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公子哥饒有意味地掃了沈離一眼,隨後目光輕佻地向着卓琴音等四個女孩的身上掃來掃去。
活脫脫一個小流氓的做派!
而站在他身後的又矮又胖的老太婆,以及又高又帥氣的老頭,卻根本不以爲然,好像早就習慣了一樣。
卓琴音等四個女孩氣得牙癢癢,想要上前去狠狠教訓教訓那個公子哥。
卻被沈離一個眼神跟攔了下來!
現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他需要見到沐晴柔的時候,當着她的面揭穿這個公子哥的醜陋嘴臉。
看到沈離攔住了正要發火......
“西方無量明佛……還活着?!”
北方相德佛聲音微顫,枯瘦的手指懸在半空,卻遲遲不敢觸碰那枚懸浮於無法菩薩掌心的淡金佛印。他指尖微微發抖,並非因恐懼,而是因震顫——數萬年來,佛門十方佛陀中,已有三人飛昇、四人坐化、兩人失蹤杳然無蹤,唯餘三人尚存於世。而西方無量明佛,正是最早被記入《涅槃名錄》、列作“已證寂光、永離塵劫”的那一位。
東南方無憂德佛則閉目良久,眉心一點硃砂痣忽地灼亮如血,彷彿被某種遠古佛意強行喚醒。他緩緩睜開眼,眸中竟有琉璃色梵火流轉:“氣息未斷,因果未絕……佛印上烙着‘無量光’三字真紋,不是贗品,更非仿製。此印一出,連我袖中鎮壓千年的‘八苦劫釘’都在共鳴。”
他話音未落,遠處靈淨山主峯之巔,一道沉寂已久的鐘聲轟然撞響——咚!
鐘聲不似尋常法器所鳴,倒像是自虛空深處鑿出的一聲嘆息,綿延七息不止,餘韻所至,整座靈淨山千萬僧侶齊齊頓住誦經,山間雲海翻湧如沸,無數金蓮自虛空中次第綻放,又在一息之內凋零成灰,灰燼未落,新蓮又生。這是佛門最古老、最莊嚴的“迎佛鐘”,只在佛陀親臨或佛祖舍利重見天日時纔會自行鳴動。
無法菩薩渾身一僵,脊背冷汗涔涔而下。他原以爲只需交出佛印、說明來意便算完成使命,卻萬沒料到,自己竟成了撬動整個佛門根基的那根楔子。
“小菩薩,你且隨我來。”
北方相德佛率先抬步,足下未見蓮臺,卻有三千道金線自虛空垂落,織成一條通天佛梯,直抵山巔九重塔。他袍袖一捲,將無法菩薩裹入其中,身形如電掠去。其餘兩位佛陀緊隨其後,三道身影破開雲層之時,整座靈淨山護山大陣轟然展開,不再是防禦姿態,而化作一座橫貫天地的巨型卍字法印,金光潑灑萬里,映得玄天界北域半壁蒼穹盡染佛色。
無法菩薩被託於金線中央,耳畔風雷俱寂,唯聞自身心跳如鼓。他忽然想起沈離臨別前那句輕飄飄的調侃:“你跑那麼快乾嘛?”——原來沈離早知此行絕非遞個信那麼簡單。那兩道佛印,根本不是通行證,而是引信;那場看似偶然的攔阻,亦非羞辱,而是試煉——試他能否在衆目睽睽之下,頂住威壓、守住本心、不動分毫地亮出佛印。若他當時慌亂祭出神通反抗,或倉皇解釋求饒,此刻怕已被執法堂打入“妄語牢”,永世不得踏出靈淨山一步。
思及此處,無法菩薩喉頭一緊,幾乎哽咽。
九重塔內,無燈無燭,唯有一盞青玉鉢浮於虛空,鉢中清水澄澈,倒映星河奔湧。三位佛陀盤坐於鉢周,各自拈起一枚菩提子,投入水中。三粒菩提子沉入水底,卻未見漣漪,反在水底悄然生根、抽枝、綻出三朵不同色澤的蓮花:一朵雪白,一朵赤金,一朵幽紫。
“西方無量明佛既遣你來,必非只傳口信。”東南方無憂德佛聲音低緩,“他既未飛昇,亦未坐化,卻隱匿玄冥界數萬年,其間定有不可言說之因。你親眼見過他,可曾察覺異樣?”
無法菩薩深吸一口氣,將第三道墟山谷中所見盡數道來:黑袍覆體、面容枯槁、眼中混沌未散、小世界內鳥語花香卻無半點佛光……話至末尾,他猶豫片刻,終究咬牙補上一句:“晚輩斗膽直言——前輩雖稱其爲佛陀,可他體內佛力……似乎並非純粹。那七彩光芒乍看浩蕩,細察之下,竟似由七種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勉強熔鑄而成,彼此牽制,隱隱有崩裂之兆。”
話音落地,塔內驟然死寂。
北方相德佛捻着菩提子的手指猛地一頓,指節泛白。東南方無憂德佛眉心硃砂倏然黯淡三分。而一直沉默的第三方佛陀——南方普願佛,終於第一次開口,嗓音沙啞如鏽鐵刮過石板:“你說……他體內佛力,是七種本源強行熔鑄?”
無法菩薩重重頷首。
南方普願佛閉目,良久,吐出四個字:“七劫歸藏。”
其餘二佛聞言,面色齊變。
北方相德佛霍然起身:“他當年入玄冥界,竟是爲了鎮壓‘七劫歸藏’?!”
東南方無憂德佛指尖一彈,一滴血珠飛出,懸於青玉鉢上空,竟化作一幅殘缺地圖,圖中標着七處墨色漩渦,其中一處,赫然就在玄冥界第三道墟下方!
“七劫歸藏,非妖非魔,非神非仙,乃天地初開時,混沌未分之際所孕之‘逆源之核’。”南方普願佛徐徐道來,語速極慢,彷彿每一個字都重逾千鈞,“每一道劫核,皆可吞噬一界本源,扭曲一界法則。七核齊聚,則混沌重臨,諸天歸寂。當年佛祖以身化鼎,鎮其六核於六大古界,唯餘第七核,遁入玄冥界深處……”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刺向無法菩薩:“而西方無量明佛,便是自願執鼎鎮守第七核之人。”
無法菩薩如遭雷擊,渾身劇震。他忽然明白爲何老和尚的小世界裏沒有佛光——因他早已斬斷佛門正統功法,以七種異界本源爲薪柴,熬煉自身爲鼎爐,硬生生把自己煉成了活體封印!那兩道戒疤不是佛門傳承,而是枷鎖烙印;那菩薩境巔峯的修爲,根本不是突破,而是……潰散前的最後一道堤壩!
“他撐不了多久了。”南方普願佛盯着青玉鉢中倒影,聲音沉痛,“七劫反噬,一日甚過一日。他召我們去玄冥界,不是議事,是……託孤。”
塔外忽起狂風,捲起漫山經幡獵獵作響。無法菩薩猛然抬頭,只見天穹之上,竟有一道巨大裂痕無聲蔓延,裂痕之中,隱約可見混沌翻湧,七色流光如毒蛇般蜿蜒遊走——正是玄冥界空間壁壘被七劫之力侵蝕的徵兆!
“來不及了。”北方相德佛厲聲道,“即刻啓程!無憂,你持‘大悲琉璃燈’護法;普願,你攜‘十二因緣鎖’佈陣;我親自引路,破開玄冥界壁障!”
三位佛陀身形暴起,化作三道貫穿天地的佛光直刺蒼穹。無法菩薩被一股柔和力量託起,緊隨其後。他低頭俯瞰,只見靈淨山千萬僧侶已自發結成大金剛輪陣,梵唱之聲撼動九霄,音波凝成實質金網,兜住那道天裂,暫緩混沌外溢。
就在此時,一道清越長嘯破空而至——
“師父!等等我!!!”
無法菩薩循聲望去,只見一道素白身影踏着破碎虛空疾馳而來,竟是被削去佛子尊號、貶爲羅漢境的無天……不,如今該叫可見!他腦後圓光尚未穩固,身上袈裟尚是粗麻所制,可眉宇間那股鋒銳之氣,比從前更盛三分!他左掌託着一方青銅小鼎,鼎身斑駁,卻隱隱透出混沌氣息;右掌掐着一道從未見過的佛印,印紋扭曲如龍,竟與玄冥界天裂中遊走的七色流光隱隱呼應!
“他怎會……”東南方無憂德佛瞳孔驟縮,“那是‘混沌鼎’的氣息?!可此鼎早已隨佛祖坐化而湮滅——”
“不!”南方普願佛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狂喜,“是鼎魂未滅!它認主了!!”
只見可見手中青銅小鼎嗡然震顫,鼎口向上,噴出一道混沌氣柱,竟與天裂中垂下的七色劫流遙遙相接!剎那間,整片天地爲之靜默,連三位佛陀的佛光都黯淡一瞬。那氣柱之中,竟浮現出一行古老梵文,字字如星墜地:
【混沌爲爐,衆生爲薪;鼎承萬劫,我自不焚。】
無法菩薩渾身血液沸騰。他終於懂了沈離爲何篤定能帶他們見佛陀——沈離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靠人脈,他賭的是命,是運,更是對“混沌鼎”這一佛祖本命至寶的絕對掌控!
可見凌空而立,素衣翻飛,朝三位佛陀鄭重合十:“弟子可見,奉師命,攜混沌鼎殘魂,請諸位佛陀,共赴玄冥界,接引吾師歸宗!”
三位佛陀對視一眼,無需言語,齊齊抬手,掌心佛光交匯,在虛空凝成一座橫跨兩界的虹橋。虹橋盡頭,玄冥界第三道墟山谷上空,那道被七色劫流撕扯的空間裂口,正緩緩癒合……
無法菩薩踏上虹橋,回望靈淨山。山巔鐘聲再響,這一次,不是迎佛,而是送行。
他忽然想起沈離說過的話:“他應該活不了多久了。”
原來不是預言,是倒計時。
虹橋盡頭,混沌氣流翻湧如怒海,可見立於浪尖,手中混沌鼎嗡鳴不休,鼎身斑駁處,竟有七點微光依次亮起,如同七顆星辰,在無邊黑暗中倔強閃爍。
無法菩薩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他知道,自己踏入的不只是玄冥界,而是佛門數萬年來最驚心動魄的一局棋——棋盤是兩界壁壘,棋子是三位佛陀與一位垂死佛陀,而執棋者,是一個連佛門戒牒都沒有的少年。
風撕扯着他的僧袍,獵獵作響。
他不再羨慕可見的際遇,不再糾結自己的出身,不再計算得失榮辱。
當虹橋徹底沒入混沌霧靄,他最後望了一眼身後漸漸模糊的靈淨山輪廓,低聲唸誦:
“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聲音未落,虹橋崩解,三人身影倏然被混沌吞沒。
而在玄冥界第三道墟山谷之外,沈離負手而立,仰頭望着天穹那道正在癒合的裂痕,脣角微揚。
他指尖輕彈,一縷混沌氣悄然逸散,融入風中。
風裏,似乎還藏着另一道極淡極淡的女子氣息——清冷如霜,凜然似劍。
她來了。
只是,還沒現身。
沈離笑了笑,轉身走向山谷深處。
那裏,西方無量明佛正坐在一棵開花的菩提樹下,靜靜看着手心裏一枚將熄未熄的佛燈。燈焰七色交織,搖曳欲墜,卻始終不滅。
他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只輕輕道:
“小友,你來得正好。”
“這盞燈,該換芯了。”
沈離在他身邊坐下,伸手探向那簇七色燈火。指尖未觸,燈焰卻猛地暴漲,七色流光驟然凝成一面虛幻鏡面——鏡中,不是沈離的臉,而是一襲玄色帝袍、眉心一點赤色鳳紋的絕美女子,正踏着破碎星軌,步步逼近玄冥界!
沈離收回手,笑意漸深。
“師父,”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您猜,這次來的,是女帝,還是……我的道侶?”
山谷寂靜。
唯有菩提花簌簌落下,覆蓋了兩人肩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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