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連連受挫,不敢再與敵人對攻,只是一味閃躲,趙敏秀眉深蹙,這波斯三使武功怪異至極,多次用身體重要部位送向敵人,看似破綻百出其實後招狠辣,就算她有心出去相助恐怕也是給張無忌添麻煩。
猶豫間張無忌胸口又被妙風使的手肘擊中,被張無忌的九陽神功彈回倒退三步,甫欲站定又退了三步。波斯三使愕然變色,輝月使揮起了手裏的聖火令,流雲使耍猴般翻起了筋鬥,眼前白光一閃,張無忌肩頭被重重一擊。
“敏敏,可有法子救張公子?”周芷若看得心焦,只得把希望寄託在趙敏身上,觸及趙敏眼底的哀憐之意又矛盾不已,趙敏究竟對張無忌有沒有情意?
“我若說沒有,你當如何?”
“我……”周芷若一時語塞,兩人默默無語。
謝遜在一旁聽得明白,心知這位少年苦於應付,已經是勉力支撐,偏偏自己眼盲,無法應援,“少俠,你快脫身而走,這是明教的事情,與你無關!少俠今日一再相助,謝遜已是感激不盡!”
“我……我……聽我說,你快走!快走!”張無忌呼喊間見流雲使揮令擊來,慌忙以手中的聖火令相抵,兩下撞擊像撕裂的棉絮,聲音極是刺耳難聽,流雲使手中一痛,聖火令脫手而出,張無忌躍起身欲搶奪,後心衣衫卻被輝月使抓下大片,留下幾條抓痕,如此一來聖火令又被流雲使奪回。
“這三使的功力,每一個都比張無忌想去甚遠,只是武功怪異無比,兵刃又神奇之極,最厲害的還是三人的聯手,陣法不似陣法,套路又不像套路,詭祕陰毒,匪夷所思……”
“趙姑娘你的意思是?”小昭似乎聽明白了,張無忌的狀況已經刻不容緩。
“我的意思就是隻要能破了這三人的默契,傷了其中一人,自然不能再對張教主構成威脅。”
“我去!”小昭又要起身,被趙敏拼命壓制住,“你瘋了?就算三使武功不濟,任何一個你都不是對手!”
謝遜大喝一身,抱着屠龍刀衝進戰局搶身到張無忌身邊,“少俠,用刀!”
張無忌也不推辭,接過了屠龍刀擋住來襲的聖火令,謝遜退開之際中了妙風使一掌,看似受傷不輕。張無忌以一敵三,絲毫不餒,暗自慶幸一開始奪去一把聖火令,否則六令齊發,其後果不堪設想。
此時四人均已內力在相拼,霎時間四人凝立不動,各運內力。
“三使與張無忌比內力,真是以短攻長,看來不是毫無勝算。”趙敏瞧見三使漸變的臉色,鬆了半分氣,小昭也安靜許多。
忽的張無忌手一鬆,眉心一皺,屠龍刀便被五把聖火令吸走了,“錚”的一聲倚天劍飛入戰局,同時刺向三使的小腹,趙敏只覺身邊幽香一動,一抹青色奪路而去。三使後躍躲避,張無忌也趁此機會伸手奪回屠龍刀,使出乾坤大挪移第七層功夫。
三使“咦”了聲,大是驚奇,又舉令攻來,張無忌自顧不暇,分神喊道:“周姑娘小心!”眼見謝遜一步步逼近,似是要幫忙,又一陣急喊:“謝大俠,這波斯三使武功雖奇怪在下要脫身也不難,若大俠信得過在下就先行離去,等事了之後定當奉還寶刀!”
謝遜腳下停住,“敢問少俠高姓大名?”
“在下姓曾,名阿牛。謝大俠莫非信不過我?”
謝遜哈哈大笑,“少俠莫要言語相激,你我肝膽相照,謝遜以垂暮之年能交到少俠這樣的朋友實屬平生快事!這位姑娘,你莫動!少俠,我要以七傷拳打那個女子了,我一發勁,你便撤了屠龍刀!”
小昭見周芷若置身險地,趙敏亦是滿臉怒容,心下惴惴,如今雙方還是僵持不下,又插手不上,果真心有餘而力不足。
“且慢!”張無忌忙道,“咱們暫且罷手,在下有些事要與三位說個明白。”
見流雲使點頭首肯,張無忌又道:“那咱們同時受力,暫且罷手不鬥如何?”
張無忌當即大喜,將內力收去,卻見流雲使舉起右手聖火令向他天靈蓋襲去,張無忌收力時“玉堂穴”被一股陰勁所襲,動彈不得,可謂萬念俱灰。正待張無忌以爲命不久矣的時候卻見一抹清影掠到自己身前大力將自己推開,“周姑娘!”張無忌急運內力衝擊胸口的“玉堂穴”,但總歸晚了一步。
“中土明教的大隊人馬到了!”宛若珠簾玉碎的清朗的女聲急急插丨入,流雲使一怔,聖火令停在半空一時不見擊下去,只見一個灰影如暗夜的閃電急射而至,挑起地上的倚天劍連人帶劍撲進流雲使的懷中。
周芷若既驚又喜,趙敏果然舍不下她,情緒一個起伏眼中淚光閃過,但聞張無忌大駭的聲音,“趙姑娘!”
趙敏此招正是崑崙派的殺招“玉碎昆岡”,竟是和敵人同歸於盡的打法。周芷若雖不懂此招的名稱,聽到張無忌的叫喚仔細一看,卻也看出趙敏如此使劍出招,以倚天劍的鋒利,流雲使固然傷在她的劍下,她自己也難逃敵人毒手,一時間心急如焚,恨不能替趙敏受那一劍。
流雲使見劍勢凌厲,怕自保不能,危急中舉聖火令一擋,不顧死活滾了開去,只聽“鐺”的一聲響,聖火令已將倚天劍架開,但他左頰上的虯髯已被倚天劍連皮帶肉削去了。
趙敏不給三使半分喘息的機會,長劍斜圍,身子向妙風使撲出,倚天劍反跟在身後。這一招叫“人鬼殊途”,乃是崆峒派的絕招,和崑崙派的“玉碎昆岡”是同一道理,均是明知敗局已定也要和敵人拼個玉石俱焚,旨在兩敗俱傷。萬安寺比武,兩大派均無內力,要拼命也無從拼起,卻被趙敏一一記住。
妙風使見趙敏來勢洶洶,大驚之下呆立不動了,妙風使武功雖高,膽子卻極小。幸而聖火令無棱無角,趙敏靠在上面也並未受傷,長劍向前刺出的時候後背已被輝月使抱住。趙敏一開始不要命的打法竟嚇得三大高手失了方寸,如此反應過來,連忙上前相助。
周芷若怕流雲使對趙敏不利,搶先一步截下他,赤手空拳本就不是對手,背後被聖火令重重一擊,登時吐出一口鮮血。趙敏見周芷若受傷,更是毫無理智可言,順着輝月使向後一拉之勢,回劍便往自己小腹刺去,這一招更是壯烈,乃武當派劍招,“天地同壽”。
“不要!”周芷若是認識此招的,當日宋青書使出這招的時候,她也在場,趙敏想與輝月使同歸於盡,心中一慟又吐出一口血。
眼見倚天劍就要洞穿趙敏和輝月使的小腹,千鈞一髮之際,張無忌衝穴成功,一伸手就將倚天劍奪了過去,趙敏用力一掙脫出輝月使的懷抱,動念迅速,取過張無忌手裏的那枚聖火令遠遠地擲了出去。
波斯三使視聖火令如生命,顧不得再與張無忌等人糾纏,一起縱身過去拾撿,奔出丈餘便聽見輝月使“啊”的一聲尖叫。
“看來他們進入到金花婆婆方纔建的針陣裏了。”張無忌出口道,心有餘慼慼。
趙敏驚魂甫定,全身竟像被抽乾了力氣,腳下不穩就要倒,張無忌搶身攬住趙敏,面露憂色,“那針陣擋得住一時擋不住一世,我們必須趕緊離開這裏!”
“公子!”小昭也趁亂從草叢裏奔走出來,方纔檢查了一下週芷若的傷,內傷並不算嚴重,同時解了金花婆婆的穴道。
“逃命要緊,張公子,你去扶昏迷的殷姑娘,把趙姑娘交給我吧。”周芷若不待張無忌同意,拉過趙敏一隻手臂將她整個人摟進懷裏。
“也好。”張無忌訕訕地鬆了手,臉色一紅,把屠龍刀還給謝遜轉身抱起地上的殷離,“咱們快走,眼下只能暫避其鋒了。”
“這位少俠。”金花婆婆經此一役,已經盡釋前嫌,“男女授受不親,阿離還是讓我來抱吧。”
張無忌轉念一想也好,將殷離轉交給金花婆婆自己在前面開路,“我們不如趕緊回船,離開靈蛇島。”
一行人疾馳下山,周芷若見趙敏一張明豔的俏臉毫無血色,竟比自己受傷還要難受,奔跑的顛簸讓趙敏痛哼一聲,微微弓起背按住小腹。
“還是受傷了嗎?”周芷若大驚失色,指縫中不斷滲出的血刺眼異常,宛若盛開的曼陀羅,與趙敏慘白的臉形成鮮明的對比,那招“天地同壽”還是傷到她了,“你怎麼那麼傻呢?”
“芷若,別管我,快走,被追上就糟糕了。”
“我揹你,你別跑了。”周芷若不由分說將趙敏託在背上,腳下未停,只有一直感覺到身後人還溫暖着的體溫,心中的痛意方纔稍稍緩解,“敏敏,你忍一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