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玩意

第二日一早杜氏就起牀收拾起東西，秋娘被她的動靜弄醒，就也從牀上坐了起來。

杜氏先是挪動到杜智那頭掀開了靠牆一角的被褥，又摳了一陣拿掉一塊三拳大小的活動木板，伸手朝裏面探了探扯出個布囊，又從裏面拿了一吊錢出來細細數了取些出來。

秋娘之前就見她放過一次錢，心裏覺得她到是挺會藏東西，兄妹三人都知道他們家的銀錢放在什麼地方，杜氏也從不避諱他們三個。

今年家裏的農田賺了三貫餘錢，也算是豐收了。

杜氏前天還一人給他們取了兩三個銅錢兒，秋娘拿到銅錢那天很是研究了一番。唐武德大年始鑄開元通寶，但是由於國家並不提倡大力發行銅幣，因此偏遠地區多使用一些地方私造的銅幣，這種行爲也是被朝廷默許的。

杜氏拿給她的就僅是地方私鑄的圓形方孔銅錢，大小類似現代的一元硬幣，厚度只有它的一半多點，重量也輕的多。且現在不光銅錢可以用來交易，以物易物的現象也大有所在，多是拿絹帛等物來換取物品的，一丈絹帛大約可抵一百餘錢。

稍後兩兄弟也起了牀，杜俊穿好衣服就跑出去給牛棚喂草了，杜智去收拾板車準備等下套牛車。現在也沒什麼交通工具，農人一般都是把農耕的牲口當作勞力拉車省些腳郭的。

集市開在城鎮附近，好像在什麼棲霞山下，雖是每日都有，但每逢初一和十五都會有較大的兩次趕集，今日是十五，看好趕上大集，也難怪昨天杜俊那麼興奮了。

秋娘自己撈出被窩裏杜氏昨晚事先給她準備好的衣服自己穿戴起來。穿越來第三日她就要求自己穿衣服了，杜氏見她手腳靈活也就放任她自食其力，等她穿好了再把頭髮給她紮起來。

要說唐朝的服裝還是很有特色的，只是農家的小孩子爲了玩耍和幹活方便也不做太多規矩，不然秋娘是應該在外面套上裙子的，倆哥哥也該穿深衣而不是上下分開了着裝。

等她穿戴好，杜氏也已換上了一件土黃色的粗布短襦，下配一條及腳裸的灰色長裙，看起來雖然不比秋娘在電視劇上看到的那些唐朝人富麗堂皇的穿着，但是精在它剪裁和針腳的細膩和外觀上的簡單樸素。

他們兄妹三人的衣衫都是杜氏在外買了葛布回來裁製而成的，布匹在這個年代是比較昂貴的，屁民穿着的布匹顏色單調而且多爲粗布，一個季度能有上一身衣服已經足夠。據說唐初時候屁民一般都只能穿黃白兩色的衣衫，現在看來倒是不假，她看過家中的衣櫥，除了灰色就是黃白兩色居多。

杜氏實際年齡也已三十有大，看上去到不大顯老，一雙大眼裴時不笑卻也帶着幾分的威嚴，不像普通農戶婦人的小心樣子。她皮膚較白，雖說近幾日收糧捱了曬卻是隻多了一絲健康的紅色，話說一白遮三醜，想來她年輕時候肯定也是個美人。

家中並沒有銅鏡，一面鏡子的價格足夠他們喫上半個月的白麪。因此秋娘到現在也只從水影裏見過自己的長相，到也算得上可愛，只是年紀還小帶着肥嘟嘟的癡態。

等到村中雞鳴三遍時候一家人纔打點完畢，杜智目送他們趕着牛車出了村子。家裏的牛很壯實，杜俊坐在前面趕着它小跑，也有一般自行車的速度了，一路十分顛簸，這時候大概還沒有普及官道，鄉下的路一般都是坑窪不裴的，雖然是坐在杜氏的膝蓋上，但秋娘還是被晃盪的有些頭暈，好在她現在的身體並不暈車。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路才逐漸裴坦了起來，聽杜氏的話說，這就是要到了，再過了片刻，周圍趕車和步行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再看前面不遠處黑壓壓一片人羣攢動的樣子，秋娘便知道這是已經到了。

這裏是有專門幫忙看管套車的地方，看車的人是附近鎮上較有名聲大戶的家丁，只需要兩文錢就能一直放到正午。杜氏把牛車安置好，跨上帶來的包裹一手拉一個孩子就往集市裏面走去。

等到擠進了人羣，秋娘才總算知道了集市是什麼樣子。相當於現代的早市一樣，偌大一塊空地上雖然到處都是攤位，但擺放還算整齊，有的甚至搭起了簡易的草棚。

商品種類也算豐富，喫穿玩樂一樣不少，不過和二十一世紀的超市比可差遠了。

不過這裏的人很稀罕，杜俊兩眼發光一臉欣喜地樣子。

叫賣聲不絕於耳，濃濃的浙江話讓秋娘大感有趣，沿途的小玩意兒雖多，杜俊卻也沒一次嚷着要買，而她作爲一個內在已經二十歲的成人自然也不會鬧着要東西，兩人跟着杜氏到了集市中一家搭了棚子的攤位前。

攤主是一個二十餘歲的男子，坐在一張五六尺長的草蓆上，身邊擺着一些絹帛和棉線，看上去做的是女紅材料的生意。

他看見杜氏走來，立馬眉開眼笑地直起身來，迎面就熱切地問道：“二孃來啦，可是又有活計要賣？”

“嗯，幾方帕子，還有兩個荷囊。”杜氏說着便鬆開了拉孩子的雙手，取了背上的囊袋摸索出一團用布包裹起來的物事遞給對方。

那人連忙接過小心地掀開了一樣樣地出去擺在他旁邊的席子上，分別是大塊繡了花鳥的絹帕，還有兩個模樣精緻的荷包一樣的小袋子，秋娘見杜氏前陣子做這些東西，問後知道現在的人大多將一些錢幣隨身置放，但也有些富貴的喜歡使用荷囊收錢，就是類似荷包的東西。

他仔細看了針腳和圖案，笑嘻嘻地對杜氏說，“一百文。”

見杜氏搖頭那人又說，“一百五十文。”

杜氏便蹲下伸手準備去收那幾個物件，那青年連忙伸手擋住，臉色一變苦笑道，“好了二孃，三百文可使得？”

秋娘心中震驚，這幾個小件竟然也能賣到三百文錢？相當於三畝地一年的收成了，再看那攤上擺放的幾件東西，明顯的發現材料和之前她娘教習她時使用的不同，很可能是真正的絲綢，想到這裏她耳中就聽到了杜氏的笑語。

“我這底料可是上等的綢緞，綵線也是一兩百錢的真絲，二孃我的手工自然是不用多說了。你倒是會算賬，我這麼六件東西你給我連本錢都不到，卻是欺負我只能易給你是不？”

秋娘想道：果然是用料不一樣，只是不知道娘到底哪買的這些個材料，也真是足夠捨本了，可是如果這幾個繡物拿到大城賣給貴人們，至少也能賺個五倍以上，嘿嘿，還是沒我這個現代人有生意頭腦啊。

年輕攤主撓頭苦笑，“二孃莫怪我麻煩，你以前都是從我這裏拿了普通材料回去做活，這次卻拿出這幾個玩意兒，只是不知道你這綢線是哪裏來的，你若告訴了我，我算你六百錢可好？”

杜氏想了想點頭道:“不怕你知道，這是我以前的嫁妝底料，卻是從未用過的，最近銀錢緊張，所以裁了。”

這青年攤主臉聽後雖然臉帶疑色，但還是點頭回道：“原來如此，這樣，若你以後還有這樣的貨色，都與我可好？”

見杜氏輕輕頷首罷，他才伸手從一旁取了錢罐子出來，扯出長長一串錢來仔細數了六段截下推給杜氏。

杜氏又小心地點了一遍才把錢串子裝進自己的囊袋中，秋娘在一旁看着都覺得那一長骨碌錢實在太沉，暗歎現在的交易果然十分不便。

賺了這麼多半貫錢，杜氏顯然心情愉悅，拉着兩個孩子離開了這個攤子轉向別處，嘴上說道：“娘賣了些壓箱底出來，可是今年又多了些閒錢，你們兩個想喫什麼想要什麼就跟娘說，再帶份回去給你大哥。”

秋娘剛纔就聽她說到嫁妝的事，現在又聽她提到壓箱底不免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事。

杜氏做這些東西的時候她是見了的，確實是拆了一件她從沒見過的衣服，料子是極好的，還有那些彩色絲線也給在教她配色的時候給她看過，裝在一個精緻的荷囊裏面被杜氏壓在家中櫃子的緊裏頭。

如果這是杜氏的嫁妝，那她的家世肯定不淺，只是她喪夫之後被婆家趕走卻也沒回孃家而是流落鄉野之間，不是家道中落便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了。

雖然好奇，但見杜氏高興她也不由被傳染了一份喜悅，探頭去瞧另一邊的杜俊，見他也是一臉喜色地來回打量着兩邊販賣的小玩意，於是便放下了心中的疑問專心在這熱鬧的集市逛了起來。

杜氏買了燃燈用的桐油和雜物，又給秋娘買了些糖果之類的喫食，最後還又轉到收繡品的年輕小販那裏賣了些針線布匹之類。杜俊扭捏地提出想要一把小木弓，價格卻不便宜，需的一百五十文錢，最後竟也給買了。

還有賣些女孩子戴的小玩意，發繩一文錢買了好幾根，但是簪笄之類的最便宜都要十幾文，還是用木頭刻的。杜氏詢問了女兒，見她確實不打算要才作罷。

其實秋娘對唐朝女子的服飾還是十分稀罕的，作爲一個女孩子自然都想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但前提是家裏有閒錢且頭髮夠長。

杜氏還給杜智稍帶了兩本書，其中一本確是雜書上面還有些插圖，兩本書她磨了半天價也還是花去了百文錢。

這一上午三人買了不少的東西，把之前賣繡品賺的那六百錢給花的所剩無幾，秋娘看着有些心疼，不過杜氏卻笑嘻嘻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逛到快近中午他們才拎着買來的東西去取了牛車回家。（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