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武俠修真 > 歸墟仙國 > 第429章 酒樓來客

在歸墟內,大家都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歸墟中的求生者。

雖然康納斯教授因爲試驗的原因,將自己轉變成了蜥蜴人,可這並不妨礙交流,在歸墟內,種族的限制,已經是微乎其微,反而,彼此之間,原先的認識,就是...

龍鳳酒樓外,招賢館前已排起長隊。

晨光初透雲層,灑在青石鋪就的街面上,泛起一層溫潤微光。隊伍蜿蜒如蛇,從招賢館硃紅門楣下一直延伸至街角,其間人影綽綽,有身披鱗甲、背生骨鰭的鮫族青年,有額生雙角、瞳泛銀芒的山魈後裔,亦有裹着灰布鬥篷、氣息枯寂如古井的蝕骨族老者。更有三五隻通體雪白、尾尖燃着幽藍焰火的狐妖,正蹲坐在石階上,用爪子撥弄一枚歸墟銅錢,嘰嘰喳喳地爭論着“一兩靈酒換三枚歸墟幣,值不值”。

胡幼倪站在招賢館二層迴廊上,手持一卷《龍城職錄簡冊》,指尖輕輕翻過一頁,紙頁發出細碎脆響。她垂眸望着下方人潮,眉心微蹙:“劉掌櫃,這人數……比預估多了近三倍。”

劉豐茂立於身側,腰桿挺得筆直,手中一把烏木摺扇開合有序,聲音沉穩如鍾:“胡姑娘放心,早備着呢。招賢館一樓設了三處驗資臺,專驗身份銘牌與修爲印記;二樓分設七間試煉室,考廚藝、調酒、歌舞、儀態、應變、識靈、辨酒七項——凡過關者,當場發‘青翎工牌’,三日內配發居所、月俸、酒樓通行玉符,另贈‘初釀靈酒’一壺,以示誠心。”

他話音未落,忽聽下方一陣騷動。

一名虯髯大漢猛地掀開肩頭獸皮,露出左臂上一道蜿蜒如龍的暗金烙印,那烙印竟隨呼吸明滅,隱隱傳出龍吟低嘯。他踏前三步,聲若悶雷:“吾乃北溟遺脈,曾爲蛟宮膳監,掌千種海味火候,調萬斛鯨髓醬料!不需試煉,只求見主事者一面!”

話音未落,另一側人羣分開,一名素衣女子緩步而出。她未施粉黛,髮間只簪一支枯枝,可那枯枝之上,卻懸着三朵將綻未綻的墨蓮,花瓣邊緣凝着霜晶,寒氣絲絲縷縷逸散開來,令周遭空氣驟然清冽。她目光掃過招賢館匾額,只道一句:“我擅冰釀。能以霜魄凝酒,使百年陳醪返本歸元,復其初釀之魂。”

人羣靜了一瞬。

隨即,譁然如潮。

“冰魄釀師?!傳聞中早已絕跡的‘寒漪流’嫡傳!”

“那墨蓮……是歸墟極北‘凍淵’深處纔有的‘溯時蓮’,活物入其三尺之內,心跳會慢半拍,血脈流轉滯澀如冰河——她竟能摘而佩之?!”

劉豐茂眼中精光一閃,手中摺扇“啪”地合攏,轉身朝胡幼倪低語:“胡姑娘,此人,必留。”

胡幼倪頷首,指尖在腕錶上輕點,一道淡青光紋自她指間遊出,無聲沒入女子髮間墨蓮。片刻後,光紋迴轉,顯化一行小字:【溯時蓮·真·寒漪流第七代守脈人·修爲:涅槃境後期·靈酒親和度:98.7%】

她脣角微揚:“果然是真的。”

便在此時,招賢館側門“吱呀”一聲推開,錦凰緩步而出。

她今日未着繁複宮裝,只一身素淨月白襦裙,髮髻松挽,斜插一支青玉鳳釵。步履無聲,卻似有風隨行,所過之處,喧譁聲竟如潮水般退去。衆人目光不由自主追隨着她,連那虯髯大漢都下意識收聲,喉結微動。

錦凰徑直走到驗資臺前,抬手,掌心浮起一枚寸許大小的青銅酒樽虛影。樽身斑駁,刻滿細密雲雷紋,紋路深處,似有琥珀色酒液緩緩流動。

“諸位。”她聲音不高,卻如清泉擊玉,清晰落入每一隻耳中,“龍鳳酒樓五樓,非尋常之地。凡入者,九日爲限,食宿酒水,皆由酒樓奉上。但——”

她指尖輕點酒樽虛影,那虛影陡然放大,化作丈許高巨樽,懸於半空。樽口朝下,傾瀉而出的並非酒液,而是一幅幅流動光影:

——巍峨龍城輪廓在雲海中浮現,城牆流淌着星砂般的微光;

——城中央奇觀“薪火塔”噴薄烈焰,焰心凝成鳳凰振翅之形,灼灼燃燒不息;

——東市百族商販吆喝,異香交織;西市演武場少年騰躍,劍氣撕裂長空;南苑靈田稻浪翻湧,金穗垂首如敬禮;北崖書院書聲琅琅,墨香混着松濤入雲……

光影流轉,最終定格於一張石桌。桌上擺着一隻青皮葫蘆,一隻粗陶碗。碗中酒液澄澈,倒映出整座龍城縮影,城池在酒中浮沉,竟似活物。

“此酒,名‘歸墟初釀’,取自諸天萬界,經地下酒窖蘊養,已成靈酒雛形。”錦凰目光掃過全場,“飲此一杯,你眼中所見,便是你心之所向。九日內,若覺此處可棲身,可託付,可爲之揮劍、執筆、釀酒、耕田、教化、鎮守——那便留下。若覺不過爾爾,或另有志向,亦可離去。酒樓不挽留,龍城不阻攔。”

她頓了頓,袖袍微拂,空中巨樽虛影消散,唯餘掌心那枚寸許小樽,靜靜懸浮。

“但請記住——”她聲音忽然沉下,如古鐘餘韻,震得人耳膜微顫,“龍城不收庸碌者,不養觀望者,不納心懷鬼胎者。你今日踏入此門,簽下的不是工契,而是誓約。以血爲墨,以骨爲紙,以命爲印。若違此誓……”

她未言盡,只將小樽翻轉。

樽底赫然刻着四字——

**歸墟爲證**。

四字一現,天地似有剎那寂靜。連遠處盤旋的雲鶴,都斂翅懸停。

人羣之中,那素衣女子凝視着那四字,眼睫微顫,枯枝髮簪上的三朵墨蓮,悄然綻開一線縫隙,露出內裏瑩白如玉的蓮心。虯髯大漢則死死盯着錦凰掌心小樽,喉間滾動,彷彿聽見了自己血脈深處,某種沉睡已久的古老迴響。

就在此時,招賢館內傳來一聲清越鳥鳴。

一隻通體赤金的小雀自內飛出,爪下抓着一枚硃砂印章,印章落地,化作一道赤光,直射錦凰掌心小樽。小樽嗡鳴,表面浮現出細密金線,瞬間織成一幅微縮地圖——正是龍城全貌,而地圖中心,薪火塔的位置,正有一粒赤星,熠熠生輝。

錦凰眸光一凝。

胡幼倪快步上前,低聲道:“是薪火塔主動認契?”

“不止。”錦凰指尖輕撫樽身,感受着那細微震顫,“它在回應‘歸墟爲證’四字。薪火塔,本就是歸墟法則具象所凝。如今,它認下了這份誓約的重量。”

她抬眸,望向人羣最末。

那裏站着一個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穿着洗得發白的粗麻衣,揹着一隻豁了口的竹簍,簍中露出幾株蔫頭耷腦的靈草。他身形瘦削,臉色微黃,左手五指缺了中指與無名指,斷口處覆蓋着暗青色舊痂。可當他仰起臉時,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黑瞳深處,似有兩簇幽火在跳動,映着朝陽,也映着空中尚未散盡的龍城光影。

他一直沒說話,只是安靜地看着,聽着,手指無意識摳着竹簍邊緣的糙木紋路。

錦凰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三息。

少年毫無閃避,坦蕩迎上。

錦凰忽然開口,聲音只落於他一人耳中:“你簍中那株‘斷脈草’,根鬚有三處暗瘀,是被‘腐瘴蟻’噬咬所致。若再拖三日,整株藥性盡廢。你昨日在東市藥鋪外徘徊良久,卻未進門——因囊中僅餘三枚銅錢,買不起半錢解毒散。”

少年身體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錦凰又道:“你左手斷指,並非意外。是三年前,在‘鏽鐵嶺’礦洞,爲護同批童工不被鐵傀儡撕碎,硬生生以血肉之軀卡住傀儡關節齒輪。事後,礦主只賞了你半塊黴餅,說你‘手殘了,留着浪費口糧’。”

少年喉結劇烈上下,嘴脣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錦凰最後道:“你體內,有‘鏽鐵嶺’地脈殘毒,淤積肺腑,已蝕及第三根肋骨。尋常醫師診不出,因毒素已與你血脈共生。但酒樓地窖新得的猴兒靈酒,其內‘千果生機’之力,可滌盪此毒。若你願留下,今夜子時,來五樓東側‘棲梧閣’。酒,我爲你溫好。”

她不再看他,轉身,素白裙裾劃出一道清冷弧線,飄然入館。

少年怔在原地,竹簍滑落於地,幾株斷脈草滾出,沾了塵土。他緩緩抬起殘缺的左手,攤開,掌心紋路深刻,像一道未愈的舊傷。他忽然彎腰,拾起草,輕輕吹去浮塵,重新塞回簍中。然後,他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向驗資臺。腳步很慢,卻異常堅定,彷彿踏碎了身上所有陳年積塵。

劉豐茂親自執筆,在名冊上寫下第一個名字——

**林燼**。

筆鋒落下,墨跡未乾,名冊紙頁邊緣,竟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赤金紋路,如火苗舔舐。

同一時刻,地下酒窖深處。

轉運臺上,那隻堆疊如山的青皮葫蘆羣,正無聲震顫。

其中一隻葫蘆底部,悄然滲出一滴琥珀色酒液。那酒液墜落,未觸地面,便化作一隻微縮火雀,振翅掠過酒窖穹頂。火雀所過之處,能量水晶簇光芒驟盛,照得整個空間如熔金沸騰。它飛至儲存區入口,懸停,繼而俯衝,一頭撞入那扇由星砂玄鐵鑄就的厚重門扉。

“轟——”

無聲巨震。

鐵門內,本爲空無一物的儲存區,驟然亮起萬千光點。每一粒光點,都是一罈靈酒封存之位。而此刻,最中央那排最高、最闊的“至尊位”上,赫然浮現出三十六個凹槽——形狀,正與青皮葫蘆完全吻合。

更奇異的是,凹槽底部,各自浮現出一行細小古篆,如血絲遊走:

【東海扶桑枝·猿王親釀·三百甲子陳】

【南荒焚心藤·金睛猿帥督造·二百八十載】

【西漠流沙泉·六耳獼猴祕藏·一百九十九春秋】

【……】

三十六行字,三十六壇酒,無一重複,無一凡品。

而轉運臺上,那滴滲出的酒液所化的火雀,此刻正停駐於第一隻青皮葫蘆頂端,小小鳥喙,輕輕啄了一下葫蘆塞。

“啵。”

一聲輕響。

葫蘆塞自動彈開一線。

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如遠古洪荒的呼吸,自那縫隙中瀰漫而出——不是果香,不是木香,不是花香,而是一種……**血脈的召喚**。

那氣息無形無質,卻如潮水般漫過酒窖,漫過水晶傳送梯,漫過五樓雅間,漫過招賢館喧囂的人羣,最終,悄然沒入林燼殘缺左手的舊痂之下。

少年腳步一頓,猛地攥緊拳頭。

他感到,那沉寂了三年的、被鏽鐵嶺地脈侵蝕的骨骼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輕輕搏動。

像一顆種子,在焦土之下,聽見了春雷。

龍城之外,歸墟之海。

花果山巔,狂怒的猴王已搜遍千峯萬壑,筋斗雲翻騰如怒濤,金箍棒砸碎三座險峯,山石崩裂,靈泉斷流,驚起飛禽無數。可酒池依舊空空如也,連一滴殘漬都尋不到。

老猿癱坐在酒池邊,捧着空酒甕,老淚縱橫:“小王啊……咱們給大聖爺賀壽的‘蟠桃醉’沒了,給羣猴延年的‘百果膏’也沒了,連給新出生的小猴子開靈智的‘啓明漿’……全都沒了啊!”

猴王金睛圓瞪,胸膛劇烈起伏,忽然仰天長嘯:“賊子!爾等盜酒,偷的是酒麼?!偷的是俺老孫的根!是花果山的魂!是齊天大聖的招牌!!”

嘯聲穿雲裂石,震得歸墟海域暗流洶湧。

就在此刻,他腳下那片被金箍棒砸得龜裂的山巖縫隙中,一點微不可察的赤芒,倏然閃過。

——那赤芒,與地下酒窖中火雀啄開葫蘆塞時,一模一樣。

歸墟的規則,從來不是單向的饋贈。

每一次搬運,都在無形中,埋下一根看不見的絲線。

絲線兩端,一端繫着龍城酒窖中汩汩升騰的靈機,一端,則悄然纏繞在花果山某塊沉默的頑石之上,纏繞在猴王暴怒的金睛深處,纏繞在每一隻痛失家園靈酒的猿猴血脈之中。

而龍城招賢館外,隊伍仍在緩緩向前。

林燼交出身份銘牌,接過那枚溫潤的青翎工牌。

牌面背面,浮現出一行新鐫的小字:

【棲梧閣·待詔·酒侍】

他低頭看着,指尖撫過那“待詔”二字,彷彿觸到了某種滾燙的契約。

陽光落在他殘缺的手上,斷指處的暗青舊痂,在光下泛着一種奇異的、近乎金屬的微光。

遠處,薪火塔頂端,那粒赤星,無聲地,又亮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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