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當男人開口的那一瞬間, 嶽千靈便感覺他的聲音特別熟。
並且他說的話裏提到的關鍵詞信息太明顯,難不猜到他是誰。
只是這衝擊來得太突然,嶽千靈遲疑了好一兒, 纔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小麥?”
“是我啊!”
小麥激動地開口,聲音太大,聲控燈忽的亮起,將他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
嶽千靈還處於震驚中, 掌的機突然了震動兩下。
撥出去的那通報警電話接通了。
嶽千靈連忙接起來,不停地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是我太敏感了, 是朋友, 我現在沒事。”
“對不起對不起, 麻煩您了。”
警察那邊番確定嶽千靈沒有被威脅, 這才掛了電話。
聽完整通電話, 小麥更迷惑了。
“……這……什麼情況?”
嶽千靈腦子到現在還懵懵地,不知道怎麼跟小麥解釋。
緊接,另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嶽千靈見來電顯示是顧尋,抿着脣, 一言難盡地接起。
“現在在哪兒?報警了嗎?我現在回來。”
嶽千靈瞄了小麥一眼, 才磕磕巴巴地說, “沒什麼……是小麥來了。”
顧尋沉默半晌, 掛了電話。
短短幾十秒,嶽千靈後背的冷汗已經將衣服打溼, 黏黏糊糊地貼在背。
再次抬頭,安靜的走道裏,嶽千靈想起自己剛剛那聲“老公”,恐懼褪去, 只剩尷尬。
小麥還一臉懵逼地看嶽千靈,她嚥了咽口水,說道:“我們要不進去再說?”
嶽千靈幾乎忘了她此刻是站在顧尋家門口,伸手按了按指紋,沒反應。
小麥見狀,走到她旁邊,按開了密碼。
嶽千靈躊躇片刻,想着把小麥帶到自己家裏好像也挺奇怪的,於是跟他進了顧尋家。
小麥也是剛剛纔到江城,顧尋在公司,沒空搭理他,便告訴了他自己家的密碼,叫他自己回去待。
因此小麥走進來,也挺陌生。
他環顧四周,坐在沙發,滿意地點點頭:“還挺乾淨。”
而嶽千靈進來後,放下裏的東西,拿紙巾擦了擦額頭浸出來的汗,感覺喉嚨乾燥。
想起自己回來的時候買了一瓶冰礦泉水,就在袋子裏。
於是她低頭去翻袋子,“小麥,喝水嗎?我這裏有礦泉水。”
小麥扭過頭,視線隨着她的臂下移,見袋子裏竟然是男裝。
他挑眉,裏嘖嘖稱歎。
林尋這傢伙瞞得可真緊啊。
“不用不用,我剛剛下車的時候剛剛喝完一瓶水。”
雖然兩人認識也久了,但這還是初次見面,嶽千靈不知道說什麼,於是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水。
還沒嚥下去,就見小麥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問道:“跟林尋都同居了?”
“噗——”
一口水噴出來,嶽千靈嗆得天昏地暗,彎腰咳了好一兒才滿臉通紅地抬起頭。
“咱們第一次見面,也不必如此語出驚人。”
順了氣,嶽千靈和小麥一起坐到沙發,原原本本地把這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他。
小麥知道嶽千靈竟然真的被人跟蹤過,震驚半晌,又到嶽千靈指了指地上的購物袋。
“沒看我買了一堆男人的衣服嗎?就是打算曬在陽臺上,免得別人我獨居就起了歹心。所以我剛剛那麼說,只是權宜之計,我們就是……普通鄰居。”
小麥聞言,不知道在想什麼,半晌才“噢”了一聲。
“來他不行呀。”
聽起來還挺失望。
嶽千靈:“什麼?”
“沒什麼。”
小麥摸了摸後腦勺。
他還以爲顧尋行動力這麼強,沒幾天都把人拐進家裏住着,還叫上老公了。
思忖的這兩秒,他突然又想到了另外一回事。
嶽千靈和顧尋是鄰居,現在又認出了他,並且沒覺得驚訝。
那麼。
“等兒,所以你——”
見他欲言又止,嶽千靈抬眼,“嗯?”
“……都知道了?”
“……”
嶽千靈捏緊手中的礦泉水瓶子,皮笑肉不笑地說:“所以你和駱駝也什麼都知道對嗎?”
聽到她的聲音,小麥感覺那股熟悉的大狙殺氣圍繞在他周圍,立刻往沙發角落裏挪了挪,拿抱枕捂住頭。
“那我們不也是很懵逼,不知道要怎麼跟說嘛!萬一生氣了不來打遊戲了,林尋肯定也不玩手遊了,那誰帶我飛嘛!”
聞言,嶽千靈默了默。
她的重點在小麥的後半句。
她不去打遊戲了,顧尋也不玩手遊了。
她覷了小麥一眼,想問什麼,但感覺有點不好意思,於是閉上了嘴。
客廳裏突然沉默了下來。
嶽千靈徐徐收回目光,盯着自己的膝蓋,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小麥斜眼覷了她幾次,想問什麼,但覺得自己的立場好像不方便開口,於是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機。
本來想給駱駝發消息,想了想,又切到有顧尋的那個三人小羣裏。
【小麥】:臥槽臥槽我見到小麻花了!
【小麥】:她沒撒謊,真的是美女!
【小麥】:而且剛剛我過來的時候,她居然說林尋是他老公!
【駱駝】:???
【小麥】:唉不過她跟我解釋了,是個誤會,以爲我是壞人才那麼說。
【駱駝】:?
【小麥】:她說跟林尋就是普通鄰居。
【小麥】:唉,林尋你可真不行,這都什麼時候了人家還只是把當普通鄰居。
【駱駝】:廢物。
【小麥】:廢物。
此時顧尋正在回家的路上。
他本來想回兩句話,但見小麥後面的話,捏了捏手機,什麼都沒說,只是加快了腳步。
嶽千靈看小麥一直在玩機,兩人是初次見面,剛剛又經歷了一場誤,她不知道再聊什麼,便拿着東西準備回去。
小麥也沒攔着,等她走後,他又在顧尋家裏轉悠一圈,然後去洗了個澡。
剛出來,便見顧尋已經站在了客廳。
因爲過年沒有回家,小麥和他一次見面已經是去年暑假,算起來也有個一年了。
於是,小麥熱情地走過去,準備跟他來個兄弟間的擁抱。
顧尋卻伸一擋,把他抵在一臂外,張望四周,一丁點目光都沒有落在他身上。
“嶽千靈呢?”
小麥:“嶽千靈是誰?”
顧尋垂眼,沉沉地看他。
兩秒後,小麥反應過來了。
“小麻花啊,她回家了啊。”
顧尋不意外地“噢”了一聲,了眼時間,轉頭往外走。
小麥跟在他後面:“幹嘛去?”
“喫晚飯。”
小麥正想問那要不要叫嶽千靈一起,就見顧尋已經徑直走向對門。
他顧尋的背影,哼笑了聲。
嶽千靈剛把買來的男人衣服曬到陽臺,就聽見了門鈴聲。
因爲小麥來了,嶽千靈心裏大概知道是誰在敲門,所以她見顧尋站在她門口時,也不算意外。
“什麼事?”
顧尋還沒開口,小麥就從他身後探出一個腦袋。
“的普通鄰居想約喫個晚飯。”
本來和小麥初次見面,大家一起喫個晚飯很正常。
但他用了“約”這個字眼,就顯得這句話有點微妙。
嶽千靈抬了抬眼,顧尋。
“是嗎?”
顧尋朝一旁抬了抬下巴,“走嗎?”
小麥也在後面眼巴巴地看嶽千靈,好像感覺她大概率拒絕似的。
不成想嶽千靈卻利落地點頭。
“好啊。”
這有什麼好猶豫的。
三人一起進電梯,按樓層前,顧尋突然問:“想喫什麼?”
“啊,我不知道們這裏什麼——”
小麥說到一半,突然顧尋好像不是問他。
因爲他嶽千靈在說話。
小麥認命地點點頭,也向嶽千靈。
“的客人還問我。”嶽千靈嘀咕了一句,把問題還給小麥,“大老遠過來,有什麼想喫的嗎?”
“也就你記得我是客人,真好。”
小麥笑眯眯地往嶽千靈身邊挪了點位置,“我不知道們這兒什麼好喫啊,推薦一下?別太遠就行,天氣太熱了。”
“那我們就近原則?”
嶽千靈拿出手機開始翻東西,嘴裏碎碎念道,“前天我同事說附近開了一家店,她來喫過,說是很好喫,我一直想去,沒時間來着。”
小麥:“近點好啊,是什麼菜?”
嶽千靈:“烤魚,小麥你喫嗎?”
“我倒是可以。”
小麥摸了摸鼻子,向顧尋,“但是他……”
嶽千靈抬了抬眼,“他怎麼了?”
顧尋也隨着她看向小麥:“是啊,我怎麼了?”
小麥:“……”
一起生活那麼多年,小麥對顧尋的飲食習慣很瞭解。
小時候他常常一個人在家喫飯,有一次被魚刺卡到,自己去喝醋,然後差點窒息,家裏又沒人,還是駱駝的爸媽把他送去的醫院。
自那之後他就跟有理陰影似的,再也不喫魚了。
但現在。
“沒什麼,喫魚就喫魚吧,我又不怕刺的。”
兩人的話題到此爲止。
但嶽千靈也不傻,她聽小麥和顧尋那話的意思,大概是顧尋不喫魚。
只是他懶得說。
思及此,嶽千靈放慢腳步,又起了機。
“我們去喫中餐吧。”
顧尋回頭看她:“爲什麼?”
嶽千靈沒說話,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只是從他身邊擦肩而過時,嘀咕道:“可真挑食。”
顧尋在原地愣了兩秒。
隨後,嘴角彎了彎,快步跟了去。
夕陽餘暉灑在兩人身,將影子拉得細長,兩道身影交錯朝光亮處走去。
小麥平時打遊戲的時候話不多,但私底下其實是個挺外向的人。
飯桌光聽他逮着嶽千靈問這問那,兩人一句我一句,顧尋竟然也沒什麼插嘴的機會。
一頓飯下來,天色也暗了。
走出餐廳,顧尋來往的人羣,突然覺得這難得的週末過得有點虧。
“可真熱啊。”
小麥拎着一瓶冰可樂,猛灌了一口,回頭看向嶽千靈,“我不想在外面待了,要不我們回去打兒遊戲吧?都好久沒跟我們四排了,電競生涯懈怠了!”
嶽千靈也覺得熱死了,而且她這天幾乎每晚忙到半夜回來,確實需要放鬆一下。
反正現在大傢什麼都知道了,她也沒什麼好糾結的。
“好啊,我——”
“要不小麥你回去吧。”
晚風吹過,帶着夏夜獨有的濃厚煙火氣息。
顧尋街對面的電影院,碰了碰嶽千靈的背,“我們去幹點兒別的?”
雖然這只是個小動作,但嶽千靈心頭微跳,感覺背被他碰得有點癢,但面上卻不顯,平靜地說:“想幹什麼?”
顧尋剛張口,小麥的腦袋又從他身後探了出來。
“他想泡。”
嶽千靈:“……”
顧尋:“……”
兩人同時回頭瞪小麥。
嶽千靈:“當我是方便麪?”
顧尋:“能不能別胡說八道?”
他們幾乎異口同聲,話音一落,對視一眼,又都沉默。
小麥自覺失言,不好意思地捂嘴,向嶽千靈投去抱歉的眼神。
但嶽千靈根本沒見小麥的眼神,她聽出剛剛顧尋急於否定的語氣,裏陡然浮起異樣的情緒。
就說怎麼可能。
這段時間果然是她自作多情了。
路邊霓虹閃爍,赤紅燈光映在嶽千靈臉上,把她眼裏的情緒全都藏住。
顧尋垂眼看她,“我不是小麥說的那個意思。”
嶽千靈緩緩地垂下眼睛,輕地“哦”了一聲。
或許是她這聲“哦”帶了分複雜的情緒,觸動了顧尋裏某根弦。
他緊緊盯着嶽千靈看了一兒。
突然彎腰,俯身在她耳邊,用只有她聽得見的聲音說。
“我是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