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一謀

汝陽王被調離大都，與明教義軍陷入苦戰，平南王挾天子以令諸侯，權傾朝野，文武百官無不對他馬首是瞻，頗爲忌憚，元帝荒淫無度，早已被酒色掏空身體，一心想利用平南王剪除汝陽王的勢力，卻不想被平南王利用尤不自知。

趙敏端坐在湖心亭，逗弄着鳥籠裏的金絲雀，正是上次平南王貝羅阿魯藉以譏諷趙敏的那隻。金絲雀在籠子裏騷動不安地躲避着趙敏手裏的麥稈，亭子頂部的琉璃瓦發出清脆的叮咚聲，趙敏停手，望向湖面，漾起一圈圈淺淺的漣漪，深呼一口氣，依稀有白霧，似是自言自語：“下雨了啊。”

“是啊，郡主保重貴體。”身旁的侍女抖開狐裘披風替趙敏披上，“剛過立春，天氣尚涼。”

“他走了吧？”趙敏打開鳥籠，讓金絲雀瘦弱的爪子攀住她的手指，右手食指一下下撫摸金絲雀色澤飽滿的羽毛。

侍女微微屈身，畢恭畢敬地答道：“是，王爺卯時與玄冥二老及圓真趕往陶然山莊。”

“容兒，你跟着我多久了？”

“回郡主，容兒自八歲那年賣身汝陽王府，跟了郡主十年了。”自稱容兒的婢女木然着一張臉，乖順地應着趙敏。

“金絲雀不肯離去，也許並不是貪圖安逸不願離去，反而是相機而擇，韜光養晦呢？”趙敏愛憐地親了下金絲雀的腦袋，抬高左臂，金絲雀撲扇了兩下翅膀，飛離了亭子，消失在雨幕裏。

“容兒姑娘。”亭外一小廝撐着傘弓着腰，對容兒的態度極爲恭敬，“王爺要進獻給聖上的貢品已經準備妥當，王爺讓臨出府前交代讓您過目。”

“知道了，你先下去罷。”容兒一改方纔低眉順目的樣子，凝起一張臉語氣冰冷，小廝不敢多做逗留，行了禮便小跑着離開了。

趙敏撣了撣手中不存在的灰塵，攏了攏披風的繫帶，起身拍拍容兒的肩膀，“這些年辛苦你了，你親人的仇很快便能得報，你的仇亦是。”頓了頓，趙敏瞥見容兒微紅的眼眶，“容兒，你可曾後悔作爲我的細作待在這裏？”

“容兒……無悔。”

趙敏莞爾，帶着淡淡的笑意轉身。即使被傷害得遍體鱗傷還是無悔麼？雨夜裏那個衣不蔽體在她懷裏哭泣的少女和眼前八面玲瓏，城府極深的女子真的是一個人麼？趙敏不會同情她，兩個人，徹頭徹尾就是利用與被利用的關係，她利用那個女子牽制，除掉平南王；那個人利用她報仇，滅門之恨，清白被毀之恥。

三日後，平南王忽然暴斃，滿朝皆驚，同日，元帝大發雷霆，怒指平南王以下犯上，在貢品上做手腳，意圖弒君謀反，平南王被抄家滅族，舊時王謝堂前燕，自此飛入尋常百姓家。朝野大亂，元帝無奈，召汝陽王回大都，主持大局，自此，內亂平息，趙敏得賜封爲昌國公主，汝陽王府一改頹勢，重新得權。

卻說張無忌那日追出酒館但並未尋得周芷若蹤影，一路尋回客棧，與彭瑩玉，周顛又在大都找尋半日仍舊一無所獲，與此同時，光明左使楊逍飛鴿傳書，約張無忌等人陶然山莊相聚，張無忌心憂周芷若安危，猶豫不決。

彭瑩玉道：“教主，我三人早已將大都翻了個遍仍爲尋得周姑娘蹤跡，可見周姑娘可能已不在大都，依屬下愚見，咱們不如動身去陶然山莊，一路再尋，能找到周姑娘也說不定，再者大都分舵的兄弟可以在大都附近繼續打探周姑孃的消息，一旦有下落一定第一時間告知教主。”

張無忌百爪撓心，方寸大亂，只能暫時依了彭瑩玉，三人稍事整理便啓程往陶然山莊而去。及至陶然山莊，那裏已然成了一片廢墟，到處是燒焦的痕跡，偌大的山莊付之一炬，張無忌大驚失色，與周顛，彭瑩玉在四周尋找楊逍等人無果，卻在陶然山莊密道裏發現一枚汝陽王府的腰牌。

“一定又是趙敏這個妖女！”周顛目眥欲裂，血紅着眼睛渾身充斥着殺意。

“教主，此事蹊蹺。”彭瑩玉拿捏着手中的腰牌，還未來得及解釋已被張無忌打斷，“還蹊蹺甚麼？鐵證如山！絕對是趙敏那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我真是傻，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相信她！咱們即刻回大都，我要爲楊左使他們報仇！”

張無忌與周顛一拍即合，匆匆趕回大都，彭瑩玉暗中嘆氣，以趙敏的個性，做事滴水不漏，怎會在現場留下如此不利於她的證據留給別人把柄，況且她還對張無忌有好感，斷不會在汝陽王府失勢的情形下做出這種事。

張無忌甫一回大都便聽聞汝陽王府權勢重新如日中天，趙敏受封昌國公主的消息，如此這般更堅定了他的猜測，“趙敏這個妖女，竟然犧牲楊左使他們來爲汝陽王府立功，簡直令人髮指！”

“教主，讓我周顛殺進汝陽王府！”

“不可！”彭瑩玉攔住莽撞的周顛，道：“這大白天的，汝陽王府守衛森嚴，你貿然前去不過是找死，不如等天黑了再讓教主前去打探，如若真是趙敏所爲，以教主的能力，大可不動聲色地殺了她。”

張無忌沉吟了一會，允了彭瑩玉的話，信步走在大都街頭，心裏除了怨憤趙敏不仁不義，心狠手辣之外還記掛着周芷若，行至一座茶樓前驀地發現幾名峨眉派打扮的女子進了茶樓，張無忌心下驚疑，翻身上了房頂，貼在窗邊，包廂裏赫然坐着丁敏君等幾位峨眉弟子。

“丁師姐，也不知是何人放出消息，說倚天劍和屠龍刀在趙敏身上，倒是此次大都聚集了一大批武林人士，似是蠢蠢欲動了。”

“無論是真是假，咱們都不能放過這個機會，倚天劍乃是我峨眉至寶，遺失許久已愧對師父，愧對峨眉先祖。”丁敏君義正詞嚴的樣子感染了不少峨眉弟子，掀起不小的波瀾。

靜玄道：“奪回倚天劍重要，找回周師妹同樣重要，丁師妹不要忘記了你只是代掌門，真正的掌門是周師妹。”

“靜玄師姐，周師妹已失蹤這麼久，生死不明，難道說她失蹤一輩子，峨眉就一輩子沒有掌門？”

“在確定周師妹下落和生死之前，丁師妹只能是代掌門。”靜玄端着瓷杯，不緊不慢地品茶。

“你！”丁敏君拍案而起就要拔劍，被周圍的師姐妹給按壓了下來，連聲勸解。

張無忌輕巧地落回地面，細心留意，果然大都多了許多武林中人，想是有人故意散佈倚天劍和屠龍刀在趙敏手中的消息，妄圖坐收漁翁之利。至於周芷若，張無忌的憂慮又多一層，峨眉內亂四起，丁敏君覬覦掌門之位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如若讓她先找到周芷若，必不會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