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今晚月色很美, 朦朦朧朧地透過雲層，安撫着這座燥熱的城市。
浴室裏水聲潺潺，伴隨着嶽千靈沉重的呼吸聲。
她已經淋了快半個小時的熱水了, 還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一閉上睛，腦海裏就不停浮現一個小時前的場景。
當時她說了什麼來着？
嶽千靈不太想得起來，記得當顧尋句話落下的瞬間，她的雙便沒眨過一下。
當時周邊行人來來往往, 小販叫賣聲與商場音樂嘈雜地交織在一起，而嶽千靈耳邊似空無一聲, 反覆迴盪着顧尋句“我是在追你”。
對於這件事, 嶽千靈有過猜測, 有過揣摩, 甚至在幾秒前, 她一度覺得自己自作情了。
可這句話真的從顧尋嘴裏說出來後, 種氤氳在胸口好些子的情緒終於落地。
帶來另一種感受。
嶽千靈發現自己有點慌張。
這種慌張，來源於她發現自己還是喜歡顧尋，不知道顧尋有喜歡她。
雖好像似懂非懂地摸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但這也太不真實了。
之前, 她抱着百分之一的希望也期盼真。
而現在, 她連千分之一的不確定都不想承受。
許久, 嶽千靈感覺自己快被滿浴室的熱悶死了, 關掉了水龍頭。
裹着浴巾走出來，她照着鏡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洗了半個小時熱水澡的原因，臉頰竟紅得像喝醉了酒。
在鏡子前站了好一會兒，嶽千靈又打開水龍頭，用涼水拍了拍臉。
“有點出息嶽千靈, 又不是沒被人追過，緊張什麼緊張！”
吹乾頭髮後，嶽千靈感覺自己被耗盡了力一般，躺在牀上一動不動。
這時，手機響。
【校草】：？
嶽千靈盯着屏幕看了半晌，也敲了一個問號過去。
【校草】：不是，你給我個看法吧。
【糯米小麻花】：什麼看法？
【校草】：就是關於。
【校草】：我在追你
【校草】：這件事。
嶽千靈：“……”
這哪兒有讓人給看法的說法？
難道給他寫個小論文？
她在牀上翻了個身，手指放在屏幕上，好一會兒，敲出一個字。
【糯米小麻花】：哦。
【校草】：哦？
【校草】：哦是什麼意思？
【糯米小麻花】：就是我沒感覺到的意思。
【校草】：……
【校草】：既這樣，再跟你坦白個事兒。
嶽千靈看着這句話，莫名有點緊張。
【糯米小麻花】：有話就說，墨跡什麼。
【校草】：我第一次追生。
【校草】：其實挺不好意思的。
【校草】：也沒什麼經驗。
【校草】：如果之後你還是感覺不到的話，你及時指出一下。
【校草】：我努力表現得再明顯一點。
【糯米小麻花】：……
【糯米小麻花】：怎麼，還要我教你怎麼追我？
這句話一發出去，嶽千靈感覺不對勁，立刻撤回。
可惜對方已經看見了。
【校草】：這當是最好的。
【校草】：如果你願意的話。
【糯米小麻花】：[微笑]
【校草】：順便再問一下。
【校草】：我情敵嗎？我做個背調。
看見“情敵”兩個字，嶽千靈指尖一顫，刪掉了原本要說的話。
【糯米小麻花】：有病。
發完這句，嶽千靈放下手機，感覺有些天旋地轉。
兵荒馬亂之後，她安靜下來，平靜地看着天花板，忽而嘆了口。
不知道爲什麼，明明是該開心的事情，她心裏有些泛酸，甚至有一點點想哭。
一牆之隔的另一間房。
顧尋站在陽臺，側望另一邊，看見她的燈光還亮着。
還罵人，就說明有希望。
顧尋突覺得這個邏輯有點奇怪，他在陽臺吹了一會兒風，轉身朝客廳走去。
小麥躺在沙發上玩手機，見顧尋進來了，直起身來，問道：“哎剛剛回來的路上都沒怎麼說話，我一直想問來着，在餐廳門口你跟她說了什麼啊？我看她表情好奇怪。”
顧尋坐到他旁邊，不鹹不淡地說：“沒說什麼。”
“嘖。”
小麥斜瞄着他，心知肯定是問不出什麼，索作罷。
“明天禮拜天你總沒事吧，咱們去玩點什麼？”
顧尋側過身，打量着小麥。
“我們兩個大男人去玩什麼？”
也是。
其實江城作爲一個大城市，沒什麼旅遊景點，些什麼網紅打卡點兒小麥也不樂意去。
他就是考完試太閒了，想換個地方繼續空虛度而已。
這次來江城，知道顧尋忙，他本身也打算自己在這兒溜達幾天就回去。
小麥想了想，“看看電影唄，最近不是有好新電影上映嗎？”
顧尋雙忽亮了亮。
“好提議。”
說罷，他又打開手機。
【菜也犯法嗎sir】：明天下午有空嗎？
【菜也犯法嗎sir】：一起去看個電影？
發完，他便開始瀏覽購票軟件，看了一會兒，選了個最熱門的，買了兩張票。
小麥湊在他旁邊，看見他下單，連忙阻止。
“哎哎，我不想看愛情片，想看動作片！”
顧尋頭都沒抬一下。
“你看啊，我又沒攔你。”
小麥：“……？”
好一會兒，小麥長長地“哦”了一聲。
“我懂了，我懂了，不過也要看人家搭不搭理你。”
話音剛落，顧尋就收到了回信。
【愛喫辣椒的香菜精】：沒空。
嶽千靈這天是真沒空。
她媽媽最近腸胃上的老毛病犯了，想來江城的省醫院看看，預約了週一早上的專家號，所以周天就要來嶽千靈家住一晚上。
下午，嶽千靈接到鞠雲珍的電話，便去小區門口接她。
雖說是來看病，在這邊待兩天一夜，但鞠雲珍還是拎着大包小包下的車。
嶽千靈見她熱得滿頭大汗，連忙上去幫她拿包。
“你怎麼來一趟還帶這麼東。”
“不都是給你帶的喫的。”
鞠雲珍一路走，一路打量小區的環境，“這裏綠化還行，地面上也沒車什麼的，不像我們老小區……噢，這裏治安還好吧？我看門口保安都是些老頭子。”
嶽千靈噎了一下，含糊地說：“還可以。”
鞠雲珍點頭：“就好，孩子一個人在外地工作，我什麼都不擔心就擔心你安全。”
兩人一起到了家裏，嶽千靈放下東，連忙去給鞠雲珍倒水。
而鞠雲珍進門第一句話就說：“你看看你家裏髒，哎喲我都看不下去了，我去把這地拖兩遍。”
嶽千靈低頭一看。
這不挺乾淨嗎？？？
鞠雲珍當不管這些，拿着拖把就開始打掃，還不讓嶽千靈插手，嫌她礙手。
嶽千靈好一個人去整理她帶來的東。
沒一會兒，她突聽到鞠雲珍在房間裏大聲喊她。
“嶽千靈！”
“怎麼了？”
嶽千靈連忙小跑過去，見鞠雲珍指着她陽臺曬的兩件男人的衣褲，驚詫地看着她：“你談戀愛了？還同居了？！”
嶽千靈：“……”
“我這不是一個住，我看網上說掛點男人的衣物會比較安全，昨天剛買的呢。”
“噢……你不是說這裏挺安全嗎？”
鞠雲珍半信半疑地看着嶽千靈，“其實談戀愛也沒什麼，你都這麼大了，沒必要瞞着我。”
“真沒有！媽，我要是談戀愛，我一定第一個告訴你好吧？”
看嶽千靈就差指天發誓的架勢，鞠雲珍沒再問，轉身去了廚房。
是看到兒做這些事情，想到她平時一個人應該還挺提心吊膽，鞠雲珍便覺得還挺心酸的。
她知道嶽千靈平時肯定都喫外賣，所以這次過來專門買好了菜，準備給她做一頓晚飯。
嶽千靈在客廳裏着，閒着沒事看了看手機，發現十分鐘前，顧尋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校草】：晚上也沒空嗎？
嶽千靈往廚房看去，正好撞上鞠雲珍的目光，莫名有點心虛地別開了臉。
“你在兒閒着幹什麼呢？去把你換下來的些髒衣服都洗了。”
“哦好。”
於是嶽千靈匆忙地回了個“沒空”，便抱着髒衣簍進了洗手間。
夏□□服換得勤，嶽千靈這幾天又忙，確實堆了不少衣服。
鞠雲珍在這兒，她也不敢直接丟洗衣機，好一件一件地手搓，感覺自己就像被貶到了浣衣局。
半個小時後，嶽千靈抱着盆子出來。
一到客廳，發現顧尋站在廚房邊上。
她腳步突頓住，愣愣地看着他。
“你怎麼在這兒？”
顧尋轉過頭，是抬了抬眉梢，沒說話。
緊接着鞠雲珍便端着一碟菜走了出來。
“我剛剛把垃圾丟出去，正好跟顧尋碰上了。你這孩子，人家住你對門也不說一聲。”
她說話的時候，顧尋還特乖巧地接過鞠雲珍手裏的菜，端上飯桌。
嶽千靈還有點不明白現在的情況，直到顧尋走到她身邊，低聲說：“剛剛阿姨碰到我，見我沒喫飯，非要叫我過來喫晚飯。”
聽意思，好像是在說“我不是故意的你可別想。”
“小麥呢？”
嶽千靈問，“你怎麼不把他一起叫過來？”
“小麥說他怕生。”
顧尋放好了菜，順勢靠着牆，曲起一腿，慢悠悠地說，“不好意思跟第一次見面的阿姨一起喫飯。”
你這第二次見面就好意思了？
鞠雲珍正朝他們走過來，嶽千靈便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過來喫飯了。”
直到三個人坐下，嶽千靈還沒想明白，顧尋怎麼就這麼順理章地喫上她媽做的飯了。
當，鞠雲珍叫顧尋過來喫飯，也不單純是因爲他媽媽的關係。
她給顧尋夾了一筷子菜，笑眯眯地說：“小尋啊，既你就住對門，我們千靈一個孩子家平時就麻煩你照顧照顧了。”
“媽——”
嶽千靈剛開口，就聽到顧尋說：“應該的。”
她餘光瞄了他一，抿着脣，後面句話就沒說出來。
鞠雲珍又說：“我看你們這的保安好像也不是特別好，剛剛我就看外賣什麼的不用登記就進來了，所以要是晚上聽到什麼動靜，麻煩你注意注意。”
“嗯。”顧尋點頭，“每天晚上我都送她回家的。”
鞠雲珍的筷子突頓在半空中，“啊？”
見狀，嶽千靈連忙說：“我們是同事，晚上加班都一起回來。”
“哦！這不更巧了嗎！”
鞠雲珍臉上笑容更甚，“這樣阿姨就放心了，不最近我看新聞，叫一個提心吊膽啊。”
嶽千靈含糊地“嗯嗯”兩聲，也不知道怎麼的，總覺得顧尋會說些什麼奇奇怪怪的話，於是連忙轉移了話題。
飯喫到尾聲，鞠雲珍突想到一件事。
“對了，最近天熱，下我要熬點綠豆湯，清熱解暑的，你也來喝點？”
“不了阿姨。”
顧尋放下筷子，拿紙巾慢條斯理地擦着嘴，“我晚上要去看電影。”
“噢，看電影啊。”
鞠雲珍今天心情好，打趣兒道，“跟朋友？”
嶽千靈突抬了抬，視線在顧尋身上輕輕掃過，猝不及防和他目光接。
飯廳昏黃的燈光下，顧尋目光沉沉，一瞬間的對視就像某種信號，點燃了四周的空。
感覺到氛圍不對勁後，嶽千靈立刻移開了。
“暫時還沒有朋友。”
顧尋說得平平淡淡的。
但嶽千靈聽着，總覺得意有所指，垂看着碗裏的菜，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倏忽的目光。
“哦哦。”
鞠雲珍點頭，正想說什麼，又聽顧尋道：“我一個人去看。”
鞠雲珍：“啊？一個人啊？”
“嗯，我在這邊沒什麼朋友。”
顧尋擰開礦泉水喝了一看，表情看起來還有點落寞，“看電影喫飯也都是一個人，一直獨來獨往。”
許是他的語聽起來太可憐了，鞠雲珍想到了過年的時候和顧韻萍聊天，聽說他春節也是一個人在江城過的，頓時有些母愛氾濫。
再想到嶽千靈也是一個人在外工作，她感覺現在的年輕人也太可憐了，連忙說道：“你們住這麼近，又是同事，沒事兒叫千靈陪你去啊，反正她也閒。”
“我怎麼閒了？！”
嶽千靈倏地抬頭，語中有自己沒有察覺的慌張，“我平時也很忙的。”
“我看你平時不是在牀上躺着就是打遊戲打一天，年紀輕輕的，活得像個老年人。”
鞠雲珍本來就擔心嶽千靈一個人在外面住不安全，好不容易碰着一個認識的鄰居，當希望她跟人家走動，打好關係，以後有什麼事情方便照應。
於是她放下筷子，嚴肅地看着嶽千靈：“沒事出去走走，我都怕你在家裏發黴，要不今晚上你就陪顧尋去看看電影，我正好把你這狗窩裏裏外外好好打掃一遍。”
顧尋放下礦泉水，接着她的說道：“會不會太麻煩她了？沒事，我一個人吧，我習慣了。”
一聽這語，嶽千靈總算反應過來了。
——他故意的。
“我——”
“麻煩什麼麻煩。”鞠雲珍就知道嶽千靈懶得出門，搶了她的話，“她一個孩子，以後要麻煩你的地方呢。”
嶽千靈：“……”
她咬着牙，瞄了顧尋一，不死心地說，“以後再說吧，人家肯定票都買好了。”
話音剛落，顧尋就拿着手機看了兩。
“這場電影沒什麼人，我前後左右都是空的。”
嶽千靈：“……”
她還想說什麼，鞠雲珍就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你就懶！我看宅死你得了！”
“……”
嶽千靈側頭看顧尋。
果不其，他低着頭，嘴角輕輕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