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按照劉恭新立的朝覲儀節,諸侯王在天子爲其置酒、賜金錢財物之後二日,就應該復入小見,立即辭去。
各路諸侯他們之所以能夠在長安城停留至今,全都是託了劉恭要加元服的光。
所以當元服過後,齊王劉襄入宮小見請辭,劉恭此刻卻是除了規規矩矩地置酒燕飲外,沒有任何辦法。
難道真要劉恭開口,對齊王劉襄說:“我捨不得你,堂兄再住幾天吧。”這樣?
不要忘記當初是誰殺了中央委任的國相,私自舉兵西進,吞濟南、濟北等郡,曾經一度威脅到皇位。
劉恭與齊王劉襄現在不過是面子上過得去,暫時沒有必要撕破臉皮罷了,雙方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有時候劉恭就會想,如果齊王劉襄那會兒沒有志得意滿地以爲必勝,急着分兵奪回失地,而是在與功臣集團達成協議之後,安安分分駐軍滎陽等待時機。
那麼自己就不會被逼得只有交出齊國故地一個選擇,也許,侍中張闢疆分封朱虛侯劉章兄弟的建議,就會早在封賞詔書起草之前提出了。
雖然,這個假設真要操作起來會有很多麻煩,但是那個時候,怎麼也比現在割齊王劉襄的地容易吧。
……
長安城,未央宮,宣室殿。
齊王劉襄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侍中張闢疆也已經到朱虛侯府中,找朱虛侯劉章出面去了。
劉恭孤零零地一個人(內侍可以直接忽略)站在空曠地大殿內。雙手負在背後,怔怔出神。
千算萬算,到底還是算漏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時間。
本來以淮南王劉長的輩分和他們兩人之間恩怨,只需稍加運作,確實可以讓齊王劉襄忍氣吞聲,毫無招架之力。
但是再好的計劃,也得有時間去實施。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還來指望朱虛侯劉章能讓齊王劉襄拖延幾天行程,劉恭想想都覺得不太靠譜。
這對兄弟時好時壞的。天知道朱虛侯劉章背叛長兄的所爲有沒有被發現,他的話還能不能打動齊王劉襄。
離開長安,那就意味着前功盡廢。
……
長安城。朱虛侯邸。
侍中張闢疆毫無預兆地突然來訪,使得守在家中的朱虛侯劉章,也終於有了一次推測正確的時候。
“果然不出所料,沒想到皇帝怎麼快就派了心腹張闢疆。前來與我密議封地之事。”朱虛侯劉章如是想到。
高高興興地將客人迎入屋內。朱虛侯劉章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對方來意,只見侍中張闢疆甫一落座,便率先出言,道:“齊王今日入宮向陛下辭去,陛下亦已準其所請。”
一句話,就讓正吩咐僕役送上茶水的朱虛侯劉章停在了原地。
“這是何故?”朱虛侯劉章挑了挑眉,對自己說:“既然張闢疆能來此處,那麼事情還有轉機。”遂揮手斥退了僕役。強笑道:“齊王大兄可是國中出了什麼變故?”
“那倒沒有。”侍中張闢疆對朱虛侯劉章的反應十分滿意,道:“只是朱虛侯需得想個辦法。留住齊王纔好。”
朱虛侯劉章聞言,不禁在心裏籲了口氣,要自己留齊王在長安,那就是說皇帝的心思沒有改變。
回到席間坐下,朱虛侯劉章想了想,還是決定攤開來說,於是直言問道:“陛下的意思是?”
“天子已立趙幽王少子闢強爲河間王,似朱虛侯這等有大功於社稷的宗室徹侯,自然更是要厚待的。”侍中張闢疆淡淡一笑,從容說道:“河間不過一郡之地,大小十餘縣而已。以朱虛侯之功,天子又豈會吝惜封賞。”
“那就是說,其實皇帝希望此次藉故削齊國之地,並不僅止割去兩郡如此簡單。”朱虛侯劉章暗暗沉吟,心下大駭,訝然道:“這怎麼可能?即便陛下可以壓得住一時,但齊王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朱虛侯應該明白,齊王當時已強攻了濟川、濟北兩國,陛下本就是爲時勢所迫,並非甘願歸還。”侍中張闢疆的聲音忽遠忽近,繼續循循善誘道。
“可是……”朱虛侯劉章聽罷,果然還是禁不住誘惑,隨即頗爲不甘地想道:“我已失了功臣許諾之地,天子勢必不會從自有郡中再次列土分封,齊佔六郡之地,深受忌憚,割兩郡是削,三郡也是削,既然現在有這個機會,又何必猶豫不決呢!”
“就算齊國只剩下四郡之地……”反正朱虛侯劉章之前已經做到告發長兄這一步,侍中張闢疆也就沒什麼顧忌,直言不諱道:“齊王劉襄野心不息,其都臨淄人衆殷富,陛下還是不能安枕!”
“有小皇帝在前面擋着,機不可失啊!”朱虛侯劉章不停地給自己打氣,心道:“天子已加元服,功臣宗室亦逐漸歸心,皇位越坐越穩。此消彼長之下,只要我以後安守本分,齊王又有何懼哉?”
……
長安城,未央宮,宣室殿。
“陛下,恆山王奉命在殿外侯見。”於安靜中略顯突兀的稟報聲在殿內響起,宦者丞張餘打斷了劉恭的沉思。
“讓他進來吧。”劉恭擺擺手,道。
“唯。”宦者丞張餘躬身應諾。
俄而,先皇孝惠帝第三子,劉恭在這世上唯一活着的哥哥,恆山王劉義入得殿內,施禮過後,拱手問道:“陛下喚臣前來,有何吩咐?”
也許是因爲同病相憐的緣故,劉恭對這個兄弟還是很有好感的。
當然,這好感能夠維持的前提是,劉恭經過多年的不斷觀察,恆山王劉義目前確實沒有野心,兼且爲人友愛謙厚。
聞言快步上前,劉恭雙手扶起恆山王劉義,笑道:“王兄不必多禮。”
隨即拉起恆山王劉義的手向殿外行去,劉恭邊走邊說,道:“朕確是有些話要與王兄交代,還是邊走邊說吧。”
恆山王劉義也不見外,兩人就這麼相攜着走出大殿,一幹郎官、內侍盡皆跟隨在後。
其中,就包括右丞相周勃舉薦的中郎袁盎,和他歷史上的死對頭,從臨時小行人位置上退下,現同爲中郎的——晁錯。
出了宣室殿一級級石階往上,劉恭與恆山王劉義慢慢地往寢殿方向走着,漢時高臺建築的壞處便從這裏體現了出來。
十幾米前殿高臺,寒風刺骨,兩人雖走得是殿間封閉廊道,卻也不會像方纔在屋內那般溫暖。
“再過幾天,各路諸侯相繼入宮辭去,那時王兄便要就國,所以今日朕特地設了家宴,要與王兄一聚。”劉恭邊走邊道。
“陛下,這……”恆山王劉義受寵若驚,道:“這如何使得?”就要推辭。
“無妨。”劉恭卻是加快了腳步。外面真是很冷啊。道:“就是你我兄弟兩人。”
……
未央宮,前殿,正寢。
“本來上谷至遼東諸郡,地踔遠而人民稀,根本不足成事。”劉恭一口飲盡耳杯中的低度濁酒,道:“但代之定襄、雁門、代三郡與夷狄邊,數有胡寇,民風彪悍,善於騎射,朕擔心……”
“陛下還是不放心代王麼?”恆山王劉義全程參與,對代王劉恆之事也是心知肚明,聞絃樂而知雅意,皺眉道:“邊軍自有其用,代王該不會置社稷於不顧吧!”
“王兄還記韓王信否?”想起史上那人對待匈奴的策略,還有冊封韓王信子孫的態度,劉恭卻沒有恆山王劉義這麼樂觀。
《史記.韓信盧綰列傳》:“秋,匈奴冒頓大圍信,信數使使胡求和解。漢發兵救之,疑信數間使,有二心,使人責讓信。信恐誅,因與匈奴約共攻漢,反,以馬邑降胡,擊太原。”
也許,爲了曾經近在眼前的皇位,代王劉恆真地可以不顧一切,學那周平王外公申侯故事。
歷史已經改變,作爲失敗者的代王劉恆爲了野心能做出什麼事情,除了他自己,又有誰會知道?
“陛下怎麼提起韓王信來了?”恆山王劉義不解問道,實在不明白投降匈奴的韓王信跟代王劉恆有什麼牽扯。
“哦!”劉恭回過神來,發覺自己卻是舉錯了例子,事情還沒有發生,恆山王劉義怎麼會明白自己所指爲何呢?遂解釋道:“沒什麼,朕只是有感而發罷了。”
“不管怎樣。”劉恭定了定神,轉而說道:“代地居恆山之北,王兄此去,一定要萬事小心……”
如果代地不穩,恆山國與其相鄰,位於太原之東,便會成爲戰爭前線。
“臣知道該怎麼做。”恆山王劉義點了點頭,堅定道:“臣就國之後,會使人密切留意代地形勢,一有消息,隨時向陛下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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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學着多分些段落,看上去覺得字數多點,哈!
全副身家得一條空調被,好冷~(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