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師父······”
千代半夢半醒間彷彿聽到有人在喚自己。
謝良辰坐在千代旁邊的凳子上,撐着腦袋,看着趴在桌上睡着的師父,心想着師父到底做了什麼如此疲憊,他喚了這麼多聲都不見醒來······
謝良辰伸手戳了戳千代的臉,只見千代撇了撇嘴繼續睡着。謝良辰見此便笑了,從前怎麼不發現師父這般可愛?到底有些個孩子的心性,謝良辰拉起千代一縷髮絲放到千代鼻下,輕輕的掃着,千代皺緊了眉頭,卻依舊閉着眼,嘴裏哼哼着:“良辰,別鬧······”
謝良辰終於放下手中牽起的髮絲,坐回了一旁的椅子上,雙手疊着放在桌上,頭也趴了上去,他面向着千代,靜靜的看着,他總覺得自己這一覺睡了許久許久,也許久許久沒有和師父如此親近過了······
謝良辰就這般趴着,時不時喊兩聲:“師父······”
千代眉頭忽皺起,忽平舒。耳邊總有聲音喚着她,好像是喊的‘師父’,大約是良辰吧,她想睜眼看看,然太過費勁,也睜不開,許是方纔施法太累了的緣故吧······
千代在夢中,看見了白茫茫的一片,卻也不像那玉崑崙虛一般是能掩下一個人半個身子的雪,那一片白茫茫的是冰,行走在上頭都需小心滑倒了。她四處的望,臉上突然冰涼冰涼的,像是有人拿着一塊冰往她臉上貼一樣······
千代在這一片白茫茫中走了許久,那聲音雖時斷時續的沒什麼規律,但總能聽得見,千代想張嘴應他一聲,卻怎麼也張不開。
千代停在原地不再走動,她看見了前方有一個人,依舊是那身青色如瓷的衣裳,上面幾許墨痕暈染成竹······
“你怎麼在這裏?”千代笑着向那人跑過去,正繞到那人身前時,那人倏的倒下,千代趕緊伸手去接,那人倒在了千代懷中,青色的衣裳瞬間裂開了許多道口子,血不停的往外滲着,將衣裳染成了紅色······
“玉隱······玉隱?!”千代焦急的喚着玉隱的名字,翻弄着玉隱的衣裳,卻又怕碰到他的傷口······
千代知道玉隱是在戰場上待慣了的,他從來沒有帶着傷回來見過她,他從來不會讓自己傷成這般模樣······
“玉隱······”玉隱身上不停的淌着血,千代有些慌了,竟帶了些微的哭腔,“玉隱······”
“你很在意他?”
這是一個十分蒼老的聲音,彷彿一個八旬的老嫗空洞無力而又沙啞,在這一片荒涼中,十分的可怕。
千代嘲聲音的方向看去,原本那滿是冰霜的天地驟然換了,那地上覆的是厚厚的雪,空中也不停的飄着鵝毛大的雪花,前方高高聳起了一座山,山入雲霄而不見頂,山下有一座亭子,亭外有一處長碑,一位身着白衣的老嫗坐在長碑之下,白色的衣裳上有些泛黃,雪白的頭髮未綰,就這樣散下來遮住了臉,裙襬之下露出了尾鰭,七彩的顏色糅合在一起,竟十分的好看,在這一片雪白中倒是比他二人着滿身的紅更爲顯眼······
“你是······”千代仔細看着那泛黃的裙襬下的尾鰭,這······這難道是······“你竟然是······”
“你這小丫頭的眼神,倒是不錯。”那老嫗點着頭笑起來,雖然千代沒有說出來,但彼此已經十分的清楚了。
“你,很在意他?”那老嫗又問了一遍。
千代抱着玉隱,低下頭將臉挨着玉隱的臉,想暖暖他那愈來愈冷的身子,久久才道:“他是我還未婚的夫君,我自然在意他。”
“啊哈哈哈哈······”老嫗笑的前仰後翻的,尾鰭上都帶上了些雪,“哈哈哈哈······小丫頭,”老嫗的頭微微抬起,看着千代森森道:“他本是以玉爲體,在這霜天雪地中身體自然就冷了,你還要暖着他?”
這話到是讓千代一愣,天神從來不輕易現出本相,這天長地久的,不提她都要忘記了玉隱的原形就是一塊玉了。千代心中稍安,嘴角方浮起一絲笑意,下一刻眸間卻多了兩絲防備,聲音漸漸冷了起來,“你怎麼知道他的本體?!”
老嫗‘呵呵’一聲,不屑道:“老婦不僅知曉他的本體,亦知曉他的身份。”
天上的雪飄的更急了些,老嫗也收了笑意,道:“北鬥第七位星君,搖光府主,破軍上神是否?嗯?”
千代無言,只死盯着那老嫗。心想着,這老嫗若是自己猜想的那人,那她應當不會如此······如此詭異吧?且,那樣高高在上的天神,怎會這般模樣示人呢?
“你在想什麼?”老嫗問她。
這裏像極了一個地方,這是夢,千代很清楚,但是她醒不過來······
“前輩,因何故將晚輩困在這夢魘之中?”
“呵呵呵呵······”那老嫗又笑了起來,指了指這天地,問千代:“此處,你可是十分的熟悉?”
老嫗又指了指她的左側,道:“你在看看這裏。”
千代順着老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處白光一閃,便多了一條河流,平行於岸邊,河中的水一動不動,輕飄飄的雪花落入河面,瞬間便被沒了進去······
這是······弱河?
沒錯,這便是弱河!那玉崑崙虛、那亭子、那長碑······是了,此處是西荒玉崑崙虛於弱河交界的地方······雖然於她見過的不太一樣了,但這就是弱河,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弱河。
“前輩將我困在此夢魘之中,又以假的玉隱來騙我,究竟有何意圖?”千代放開原本抱着的玉隱,站起身來,原本滿身是血的玉隱離開了千代的懷抱,風一吹,便化成了一塊碧玉,靜靜的躺在風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