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歷史軍事 > 何處留相思 > 第一卷 紅豆生南國--幼年篇 第三十五章 夢三生三生如夢

清影已經將一間小花廳佈置成我的書房,午飯過後小憩一會兒,我就要完成今天的功課。

看着整篇的千字文,密密麻麻的好幾頁,我的腦袋就有點大了,若是拿鋼筆寫上十遍都沒問,可是拿毛筆寫字還真發怵。

清影幫我挑了一支小筆,又磨好了墨,鋪開了紙,便被我攆出去了。舉着毛筆猶豫了一會兒,我才小心翼翼地下筆。糟糕!一緊張,好大一滴墨汁落在紙上,我挫敗地垂下肩,再瞧瞧蕭先生寫的範本,勁秀的小楷,字字清晰,我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始。

揉了揉發酸的手腕,我瞧着紙面上歪歪扭扭、不過還算清楚的字,一個一個地數下去,已經寫了一百多個,離一千個還有遙遠的距離啊!

不過也沒關係,隔兩日纔有一次蒙學課,明天繼續寫就好了。想到這兒,我把筆一放,衝門外喊道:“誰在外面?”

“郡主。”小河推門進來,不過現在不叫小河了,我給她改了名字,叫清荷。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我伸了個懶腰,問她道。

“申時已過,還沒到酉時。”清荷瞧了一眼天色,回答道。

“清影和清菁都去做什麼了?”我邊往外面走,邊問道。清荷跟在我的身後,似乎還沒有習慣做一個內侍宮女。

“清影姐姐和清菁姐姐說今日的天氣好,把郡主的被子拍一拍。”清荷在後面,恭恭敬敬地答着話,話語裏還有一點顫抖,似乎很緊張。

“小荷,你別害怕呀,我又不會喫掉你。”我停下腳步,回頭看着清荷,笑嘻嘻地對她說道。

“郡主,奴婢不敢。”清荷似乎被我的話說愣了,不知道該怎麼接,只好怯怯地說道。

“又不是讓你喫我,有什麼不敢的。”我衝她眨眨眼睛,語氣輕鬆地說道,“你可不要那麼拘束,我在這宮裏也沒有什麼玩伴,若是你們都害怕我,那我豈不是無趣得緊。”

“是,清荷知道了。”清荷心思伶俐,雖然膽子似乎略小了些,不過聽我這麼一說,也自然放鬆了下來。

“走吧,去瞧瞧她們忙完了沒有。”我拉起清荷的手,清荷的手先是一僵,然後軟了下來小心地牽住我。

走到晾曬被子的地方,早已沒了人影,也難怪,天色漸暗,再曬下去只會讓被子裏進了寒氣,我們便轉頭去我的寢房。剛入傍晚,白天裏的熱氣還沒有散,一陣清風吹過,帶來幾分舒爽,我卻被這風吹得有些頭暈,剛想對清荷說點什麼,可是看向她的眼神漸漸模糊,最後變成了一片黑暗,只是在昏倒前,聽到清荷驚慌的呼叫聲。

這次我是被吵鬧的聲音驚醒的,不過也不能算是醒着,畢竟我只能聽見周圍的聲音,卻無法睜開眼睛,也無法動彈。發現這樣的情況,我的心湧起濃烈的不安,可是又想不到在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只好靜下心來,去聽吵醒我的聲音是什麼。

“郡主如此昏厥的現象,出現過多少次了?”一個有些蒼老的聲音,緩緩地問道。

“在別苑時就屢屢發生,不過郡主說可能是沒有睡好,奴婢也請過大夫,都說是郡主水土不服。”是清影的聲音,似乎是哭過了,嗓音有些沙啞。

“最近一陣,是不是也頻頻昏厥?”那個蒼老的聲音停了一會兒,才又問道。

“是的,不過太醫說,郡主思慮過甚,才……”清影回答着,不過話到最後,又猶豫了起來。

“你有話便說,老夫也好加以判斷。”老者似乎聽出清影語氣中的猶疑,遂鼓勵她繼續說。

“奴婢發現郡主,但凡是在情緒稍許波動,或者身子虛弱的時候,最易昏厥。奴婢以爲是郡主身子柔弱,還經常進補些補氣之物。”清影似乎思忖了一會兒,才邊措辭,邊說道。我聽到這裏,也恍然大悟,也算清影細心,纔會發現此番細節,我還在奇怪,冬日已過,她爲什麼還是時不時地端些補品給我,原來是這般緣由。

“徐良工,您有什麼看法?”原來太子一直就在旁邊,卻沒有開口,此時纔出聲問道。

“殿下,恕老夫直言,貴女可能並非因虛寒而致昏迷,而是……”老者輕咳了一聲,才說道,可是話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是什麼,請良工明言。”太子追問一句。

“還請殿下屏退左右。”老者很謹慎地說道。

“你們下去吧。”太子停了一下,才說道,只聽得稀稀落落的腳步聲走遠,門聲一響,屋子裏安靜了下來。

“良工請說。”太子說道。

“殿下,以老夫所觀貴女之氣色,紅潤中透出一絲青氣,脈象看似穩緩,但時有滑脈艱澀,雖然很似體虛氣弱之脈象,可是老夫多年前曾經診過類似的病者,那次險些誤診,差點誤了病者的性命。”老者邊說着,不禁慨嘆了一聲,才又繼續,“當時老夫也是按體虛之症下藥,可是病者總不見好,老夫發現不對,重新診脈,才診出,此病者是中毒。”

“中毒?”太子驚訝地開口,語氣很是不信。

“依貴女的症狀來看,她的中毒尚輕,此毒嚴重時,病況恰好相反,是夜不能寐,食不下嚥,最後生生虛弱而死。”老者既肯定地回應了太子的疑問,而且信誓旦旦地說道,“依老夫看,貴女定是中了與那病者同樣的毒。”

“什麼毒?”太子已經漸信此老者的話,於是急切問道。

“該毒名叫烏花子,又有一個名字叫夢三生,老夫估計,郡主就快醒來了。”老者又輕咳了一聲,才緩緩地說道。

太子沒有說話,不過腳步漸近,直到我的牀邊才停下。此時的我心緒波動,不能自已,還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可以睜開眼睛了。

“相思,你醒了嗎?”太子輕聲地呼喚着我,我緊咬着牙根,不肯回應他,因爲若是我醒來,他們必然不會再談論下去,我要聽,因爲我聽到了更讓我震驚的事情。

“良工,她爲何氣息不穩,還不醒轉。”見我沒有醒來,太子有些着急,趕緊問着老者。

“太子不必擔心,此時郡主可能正做噩夢,少時便好。”老者也上前了幾步,安慰着說道。我此時也漸漸平靜下來,聽到太子一聲長吁,似乎看見我平靜下來,他也鬆了口氣。

“良工,她這毒,該如何解?”太子此時已經完全相信老者的話,轉而問到如何診治。

“太子無需太過焦急,郡主的中毒尚淺,這也是她頻繁昏厥的原因,待老夫下幾針,再寫張方子,不日即可痊癒。”老者呵呵笑了兩聲,先寬慰了太子幾句,又極自信地說道。

“那麼有勞良工了。”太子客氣地道了一聲謝意。

“請太子暫且出門稍待,老夫要下針了。”老者將太子勸了出去,聽到門響後,老者的腳步漸漸走近。

“郡主不要害怕,老夫爲郡主施上幾針。”那老者似乎已經知道我是醒着的,悠悠言道,我沒有睜眼,只覺頭部有輕微的刺痛,接着伴隨酥酥麻麻的感覺。

沒過多久,頭上的針便被取下,隨之頭腦爲之一清,似乎連日來的渾噩之感都沒有了。我慢慢睜開眼睛,屋子裏略顯昏暗,我僅能隱約看見站在我牀邊的,是個年已花甲的老者,不過隱約看其目光爍爍,絲毫沒有老人的渾濁。

“郡主醒了?”老者語氣溫和,輕聲問道。

“謝謝徐良工。”我此話一出,也是告訴這位老者,從最開始,我便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那老人先是一愣,轉而呵呵笑了起來。

“沒有想到郡主竟然是如此靈慧的人物……”老者笑過之後,只說出這麼一句話。

“良工大人,您是否可以告訴相思,曾經遇到的那位病者,是誰?”我感覺身上恢復了一些力氣,便自己起身坐了起來,目光緊緊盯着那位老者,急迫地問道。

“郡主何以有此一問?”老者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反而反問我道。

“良工大人,相思只是個小小的孤女,求良工大人給個明示!”我咬了咬牙,也壓抑不住鼻子的酸澀,因爲從剛剛他們的對話中所獲知的信息太讓我震驚了,似乎某些真相正在向我接近。

“罷了,夢三生,夢三生,人生也不過如夢一場。”老者見我如此悲泣,長嘆了一聲,才緩緩說道,“那個病者,是謝家的嫡長女謝秋華。”

“謝秋華……”我暗暗咀嚼着這個名字,也牢牢記住了這個名字。

“孩子,你還如此年幼,不應將仇恨深記於心。”老者慨嘆了一聲,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道。我狠狠閉上眼睛,任由淚珠從頰邊滑落,帶來一絲沁涼。

“謝良工大人,相思不想別的,只想活下去。”我睜開眼睛,抹了抹臉上的殘痕,眼神堅定地看着老者。

我只想活下去,可是如果有人不想讓我活,我也不會讓她好過,這是起碼的生存之道,最重要的是,眼前要傷害我的人,也許就是讓孃親虛弱而死的元兇,更也許,就是殺害叔叔的兇手,我絕對絕對要找出她來,讓她付出最沉重的代價!

注:

良工稱呼的由來:古時,根據醫療技術的高低將醫者分爲“上工”、“中工”、“下工”,這可能受《周禮•天官》考評醫者的影響,100%治癒率爲“上工”,60%治癒率爲“下工”,介於兩者之間爲“中工”,上、中、下工的俸祿是不同的。醫療技術差者爲“庸工”;診治患者不精心者爲“粗工”;職業道德高尚、醫療技術精湛者被稱爲“良工”、“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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