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去處理點事情,很快回來。”
面對着王婉檸和顏汐的關切目光,顧珩朝着兩人留下一句話,起身向着餐館外走了出去。
推開門,周圍頓時恢復了安靜。
“你繼續說。”
顧珩朝着電話對面...
白金包廂內,水晶吊燈灑下的光暈如融化的金箔,靜靜流淌在深灰絲絨沙發上。顧珩指尖輕叩杯壁,清脆一聲響,酒液微漾,琥珀色的光澤映着他眼底沉靜的波紋。他剛送走一位來自新加坡的私募基金合夥人,對方臨別前特意壓低聲音,將一張燙金名片塞進他掌心:“顧董,下個月馬尼拉的亞太數字基建峯會,您若肯出席閉門圓桌,我們願以三倍估值承接星川在東南亞的雲服務落地權。”顧珩只頷首一笑,未接話,卻將那張名片隨手夾進了西裝內袋——不是拒絕,是留白;留白,纔是最鋒利的籌碼。
田汐薇的舞已結束。她喘息未定,額角沁出細汗,被冷氣一激,脊背微微發顫。臺上燈光漸柔,裸眼3D屏幕切換成漫天星河,IVE八人列隊鞠躬,裙襬翻飛如蝶翼。臺下歡呼未歇,可那聲浪到了七樓白金包廂,已濾得只剩模糊嗡鳴。程諾檸剝開一顆荔枝,雪白果肉在指尖瑩潤欲滴,她抬眸望向顧珩:“哥哥,你剛纔看田小姐跳舞時,睫毛都沒眨一下。”
顧珩端杯的手頓了頓,脣角微揚:“她在跳《Gentleman》,可眼神一直往包廂這邊瞟。”
程諾檸指尖一頓,荔枝汁水順着指腹滑落,她沒去擦,只輕輕笑了:“原來她不是在賣力,是在求救。”
“不。”顧珩垂眸,目光掠過杯中晃動的冰塊,“是在賭——賭我能不能看懂她眼裏那點不甘心。”他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像一把薄刃,精準剖開浮華表象,“她知道王婉不會真讓她跳到吐,但更清楚,只要她今晚敢當衆流露半分委屈,明天所有代言合同就會變成廢紙。所以她把屈辱嚼碎了嚥下去,再用腰胯的弧度、指尖的顫抖、甚至喉結滾動的頻率,把‘我不服’三個字,繡在了每一寸肌肉裏。”
程諾檸怔住,剝荔枝的動作徹底停了。她忽然想起開學那天,在梧桐道上初見顧珩——他單肩揹着舊帆布包,校服袖口洗得發白,卻在衆人鬨笑中扶起摔倒的清潔工阿姨,遞過去的不是紙巾,而是一瓶未開封的椰子水。那時她以爲那是少年心軟,此刻才懂,那是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他早把這世界拆解成無數個明碼標價的切片,連人心,都算得出溢價區間。
就在此時,包廂門被極輕地叩了三下。
侍者無聲推門,身後立着汪琳與蘇蕾檸。汪琳妝容依舊無可挑剔,可眼下淡青的陰影泄露了連軸轉的疲憊;蘇蕾檸則抱着一隻黑檀木匣,匣面嵌着暗銀紋路,形似星軌。她走近,將匣子置於顧珩面前的烏木茶幾上,指尖撫過匣蓋中央一枚微凸的星辰浮雕:“顧董,汪總託我轉交。說這是‘光年’的第一份正式賀禮,不是物件,是心意。”
顧珩沒立刻開匣。他凝視那枚浮雕片刻,忽而抬眼:“汪總人呢?”
“在樓下VIP休息室。”汪琳垂眸,聲線平穩,“她說今夜太累,想靜一靜。也請您……莫要怪她今日行事失當。”
顧珩終於伸手,掀開匣蓋。
沒有珠寶,沒有契約,只有一疊泛黃紙頁,邊緣已微卷。最上一頁印着褪色的鋼印:《星際漫遊者》原版小說手稿——1998年出版,作者署名旁,有兩行藍墨水小字:“贈予畢雅,願你永遠保有仰望星空的權利。——顧明遠。”
顧珩的呼吸,極其輕微地滯了一瞬。
程諾檸瞳孔驟縮。她見過這張手稿照片——去年拍賣會上,它以兩千三百萬成交,買家匿名。而“顧明遠”這個名字,是顧珩父親,星川集團初代掌舵人,也是五年前那場離奇空難裏,連遺骸都未能尋回的遇難者。
“汪總從哪得來的?”顧珩聲音很平,像在問天氣。
“她三年前在東京舊書市遇見一位老編輯。”蘇蕾檸聲音放得更柔,“對方說,顧先生生前最後修改的章節,是寫給一個叫‘畢雅’的女孩的。稿紙背面,有他用鉛筆畫的小星星,每顆旁邊都標註着日期——全是畢雅生日。”
包廂內驟然寂靜。連中央空調送風的微響都消失了。
顧珩指尖緩緩撫過那行藍墨字,指腹摩挲着紙頁粗糲的纖維。五年來,他從未在公開場合提過父親名字,連星川集團官網的“創始人紀念牆”,那塊區域始終空白。可此刻,那行字跡卻像一道無聲驚雷,劈開他精心構築的理性堤壩——原來有人記得,有人替他記着,有人甚至跋涉千裏,只爲把一顆蒙塵的星,重新捧到他眼前。
“替我謝謝汪總。”顧珩合上匣蓋,動作極輕,彷彿怕驚擾沉睡的魂靈,“也告訴她,今晚的事,我記下了。”
汪琳深深吸氣,眼眶微熱,卻只是鄭重頷首:“是。”
待二人退去,程諾檸才發覺自己掌心全是冷汗。她望着顧珩側臉,那線條依舊冷硬如刀削,可耳後一縷碎髮下,頸側青筋正微微搏動。她忽然明白,方纔他俯視全場時眼中那抹異色,並非對田汐薇的憐憫,而是看見了另一個自己——那個在資本絞殺中被迫跪地、卻仍用指甲在水泥地上刻下名字的少年。
“諾檸。”顧珩忽然開口,聲音已恢復慣常的沉穩,“明天幫我約個時間。”
“約誰?”
“顏汐。”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霓虹如海,車流似河,整座城市匍匐在他腳下,“帶她來星川總部。我要親自給她講講,‘光年’真正的藍圖。”
程諾檸心頭一震。星川總部頂層的“星穹會議室”,十年來只接待過三類人:國家部委負責人、跨國財團CEO、以及……顧珩認定的“未來合夥人”。顏汐?那個在卡座裏喝旺仔打嗝、爲表哥輸骰子扶額嘆氣的冷萌女孩?可她看着顧珩,卻沒問爲什麼。她只是點頭,將那顆沒剝完的荔枝輕輕放回果盤:“好。我這就去聯繫。”
就在此時,包廂門再次被推開。
不是侍者,是王婉。
她卸了晚宴妝,只餘清透素顏,髮髻鬆散,腕間那隻祖母綠鐲子在燈光下幽幽浮動。她徑直走向顧珩,竟未看程諾檸一眼,只將一杯新倒的威士忌推至他手邊:“聽說你剛纔,看了田汐薇整整十七秒。”
顧珩端起酒杯,沒否認。
“十七秒。”王婉脣角微勾,笑意卻不達眼底,“夠一個頂級編導判斷她值不值得籤三年合約,夠一個資本方評估她能撬動多少流量變現。可你不是編導,也不是資本方——你是顧珩。”她傾身向前,香水味是清冽的雪松混合一絲苦橙,“所以我在想,你在十七秒裏,究竟看到了什麼?”
顧珩迎着她的目光,緩緩飲盡杯中酒:“我看到一個被剪掉翅膀的鳥,在籠子裏跳踢踏舞。”
王婉眼波一蕩,隨即大笑,笑聲爽利如裂帛:“痛快!這纔是我認識的顧珩!”她轉身欲走,忽又駐足,指尖點了點自己心口位置,“記住,今晚之後,田汐薇歸我。但畢雅——”她目光掃過程諾檸,最後落回顧珩臉上,“她若願意,隨時可以飛出你的籠子。你攔不住,也不想攔。”
門闔上,餘香未散。
程諾檸望着顧珩,輕聲問:“哥哥,畢雅真的……會飛走嗎?”
顧珩沒答。他起身走向落地窗,七樓之下,城市燈火如億萬星辰傾瀉。他凝視着遠處那片喧鬧的卡座區,顏汐正仰頭灌下最後一口旺仔,鼓起的腮幫像只倉鼠,而程諾——那個總愛穿白裙、說話帶點慵懶尾音的男孩,正笑着替她擦去脣角奶漬。
顧珩忽然想起父親手稿扉頁另一行被墨水塗掉的小字,那是他幼時偷翻遺物時,用紫外線燈照出來的殘跡:“……真正的樂園,不在圖紙上,而在孩子第一次踮起腳尖,夠到星光的那一刻。”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着西裝內袋——那裏,靜靜躺着汪琳給的名片,與父親手稿的匣子並排而臥。一邊是價值數十億的數字基建權,一邊是泛黃紙頁上稚拙的鉛筆星星。
兩種重量,截然不同,卻又奇異地咬合在一起。
就在這時,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不是加密專線,是普通號碼。顧珩掏出來,屏幕亮起三個字:顏汐。
他劃開接聽,聽筒裏傳來少女帶着奶香的、略帶鼻音的聲音:“顧珩哥哥,我表哥……好像醉得不太行了。他現在正摟着IVE的郭書航,說要帶人家回宿舍‘探討韓國財閥經濟體系’……你那邊,能派個人來接我們嗎?”
顧珩望向窗外,霓虹正盛。
他聽見自己說:“好。我親自來。”
掛斷電話,他轉身,將西裝外套搭在臂彎,領帶鬆了半寸,露出鎖骨清晰的線條。程諾檸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麼——所謂神豪,從來不是賬戶餘額的冰冷數字;而是當整個世界都在計算得失時,他仍有勇氣爲一顆奶漬未乾的星星,按下暫停鍵。
“諾檸。”他走向門口,腳步沉穩,“幫我通知安保部,調一輛車。再讓法務準備一份文件。”
“什麼文件?”
顧珩握住門把手,側影被走廊燈光拉得修長:“《光年城市樂園》特別顧問聘任協議。薪酬欄,填‘星光’。”
門外,整座城市在腳下脈動如心跳。
門關上的剎那,白金包廂內,那杯王婉推來的威士忌,杯沿殘留的指紋,在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枚未蓋章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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