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歷史軍事 > 大唐:開局爲李二獻上避坑指南 > 第628章 嘉穎真是爲我大唐,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東武縣城的官道上,一行身着官服、腰佩刀劍的人馬,正疾馳而來,塵土飛揚。

爲首之人面容清癯,正是大唐工部尚書閻立德。

不多時,閻立德一行便抵達了東武縣衙門口。

縣衙大門敞開,兩側的衛兵...

天光微明,崔淵縣東武坊的青石板路上還凝着薄霜,一隊飛熊衛踏着寒霜列隊而行,鐵甲鏗鏘,旌旗無聲。溫禾一襲玄色錦袍,外罩輕甲,腰懸橫刀,步履沉穩地穿過坊門。他身後跟着三名文書、兩名刑部新派來的佐吏,以及吳小憨——此刻已換上皁隸服色,腰間卻彆着一把短匕,眼神銳利如刀。

昨夜三更,長安八百裏加急密詔已至。

詔書不長,墨跡猶新,只九字:“太子將至,爾等整肅待命。”末尾蓋着硃砂御璽,印痕深得幾乎沁透紙背。

溫禾並未宣讀,只將詔書收入袖中,轉身便去了宗祠後院的臨時牢房。

牢房是拆了兩間廂房改的,四壁夯土,窗欞釘死,僅留一道窄縫透風。鐵鏈垂地,鏽跡斑斑,卻不見血污——自段志玄被押赴市口斬首那日起,此處再無人呼號求饒。不是不敢,而是怕。

溫禾站在鐵欄外,目光掃過一排囚室。

最裏間,崔垣蜷在草蓆上,雙目凹陷,鬚髮蓬亂,左手五指斷了三根,指骨歪斜,是前日審訊時自己撞牆所致;中間是崔譽,披頭散髮,嘴角結着暗痂,聽見腳步聲竟沒抬頭,只把臉埋進臂彎,肩膀微微發抖;最外間空着,原關着崔淵,昨夜已被飛騎營接走,直送長安。

溫禾沉默片刻,忽然開口:“崔垣。”

崔垣猛地一顫,緩緩抬起臉,瞳孔渾濁,嘴脣乾裂,嘶聲道:“高陽縣伯……我願招,我都招!我寫認罪狀,我按手印,我交私庫鑰匙……只求……只求留我一條命,讓我見我阿姊最後一面……”

溫禾沒答,只偏頭對吳小憨道:“去,把崔夫人請來。”

吳小憨一怔,隨即抱拳:“喏!”

半個時辰後,一輛素帷馬車停在宗祠側門。車簾掀開,下來的並非想象中哭哭啼啼、釵環凌亂的貴婦,而是一位身着月白素襦、發挽單髻、眉目清冷的女子。她未施脂粉,耳垂上一對銀丁香,腕間一串烏木珠,步態極穩,連裙裾都不曾晃動半分。

她身後跟着兩名老僕,各捧一隻黑漆托盤:左盤盛着一疊黃紙,右盤擱着一方端硯、一管狼毫、一盞松煙墨。

溫禾立在階前,拱手:“崔夫人。”

崔夫人抬眸看他,目光平靜無波,像看一塊石頭,又像看一株草。她微微頷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高陽縣伯有禮。妾身此來,並非求情,亦非訴冤。只是奉家翁臨行之命,代呈三物。”

她抬手,一名老僕上前,將左盤黃紙遞出。

溫禾接過,展開一看,竟是三份手書契據——第一份,崔氏東武主府庫內黃金二百三十斤、銅錢三百二十萬貫,自願充作貝州賑災專款,用於修繕永濟渠東段水患堤岸;第二份,崔氏名下七處莊田共一萬八千頃,盡數捐入官籍,由朝廷統一分配予流民隱戶;第三份,則是一紙族譜刪削名錄:自崔淵以下,凡參與迫害百姓、侵吞田產、勾結逆黨者,共一百二十七人,姓名、房支、罪狀、證詞俱全,末尾赫然蓋着崔淵親筆朱印與指模。

溫禾指尖微頓。

這分明是崔淵親手所擬、親筆所籤。

他抬眼看向崔夫人。

崔夫人脣角微揚,極淡,極冷:“家翁說,他活了一輩子,讀聖賢書,拜孔孟廟,卻不知‘仁’字如何寫。如今既知,便親手抹去崔氏百年積弊,也算爲子孫積一分陰德。”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牢房深處:“至於垣弟與譽侄……他們若真悔過,便該伏法。若僥倖苟活,反是禍根。妾身今日來,只爲取回他們幼時所佩長命鎖一枚,其餘,悉聽尊便。”

老僕捧上右盤。

崔夫人取過狼毫,在硯中蘸墨,落筆於黃紙空白處——不是寫求情摺子,而是以簪花小楷,工工整整抄錄《唐律疏議·名例》開篇:“德禮爲政教之本,刑罰爲政教之用……”

墨跡未乾,她擱筆,將紙輕輕覆在三份契據之上,雙手捧起,遞向溫禾。

“高陽縣伯,”她聲音清越如磬,“崔氏不求寬宥,只求公正。若律法判其死,妾身親自送藥;若律法定其生,妾身亦不攔阻。唯有一事——”

她直視溫禾雙眼,一字一頓:“請允我,親手焚燬崔氏族譜正本。”

溫禾久久未言。

風掠過宗祠檐角銅鈴,叮噹一聲,清越入骨。

他伸手接過那疊紙,指尖觸到崔夫人微涼的指尖,卻未縮回。

“準。”

崔夫人深深一福,起身登車,車輪碾過青石路,轆轆遠去,未回頭一次。

溫禾立於階前,手中紙張被晨風吹得簌簌輕響。他忽然想起昨夜長安密詔中那句“太子將至”,心中竟無半分波瀾。真正壓在他心上的,不是權勢傾軋,不是朝堂博弈,而是眼前這疊紙——它比崔氏府庫裏的金磚更重,比貝州十萬頃田產更燙。

因爲這是第一次,有人主動把刀遞到他手裏,還替他磨亮了刃。

他轉身,對吳小憨道:“傳令,今晨巳時,宗祠正殿設公堂。不拘身份,凡有冤屈者,皆可持地契、田約、賣身文契、借據、血書……無論何物,但凡能證崔氏不法之實者,皆可呈堂。”

吳小憨領命而去。

溫禾緩步走入宗祠正殿。

殿內早已鋪開長案,案上擺着三枚印鑑:一枚是兵部特頒的“高陽縣伯巡檢使印”,一枚是刑部加蓋的“貝州讞獄專用印”,第三枚,卻是昨日新鑄的——通體赤銅,印面無字,只刻一柄橫刀紋樣,刀鋒向下,刃口朝南。

此印無名,亦無職銜,只供一事:凡經此印畫押之案卷,即爲終審定讞,不得複審,不得翻案,不許赦免。

溫禾伸手,取過印泥盒,拇指蘸硃砂,重重按在刀印之上。

印泥鮮紅如血。

他抬手,將印狠狠蓋在崔垣那份認罪狀的末尾。

“啪”。

一聲悶響,驚起樑上棲鴉數只。

與此同時,城西十裏坡驛道塵煙滾滾。

太子李承乾率三十騎飛馳而至,玄甲映日,旌旗獵獵。他未穿常服,亦未着朝冠,一身紫袍軟甲,腰懸七星寶劍,眉宇間英氣勃發,卻無半分驕矜。身後隨行者,除東宮詹事崔有忌外,另有兩名白髮老者:一位是戶部侍郎杜楚客,掌天下戶籍錢糧;另一位則着青衫布衣,手持竹杖,面容清癯,正是久不問世事的前宰相、太子太師蕭瑀。

李承乾勒馬於崔淵縣城門外,仰首望見城樓匾額——“崔氏東武”,四個大字尚存,卻已被人用石灰水粗暴塗去,露出底下斑駁木紋。

他眯起眼,忽而一笑,翻身下馬,將繮繩甩給親衛,大步拾級而上。

城門洞開,溫禾率衆迎出。

兩人相距三步站定。

李承乾未以儲君之尊示人,反而先拱手,朗聲道:“嘉穎兄,別來無恙?”

溫禾亦躬身,不卑不亢:“殿下安好。臣恭迎太子殿下,蒞臨東武。”

李承乾上前一步,目光掃過溫禾腰間橫刀、肩頭輕甲,又掠過他身後肅立如松的飛熊衛,最後落在他袖口半露的一角黃紙——正是崔夫人所獻三契。

他眸光微閃,笑意更深:“嘉穎兄手上,可是崔氏‘退贓書’?”

溫禾不避不讓,坦然道:“是退贓,是贖罪。崔氏以田換命,以金贖心,以譜謝罪。”

李承乾頷首,忽而側身,向身後蕭瑀引薦:“太師,這位便是高陽縣伯溫禾,朕親授‘避坑指南’者,亦是貝州清查士族逆黨之執刀人。”

蕭瑀拄杖上前,目光如古井深潭,靜靜打量溫禾良久,忽而開口,聲如裂帛:“老朽聞,高陽縣伯初至東武,未曾升堂問案,先遣人丈量全縣田畝,校驗魚鱗圖冊,覈對戶等簿籍,三日之內,便揪出隱戶七千三百戶,漏報田產二萬一千頃——可有此事?”

溫禾抱拳:“不敢居功。實乃飛熊衛將士晝夜不息,鄉老耆宿冒寒指認,方得釐清。”

蕭瑀點頭,又問:“又聞,高陽縣伯判段志玄斬立決前,並未將其屍身棄市,反命人收斂入棺,附《罪狀告民書》三份,分貼東武、清河、貝州三地城門——此舉何意?”

溫禾沉聲道:“殺一儆百,不如誅心立信。民畏刑,更畏理。段志玄之罪,不在死,而在其死後,百姓知朝廷真敢殺之,且知爲何而殺。”

蕭瑀聞言,竟撫掌而笑:“好一個‘知爲何而殺’!老朽閱人多矣,少年得志者,多浮躁;位極人臣者,多圓滑;唯嘉穎兄,刀鋒所向,寸寸見血,卻又刀刀見理——此非酷吏,乃國之砥柱也!”

他話音未落,忽聞城內鐘聲三響,悠遠厚重,直透雲霄。

李承乾抬首,只見崔氏宗祠方向,一縷青煙嫋嫋升空,扶搖直上,竟在冬日澄澈天空中,勾勒出一柄虛幻橫刀之形,刀尖直指南方。

那是崔氏百年族譜正本,正在烈火中焚盡。

溫禾與李承乾同時望去。

風過,灰燼紛飛如雪。

李承乾久久佇立,忽而低聲問:“嘉穎兄,若朕問你,何爲大唐之基?”

溫禾未假思索:“民心是基,法度爲柱,而士農工商,皆是屋瓦。瓦若腐朽,柱必傾頹;柱若歪斜,基必崩壞。”

李承乾深深吸氣,胸膛起伏,眼中似有烈火燃起。

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邁入城門,袍袖翻飛如鷹翼。

身後,崔有忌、杜楚客、蕭瑀三人並肩而行,腳步沉穩。

溫禾落後半步,抬手,悄然將袖中那疊黃紙,塞入懷中貼近心口之處。

那裏,心跳如鼓,沉穩有力。

辰時三刻,宗祠正殿。

公堂之上,已聚滿人影。

不是官員,不是士紳,而是真正的百姓——白髮老嫗拄拐而來,襁褓嬰兒被母親裹在懷裏,佃農赤足踩着泥濘,隱戶揹着半袋粟米,甚至還有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民,腳踝上鎖鏈尚未卸去,只被一根麻繩牽着,怯生生站在殿角。

溫禾端坐正中,面前攤開厚厚一摞案卷。

他未穿官服,只着素袍,案頭無驚堂木,唯有一方硯、一管筆、一疊白紙。

他提筆,落墨第一行:

“貞觀八年冬,東武縣公堂錄:民告崔氏,案由三十七件,涉田產、奴婢、命案、賦役不均……”

筆鋒未停,繼續寫道:

“今立案三十七宗,每宗必勘實,每證必親驗,每判必昭告。凡崔氏所佔之田,一日不歸民手,本官一日不離東武;凡崔氏所欠之債,一日不清償,本官一日不返長安。”

寫畢,他擲筆,起身,走向殿中跪着的第一位告狀人——一位缺了三根手指的老農。

溫禾蹲下身,平視老人渾濁雙眼,聲音不高,卻字字入耳:

“阿翁,您說。我聽着。”

老人嘴脣哆嗦,從懷裏掏出一塊硬邦邦的黍餅,掰開,裏面夾着一張泛黃紙片,邊角磨損,墨跡模糊,卻仍可辨出“永徽三年”“崔氏佃約”“年納粟十石”等字樣。

溫禾接過,指尖摩挲紙面粗糲紋路,忽然問:“阿翁,這餅,您攢了幾天?”

老人哽咽:“三……三天。就爲今天,能走得動,能說得清。”

溫禾點點頭,將餅連同佃約一併收好,轉身對文書道:“記:崔氏強奪陳老漢祖田八十畝,佃約僞造假印,應退田,另賠粟三百石。即日辦契,由東宮詹事署監造。”

他話音剛落,殿外忽傳來一陣騷動。

幾名飛熊衛押着一人闖入,那人衣冠楚楚,腰懸玉珏,卻面如死灰,正是崔瑤。

他撲通跪倒,嚎啕大哭:“高陽縣伯!太子殿下!老朽冤枉啊!老朽是清官!是忠臣!老朽打掃府庫,是爲保朝廷顏面啊!”

溫禾眼皮都沒抬,只對吳小憨道:“把他拖下去。”

吳小憨上前,一把揪住崔瑤後領,拖行數步,竟在青磚地上犁出兩道淺痕。

崔瑤掙扎嘶喊:“你們不能殺我!我是朝廷命官!我有罪!我沒罪啊——”

話音戛然而止。

吳小憨抬腳,一腳踹在他膝彎。

崔瑤慘叫一聲,雙腿一軟,整個人撲倒在地,額頭磕在門檻上,鮮血直流。

溫禾這才抬眸,淡淡道:“崔瑤,東武縣衙庫房七十二次大掃除記錄,已由戶部杜侍郎調閱覈實。每次掃除耗用桐油十二斤、細砂三鬥、軟布六十匹,工食銀二兩四錢——你一縣之尊,俸祿幾何?哪來的銀錢,年年僱二十名壯丁,專掃一座空庫?”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你掃的不是庫,是心虛。你擦的不是灰,是罪證。”

崔瑤癱軟在地,面如金紙,再無聲息。

此時,殿外鐘聲再響。

這一次,是九聲。

溫禾霍然起身,推開殿門。

陽光如瀑傾瀉而入,照亮滿殿塵埃飛舞。

他立於光中,玄袍翻飛,影子長長投在青磚地上,竟似一柄出鞘橫刀,直指蒼穹。

殿內數百百姓,屏息凝神,目光灼灼,齊齊望向那道身影。

溫禾未語,只緩緩解下腰間橫刀,雙手捧起,置於案頭。

刀鞘樸素,刀柄纏着褪色紅綢。

他俯身,以袖拭刀,動作極慢,極靜。

然後,他拔刀。

寒光乍起,凜冽如霜,映得滿殿生輝。

他橫刀於案,刀尖朝南,刀柄向北。

刀身映出他沉靜眉眼,也映出殿外萬里晴空。

“諸位父老,”他聲音不高,卻穿透整個宗祠,字字如錘,“今日起,此刀不斬無辜,不赦奸惡,不避權貴,不徇私情。”

“它只認一事——”

“律法所載,民心所向。”

話音落處,刀鳴嗡然,餘音繞樑不絕。

殿外,風起。

捲起滿地枯葉,打着旋兒,撲向那柄橫刀。

刀鋒之上,一線寒光,倏然躍動,如活物般,直射南方——

長安太極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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