啊。”

“你夠了!我哪點看上去像逛窯子的男人,我對龍紀威的忠心天地可鑑!”

“哦,是嗎,這可說不準,一個逼迫未成年人在一天之內喫下八個白水蛋的男人是什麼事都有可能做出來的,下限早就沒有了……”

“葉十三小同學你真的夠了!白水蛋有什麼不好的!龍紀威連白水蛋都沒給我煮過呢,我連偷偷舔他的臉都心驚膽戰的!”

龍紀威:“……”

被國安局無數公務壓得喘不過氣來的龍九處長,終於被這對父子沒有下限的爭吵搞絕望了,最終精疲力竭把電話一摔了事。

很顯然的,最終他還是忘了問玄鱗去日本“旅遊”一事的真相,也忘了關注所謂的亞洲無規則自由格鬥大賽。玄鱗和葉真的出國申請在九處轉了一圈,龍處沒有開口阻攔,其他人自然不敢怠慢,四十八小時之內就快馬加鞭辦齊了所有手續。

第三天機票出完,所有文件及簽證到位,準備工作一切就緒。

於是,玄鱗一手提着珍貴的行李箱(裏邊裝滿龍紀威幾十年前的垃圾),一手牽着乖順的小兒子(正琢磨着怎麼把韓越送的那把槍帶上飛機)——躊躇滿志的,踏上了徵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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