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新年新氣象（7）

僅就正統朝來講，其實在中樞爲官是痛並快樂的，別的不說，但就做官這塊兒，只要你有真本事，肯做實事，能出政績，那別管了，但凡有空缺之位，必會列入優先提拔的考察名單，甚至超擢也不是不可能。

吏部銓選改制的優勢便體現的淋漓盡致。

不過與之相對的，是吏治從嚴去抓，考覈從嚴去論，再加上每隔三年就有一批新鮮血液補充進來，這也使中樞有司的無形壓力極大，多數官員始終是處在緊繃狀態，生怕是稍有疏忽便被清場了。

這種高壓態勢短期內維繫住是趨好的，這能使政令暢通、效率提升、政績不斷，由此使過去所積種種得以有效紓解，但日子久了反倒不好，容易催生急功近利之風，或明哲保身之態；更有甚者，爲避責而推諉、爲顯績而造勢，反損施政本意，長此以往中樞有司的活力或將鈍化，這將會造成更嚴重的問題，有緊的時候，就要有松的時候，張弛有度下，方是治國正途。

“這是要變天了啊。”

理藩院。

楚徽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於一旁所坐的劉諶、尹玉聽到這話，二人看向了對方，別看表明沒有變化，然心中卻有各自思緒。

御史臺將派紀監到中樞有司，以取代過去成規模的吏治審查，這股風不可避免的在中樞傳開，爲此是說什麼的都有。

誰都不知這意味着什麼。

但誰都清楚此事定然不小。

‘這是擔心廉署會受到影響？’

而在此等態勢下，劉諶卻在心中暗暗思量，畢竟眼前這位，可不止管着宗正寺及理藩院，還管着廉政總署呢。

更何況在此之前，廉署這邊也是動作頻頻，儘管劉諶不清楚具體在搞些什麼，但直覺告訴他，這廉署的動作必然是不小的。

畢竟今上如此看重，這要不做出些實績來，豈不是叫今上失望了？

“變天好啊，這個紀監的派駐，倒是能解決些實際問題。”而楚徽的聲音響起，卻打斷了劉諶及尹玉的思緒，這使二人的目光聚焦在楚徽身上。

“先前孤還擔心，廉署內部的監察，到底該如何確保，還有宗正寺、理藩院這邊，現在好了，有了紀監，倒是能解決這些問題了。”

“殿下莫不是想叫御史臺直接派駐吧？”

一聽這話，劉諶心頭一震，起身朝楚徽作揖行禮。

“爲何不呢？”

楚徽卻道：“孤奉旨所管三處，皆屬中樞常設有司，既然御史臺有這方面的舉措，理應積極響應纔是。”

“過去，御史臺動輒就要派人調閱卷宗案牘，以開展對有司的吏治監察，這其實是很影響效率的，可現在卻不一樣了。”

“派駐了紀監來負責，便意味着有司的日常，時刻處在所屬紀監的有效管控下，如此在解決一些事情時，完全可以由所屬紀監與之對接就是了。”

“再者言，孤即便再精力旺盛，這奉旨管着三處，即便短期內能做到面面俱到，但時日久了，特別是廉署、理藩兩處權責不斷夯實，這要處置的事務變多了，難保在一些事上不會出現紕漏啊。”

“關於這點，姑父應是有體會的吧？”

講到這裏時，楚徽卻笑笑看向了劉諶。

“呵呵…”

劉諶一聽這話，訕訕笑了起來。

但心裏卻暗罵起楚徽了。

跟楚徽比起來，劉諶的權柄也不小，既是衛尉卿，還兼管着榷關總署，而跟特設之初相比，今下的榷關總署已是今非昔比了，別的不講，但是在邊陲各地所設分司就不少，這編制是不斷增擴的，而最重要的一點，是去往邊陲交易的名額，這是由榷關總署把持着的，這也就意味着到一定期限，廉政總署這邊就有一筆龐大的收入。

這也使得劉諶有了個諢號，財神爺。

這可不是虛的，而是很實在的。

前幾年還好些，議論此事的不多，但隨着廉政總署的體量上來，朝中有越來越多的聲音出現了，想將廉政總署的財源，直接解遞到國庫去，但這件事呢卻遲遲沒有定數。

別人或許不知，但劉諶卻比誰都清楚，廉政總署的財源，這就是天子的小金庫，是隨時用來解決各種問題的。

要說以後歸到國庫去，劉諶對此並不懷疑，但要說這些年就歸到國庫，劉諶對此並不看好。

畢竟天子的想法太多了，而這些想法想要實現，這便需要實際的錢糧支撐纔行，沒有這一根本，那一切都不過是妄言罷了。

甚至隨着江安、泰安兩道的收復，一批批官員被派到這治下赴任，在劉諶的內心深處有一個強烈直覺，只怕在不久的將來，牽扯到海貿這一塊兒，會有類似廉政總署的特設有司的。

一個管着陸上邊貿，一個管着海上貿易，如此纔算合理可控嘛。

而拋開這些不談，僅就當前的形勢，劉諶在想一件事，這到底要不要叫御史臺這個時候就在榷關總署派駐紀監啊，畢竟這其中有些事是不宜公開的，暴鳶搞這般大陣仗，劉諶自是猜到這是得到了御前的默許，但問題是榷關總署這邊，有一些事同樣是得到了御前的默許，這個度他到底該如何把持啊。

別看劉諶手中掌着的權柄不小，但與之相對的需要操心的，需要權衡的也是不少，這要是敢出現任何差池，萬一惹得天子不高興了，這對他來講就是天大的事了。

“行了，不聊這些了。”

“聊些正事吧。”

而隨着楚徽的聲音響起，此間的氣氛有所變，劉諶也好，尹玉也罷，二人有什麼反應及變化，那都在楚徽視線之內，特別是劉諶，楚徽比誰都要清楚，其對於這件事的糾結有多大，不過楚徽還真想看看，針對於這一變化，劉諶到底是怎樣處置的。

其實在楚徽這裏，也是藏着小心思的，宗正寺、廉政總署、理藩院都是藏着不少事宜的，叫御史臺派駐紀監這卻是可以，但問題是這些祕密該如何確保，畢竟有些事在沒有成型之前，是不宜對外公佈的，也是在這個位置待的越久，楚徽卻越能感受到其中的壓力到底要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