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青島外空中。
李平憑虛而立,右手只是一招,一面被瑩瑩星光包裹的銀色星辰幡便出現在他手中,隨着他法力催動。
星辰幡瞬間化作十尺高,幡面迎風微微擺動,表面銀白光芒流轉,道道法紋閃爍,散發着古...
數月光陰如溪水滑過石隙,無聲無息,卻在李平指間悄然沉澱下三十七道細微裂痕——那是血翼遁法反噬所留的本源傷痕,每一道都如蛛網般蜿蜒於左手小指至腕骨之間,泛着淡青色微光,觸之冰涼刺骨,稍一運功便隱隱抽痛。他未曾療愈,亦未遮掩,只任其盤踞,如同銘記一場尚未落幕的對峙。
山崖背陰處,松針覆地三寸,腐葉之下埋着三枚黯淡無光的玉簡。那是他自高、矮二人儲物袋中翻出的殘卷,非功法,非丹方,而是陰陽穀內門《幽冥巡遊錄》殘頁、清虛宗祕傳《天虛引氣圖·勘誤補遺》手抄本,以及一枚被蝕去半面符紋的“鎮魂銅鈴”拓片。三者皆非完整,卻各自指向同一處隱祕:星海幻影鯊隕落之地,並非傳聞中北溟寒淵,而是西荒邊緣一處被萬年磁暴封禁的浮空古陸——“墜星淵”。
李平指尖輕撫銅鈴拓片上那道被刻意刮損的星軌刻痕,瞳孔深處紫氣微旋,識海中那方懸浮於混沌邊緣的紫氣空間,正緩緩吐納着三縷極淡、極細、近乎透明的灰白氣息——正是此前擊殺三名魔修時,自其屍身逸出、又被紫氣空間強行吞噬消磨的“因果絲”。尋常修士沾之即墮,輕則神志昏聵,重則引動心魔劫,可這紫氣空間非但不拒,反而將其碾爲最精純的“寂滅元炁”,反哺識海,悄然加固着那一道橫貫虛空的紫氣長河。
他早知此界因果不可違,更知魔修種下的血神印並非單純標記,而是以自身精魄爲引、借天地怨氣爲媒,在殺戮瞬間釘入對手命格的“業錨”。若換作旁人,哪怕元嬰修士,也需耗費百年苦功,以清淨琉璃火反覆煅燒識海,纔敢奢望斬斷一絲。可他識海中這方紫氣空間,自築基成功那夜悄然凝成,至今未顯全貌,卻已展露兩重異能:其一,吞納一切外道侵蝕,無論毒瘴、詛咒、神識侵染,皆如泥牛入海;其二,反哺本源,將吞噬之物盡數化爲最精純的靈機,溫養肉身與神魂。
築基成功後,外掛纔開啓——這念頭第一次浮現時,他尚覺荒謬。如今盤坐崖畔,看着掌心裂痕在月華下泛起微弱青光,他忽然懂了。
所謂外掛,不是憑空賜予的神通,而是規則縫隙裏鑽出的活路。是這方紫氣空間,以不容置疑的姿態,將此界鐵律撕開一道口子,供他喘息、蟄伏、反撲。
風起,松針簌簌。遠處天際,一道赤紅遁光如流星劃破暮色,速度奇快,卻帶着幾分倉皇失措的滯澀感。李平眼皮未抬,神識卻如蛛網般鋪開,瞬間鎖定那遁光中裹挾的微弱波動——是築基後期修士,體內靈力紊亂,丹田有裂紋擴散跡象,分明是強催祕術、透支本源所致。此人身後百裏,三道凝練如實質的神識正高速逼近,其中一道陰冷如毒蛇,另兩道則剛猛霸道,夾雜着清虛宗特有的浩然劍意餘韻。
李平眸光微閃。那赤紅遁光掠過山崖上空時,忽地一滯,遁光中修士似有所感,猛地低頭,目光穿透薄霧,直直撞上崖下盤坐的李平。四目相對剎那,那人眼中先是驚疑,繼而爆發出瀕死野獸般的狂喜,竟不顧一切地壓低遁光,朝着山崖俯衝而來!
“前輩救我!陰陽穀與清虛宗聯手圍殺,只求庇護一日!在下願奉上‘墜星淵’入口星圖殘卷!”聲音嘶啞破碎,卻字字清晰,帶着孤注一擲的決絕。
李平終於抬眼。
他看見那人左袖已碎成襤褸,露出小臂上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皮肉翻卷處,竟有細小的幽藍冰晶正緩慢滋生——那是極樂公子座下“玄冥鬼爪”的獨門陰毒,專蝕修士生機,三日之內必化冰屍。而此人竟能撐到此刻,且仍保有神智,顯然身上懷有不俗保命之物。
“墜星淵?”李平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星圖殘卷?”
那人聞言,如蒙大赦,抖手甩出一枚佈滿蛛網裂痕的青銅羅盤,羅盤中央鑲嵌的星髓石早已黯淡,唯有一角尚存微弱銀輝,勾勒出半幅扭曲星軌。“只餘此物!入口隨磁暴潮汐流轉,唯有持此盤,配合‘星海幻影鯊’精血感應,方可尋得瞬息空隙!”
話音未落,三道神識已如巨錘轟至崖頂!虛空嗡鳴,松針盡化齏粉。
“小子,交出羅盤,饒你不死!”陰冷神識裹挾着徹骨寒意,率先壓下。
“孽障,還敢勾結魔道餘孽!清虛宗今日替天行道!”剛猛劍意緊隨而至,凌厲無匹。
第三道神識則沉默如淵,卻在崖壁四周悄然佈下一層無形禁制,隔絕內外——這是真正的殺招,斷絕所有退路。
李平依舊端坐,連衣角都未揚起分毫。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微張,輕輕一握。
嗡——
那枚懸浮於半空的殘破羅盤,毫無徵兆地寸寸崩解!青銅碎片未及墜地,便被一股無形力量絞爲最細微的塵埃,簌簌飄散。而羅盤中央那點殘存的銀輝星軌,在徹底湮滅前,倏然暴漲,化作一道纖細如發的銀線,精準無比地射入李平眉心!
剎那間,識海紫氣空間劇烈翻湧!那道銀線如游龍歸海,直直沒入紫氣長河深處。河面之上,竟憑空映照出一幅浩瀚星圖——非紙非玉,乃是由無數旋轉、明滅、相互牽引的微小光點構成,光點之間,有幽暗裂縫如呼吸般開合,裂縫盡頭,隱約可見一片懸浮於混沌中的破碎大陸輪廓,大陸之上,九座斷裂山峯呈北鬥狀排布,峯頂各自懸着一顆黯淡星辰……
“找死!”
“斬!”
“誅!”
三聲厲喝幾乎同時炸響!三道凝練至極的攻擊已然臨身——一道是凍結萬物的幽藍寒芒,一道是撕裂虛空的銀白劍罡,一道則是無聲無息、卻令空間都爲之塌陷的漆黑指印!
李平終於動了。
他並未起身,亦未祭出定魂樁。只見他左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向上,彷彿託舉着一方無形重嶽。指尖裂痕青光驟盛,與識海中星圖銀輝遙相呼應。就在三道攻擊即將觸及他身體的千分之一剎那,他掌心猛地向下一按!
轟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刺目光華。只有一聲沉悶如遠古巨獸心跳的震顫,自他掌心爆發,瞬間席捲整座山崖,乃至方圓十里!松林、山石、雲霧……一切有形之物,在這一刻皆如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漣漪盪漾。那三道足以洞穿山嶽的攻擊,竟在觸及他掌心前方三寸虛空時,齊齊凝滯!幽藍寒芒寸寸凍結,銀白劍罡嗡嗡震顫,漆黑指印表面浮現出蛛網般的金色裂紋——
時間,在這一掌之下,被硬生生按下了半息!
半息之後,漣漪消散。寒芒、劍罡、指印,連同那三道駭然失色的神識主人,一同被一股沛然莫御的斥力狠狠掀飛出去!三人如斷線紙鳶,狼狽倒飛數十裏,各自噴出一口鮮血,神識萎靡,法寶光芒黯淡。
山崖恢復死寂。
李平緩緩收回左手,掌心裂痕處,青光已盡數褪去,唯餘三道更深的、泛着金屬冷硬光澤的暗銀色紋路,靜靜蟄伏。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並不存在的塵土,目光掃過遠處驚疑不定的三道遁光,最後落在那名癱軟在地、滿臉難以置信的築基修士身上。
“墜星淵入口,我已知曉。”李平聲音平靜,“你,可以死了。”
築基修士瞳孔驟然收縮,喉嚨裏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呃”,隨即頭顱無聲滑落,頸腔中噴出的鮮血尚未濺開,便被一股無形力量牽引着,盡數沒入李平腳邊一株不起眼的墨色小草根部。小草葉片微微舒展,葉脈中,一縷幽藍冰晶悄然浮現,又迅速被墨色吞噬殆盡。
李平轉身,走向山崖邊緣。腳下,那株墨色小草搖曳生姿,葉片上,一點銀輝如螢火閃爍,赫然勾勒出半顆微縮星辰的輪廓。
他縱身躍下懸崖,身影沒入下方翻湧的濃霧之中,再未回頭。
三十裏外,三道遁光重新聚攏,氣息萎靡,卻難掩驚怒。
“他……他剛纔用的是什麼手段?時間停滯?!”清虛宗劍修聲音乾澀。
“不……是‘域’!”陰陽穀修士臉色慘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以自身爲基,短暫凝成了一方排斥外力的絕對領域!可他只是結丹中期!”
最後一人,那位始終沉默的黑袍老者,枯瘦手指顫抖着抹去嘴角血跡,渾濁雙眼中卻爆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熾熱:“錯不了……那氣息……那紫氣……是當年‘紫霄宮’遺脈!他識海裏,有紫霄宮的‘混元紫氣’!”
“紫霄宮?那個在三千年前就被仙盟連根拔起、所有典籍列爲禁忌的‘篡天’邪宗?!”另兩人失聲。
黑袍老者望着李平消失的霧海,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如鏽鐵摩擦:“篡天?呵……或許,只是他們太弱,配不上‘天’這個字罷了。”
霧海深處,李平踏空而行,步履平穩。識海中,紫氣長河奔騰不息,河心那幅由銀輝構成的墜星淵星圖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有一粒微小的光點脫離星軌,墜入紫氣長河,化作一縷精純至極的星輝之力,融入他四肢百骸。
左手掌心,三道暗銀色紋路微微搏動,與星圖節奏完全一致。
他低頭,看着自己攤開的左手。皮膚之下,經絡脈絡清晰可見,其中流淌的,不再是純粹的靈力,而是一種泛着淡淡星輝的、更加凝練、更加古老的力量。這力量沿着臂骨向上蔓延,所過之處,那些因血翼遁法留下的青色裂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然彌合、淡化,最終,只餘下三道暗銀色紋路,如天生烙印,沉靜而威嚴。
原來如此。
所謂築基成功,不過是鑰匙。所謂外掛開啓,不過是鎖孔轉動時,第一縷真正屬於他的光,終於照進了這方被既定規則籠罩的天地。
風,從西荒的方向吹來,帶着粗糲的沙礫與亙古的蒼涼。李平迎風而立,衣袍獵獵,目光越過茫茫雲海,投向那片傳說中連元嬰修士都避之不及的磁暴禁區。
墜星淵。
四階星辰屬性靈皮的出處,星海幻影鯊隕落之地,亦是他本命法寶煉製的最後一塊拼圖所在。
他脣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卻蘊藏着焚盡八荒的決絕笑意。
這一次,他不再逃。
他要進去,親手摘下那顆懸於北鬥峯頂的、屬於他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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