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趙二人來到房中,四下打量,破舊了些卻齊整乾淨,趙敏拉着周芷若在桌邊坐下,周芷若靠在趙敏頸邊輕聲道:“澆菜那個老農本領更大,你瞧出來了麼?”

趙敏“啊”了聲,壓低嗓音道:“我倒沒瞧出。”

周芷若眼角輕抬望向那不甚嚴實的木門,道:“他肩挑糞水,行得極慢,可是兩隻糞桶竟沒半點晃動,那是很高的內力修爲。”

趙敏牽起周芷若的小指輕捏了下,道:“比起你來如何?”

周芷若笑道:“那得比劃過才曉得。”

趙敏眨了眨靈動的杏眼,勾起一道邪佞的笑,“我倒可以試試。”說着一把將周芷若抱起抗在肩頭,作挑擔之狀,周芷若咯咯直笑,拍了拍趙敏的肩膀,道:“你將我當做糞桶了麼?”

趙敏扭頭露齒一笑,“我媳婦比糞桶香多了。”

那婆婆在房外聽得他二人親熱笑謔之聲,先前心頭存着的些許疑心,立時盡去。當晚二人與那老農夫婦同桌共餐,居然有雞有肉。趙敏故意偷偷捏一捏周芷若的手,碰一碰她的肘,便如一對熱戀私奔的小夫妻,蜜裏調油,半刻分捨不得。那婆婆瞧在眼裏,只是微笑,那老農卻視如不見,只管低頭喫飯。

飯後趙敏攜周芷若入房,閂上門。兩人在飯桌上真真假假的調笑,不由得皆動了情,趙敏牽着周芷若柔若無骨的手捨不得鬆開,周芷若俏臉紅暈,道:“方纔是權宜之計,可做不得真。”趙敏一把將她摟在懷裏,吻了吻她,啞聲道:“倘若是假的,三年兩載,又怎能生得個娃娃,抱回家去給你爹瞧瞧?”

“你好不正經!”周芷若嗔了趙敏一聲,把臉靠在她肩窩裏不搭理她,連玉白的耳根都蒙上一層緋色,趙敏心念一動,伏下臉吻在小巧的耳垂上,灼得嘴脣酥酥麻麻,心尖更是被撓得癢癢的,薄脣一路遊移到修長的玉頸上,手也不安分地挪到腰間的繫帶上,周芷若被激得輕吟出聲,當即握緊趙敏的手,驚惶地瞥向房門,見無異樣才含羞帶怯瞪了趙敏一眼,道:“敏敏,你忘了我方纔的話麼?這老夫婦功力頗深,那婆婆耳聰目明,倘若讓她聽去了……”說罷雙頰上紅暈更甚,嬌豔動人。

趙敏抿抿脣,似心有不甘,俏麗的臉黯了黯,方纔作罷,復又親親她的櫻脣粉頰,只解了她的外衫便摟着佳人躺在牀上,心道:芷若早晚是我趙敏的人,何必急於一時。心下釋然,整日趕路已然累極,便即睡去。

周芷若卻臉紅心跳,嗅着趙敏的女兒香難以入睡,直至深宵,正朦朦朧朧間,忽聽得腳步聲響,自遠而近,有人迅速地搶到了門前。她伸手摸了摸趙敏的臉,趙敏眯着眼睛警覺地驚醒,雙臂無意識地緊了緊將周芷若納進懷裏。

只聽得門外一道清朗的聲音說道:“杜氏賢伉儷請了!故人夜訪,得嫌無禮否?”過了半晌,那婆婆在屋內說道:“是青海三劍麼?我夫婦從川西遠避到此,算是怕了你玉真觀了,咱們不過因一件小事結上樑子,又不是當真有甚麼深仇大恨。時隔多年,玉真觀何必如此苦苦相逼?常言道得好,殺人也不過頭點地。”

門外那人哈哈大笑,說道:“你二位要是當真怕了,向我們磕三個響頭,玉真觀既往不咎,前事一筆勾銷。”

只聽得板門呀一聲開了,那婆婆道:“你們訊息當真靈通,居然追到了這裏。”其時滿月初虧,銀光瀉地,趙敏與周芷若從板壁縫中望將出去,只見門外站着三個黃冠道人。中間一人短鬚戟張,又矮又胖,道:“賢伉儷是磕頭賠罪呢,還是雙鉤,鏈子槍上一決生死?”那婆婆尚未回答,那聾啞老頭已踏步出門,站在門前,雙手叉腰,冷冷地瞧着那三個道人。那婆婆跟着出來,站在丈夫身旁。那短鬚道人道:“杜老先生一言不發,是不屑與青海三劍交談麼?”

那婆婆道:“拙夫雙耳失聰,聽不到三位的言語。”短鬚道人“咦”一聲,道:“杜老先生聽風辨器之術乃武林一絕,怎的耳朵聾了?可惜,可惜。”他身旁那個更胖的道人刷的一聲抽出長劍,道:“杜百當,易三娘,你們怎的不用兵刃?”

那婆婆易三娘道:“馬道長,你仍是這般性急,兩位邵道長,幾年不見,你們可也頭髮花白了。嘿嘿,一點小事也這麼看不開,卻又何苦?”雙手突舉,每隻手掌中青光閃爍,各有三柄不到半尺的短刀,雙手共有六柄。聾啞老頭杜百當跟着揚手,雙掌之中也是六柄短刀。只見他左手刀滾到右手,右手刀滾到左手,便似手指交叉般,純熟無比。三個道人皆是一驚,武林中可從來沒見過這般兵器,說是飛到罷,但飛到卻絕沒有這般使法的。杜百當向來以雙鉤威震川西,他妻子易三娘善使鏈子槍,此刻夫婦竟捨棄了浸潤數十年的拿手兵器不用,那麼這兩柄短刀上必有極厲害極怪異的招式。

那胖道人馬法通長劍一振,肅然吟道:“三才劍陣天地人!”短鬚道人邵鶴接口道:“電逐星馳出玉真。”三名道人腳步錯開,登時將杜氏二老圍在垓心。

周趙二人但見三名道人忽左忽右,傳來插去,似三才而非三才,三柄長劍織成一道光網,卻不向對方遞招。杜氏夫婦背靠背,四隻手銀光閃閃,十二柄短刀交換舞動,兩人不但雙手短刀交互轉換,而且杜百當的短刀交到了易三娘手裏,易三孃的短刀交到了杜三娘手裏,但每一柄刀絕不脫手擲出,始終老老實實遞來遞去。

趙敏瞧得莫名其妙,周芷若武功造詣畢竟高些,多看了一會恍然道:“你瞧他們守多攻少,守長於攻,再打一天一晚也分不出勝負。”

果然五人刀來劍往,連變七八般招數,兀自難分勝負。馬法通突然喝道:“住手!”刷的跳出圈子,杜百當亦向後退開,銀髯飄動,自居一股威勢。

馬法通道:“賢伉儷這套刀法,練來是屠獅用的?”易三娘奇道:“你眼光倒厲害。”馬法通道:“賢伉儷與謝遜有殺子之仇,這等大仇自是非報不可,既已探得對方在少林寺中,何不及早求個了斷?”

易三娘道:“這是我夫婦私事,不勞道長掛懷。”

馬法通道:“玉真觀與賢伉儷的樑子,正如易三娘所言,原是小事一樁,豈值得如此性命相搏?咱們不如化敵爲友,聯手去找謝遜如何?”易三娘道:“玉真觀與謝遜也有樑子?”馬法通道:“樑子倒沒有,嘿嘿。”

易三娘道:“既然跟謝遜無冤無仇,何必苦心孤詣練這套劍法?咱們雙方招數殊途同歸,都是剋制七傷拳用的。”

馬法通道:“三娘好眼力,真人面前不說假話,玉真觀只想借屠龍刀一觀。”易三娘點點頭,伸手在杜百當手掌飛快寫了幾個字,杜百當也在她掌心寫字,二人以指代舌,談了一會,易三娘道:“咱們夫婦只求報仇,便送了性命也甘願,於屠龍刀無染指之意。”

馬法通喜道:“那好極了。咱們五人聯手闖少林,賢夫婦殺人報仇,玉真觀得一柄寶刀,齊心合力,易成大功。雙方各遂所願,不傷和氣。”

當下五人擊掌爲盟,立了毒誓,杜氏夫婦便請三道人進屋,詳議報仇奪刀之策。

青海三劍進屋坐定,見隔房門板緊閉,不免多瞧幾眼,易三娘笑道:“三位不必起疑,那是大都來的一對小夫妻,私奔離家,女的好似玉女一般,男的卻是個文弱書生,都是不會半點武功的。”

馬法通道:“三娘莫怪,非是我不信賢夫婦之能,只是咱們所圖謀的事實在太重大,頗遭天下豪傑之忌,若是走漏了消息,只怕……”易三娘笑道:“咱們鬥了半天,這小兩口兀自睡得死豬一般,馬道長小心謹慎,親眼瞧一瞧也好。”說着便去推門,那門卻在裏面上了閂。

趙敏眼光一閃,示意周芷若閉上眼裝睡,只聽得“啪”一聲響,門閂已被邵鶴以內力震斷,易三娘手執燭臺,走了進來,青海三劍緊隨其後,趙敏見到燭光,睡眼惺忪地望着易三娘,一臉茫然之色。馬法通嗖得一劍,往她咽喉刺去,出招又狠又疾。趙敏“啊”的一聲驚呼,上身向前一撞,反將頭頸送到劍尖上去,馬法通縮手回劍,心想此人果然半點不會武功,若是武學之士,膽子再大,也絕不敢不避此劍。周芷若唔的一聲,仍未轉醒,一張俏臉紅撲撲的,燭光映照下嬌豔可人,似是受了驚,不住往趙敏懷裏縮。

邵鶴道:“易三娘說得不錯,出去罷。”

五人帶上了房門,回到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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