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趣閣全本小說 > 武俠修真 > 法舟 > 第680章 煉妖天敵夏時序(二合一)

鳥首道人確實想要逃了。

但它遁逃,並非是畏死,而是在洞悉了柳洞清那五毒俱全的根腳之後,心生驚悸,畏懼因爲己身的殞亡,而爲聖族塑造出一尊恐怖的,再無法遏制的大魔!

‘他選擇自己是有原因的!’...

韋澄波脣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卻已如一道無聲劍氣,在堪輿道宮穹頂垂落的青玉光暈裏劃開半寸裂隙。她指尖捻起一縷遊絲般的地脈靈機,輕輕一抖,那靈機便倏然化作七枚微縮山形印璽,在她掌心浮沉旋轉,每一道山影都映着中州七大宗門的鎮山符篆——玄嶽、天樞、雲笈、滄溟、赤霄、金匱、碧落。

“師妹既肯鬆口,我也不繞彎子。”她聲調平緩,卻字字如釘,“玄陽真人現世,中州諸教已暗遣三十六路信使,分赴南疆、西漠、北淵、東海四域,一面散播‘柳洞清以血元邪法煉化伍昭明,逆奪天命’之讖語,一面又密約‘共勘魔蹤’之盟帖。他們不求你死,只求你失道——失了正統,失了公義,失了羣修仰望之資。”

話音未落,她袖中忽有青光迸濺,一枚裂開半道細紋的龜甲自袖底飛出,懸於二人之間。甲上刻痕尚新,是前日剛由堪輿道宮地脈深處掘出的太古卜痕,其紋蜿蜒如龍脊,首尾俱陷於混沌霧靄之中,唯中間一段清晰可辨:七點硃砂星位,環拱一簇赤焰,焰心卻空——正是元邪塔初成時,七女獻祭本源所映照的命格異象!

陳安歌眸光一凝,指尖無意識撫過腰間巳蛇劍鞘。劍鞘微顫,竟與那龜甲星位同頻嗡鳴。她未曾開口,可眉宇間已掠過一道銳利寒光,如劍出匣前三寸之鋒——不是怒,而是醒。

醒於算計,醒於圍獵,更醒於這滿天星火皆欲借她爲薪柴的凜冽現實。

“他們散讖語?”她終於啓脣,嗓音低啞,卻像燒紅的鐵鏈抽過青磚,“那便讓他們散個透徹。”

她抬手,朝元爐自袖中躍出,懸於掌心三寸,爐身未燃,卻已蒸騰起一層薄薄金霧。霧中隱約浮現金烏振翅之形,正是當日鯨吞金烏天妖血脈菁華後,烙入爐胎深處的殘韻。她指尖輕叩爐壁,一聲悶響,如鍾撞幽谷。

噹——

剎那間,整座堪輿道宮的地脈轟然一震!不是震動,是共鳴。七條主脈、三十六支絡、一百單八處竅穴,齊齊應和這一叩!連韋澄波袖中那枚龜甲也猛地一跳,七點硃砂星位驟然亮起,赤焰虛影自空焰之心騰地燃起,灼灼不熄!

“師姐可知,”陳安歌目光掃過龜甲,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血元道修士,最擅一事?”

韋澄波眸光微閃:“以血爲引,以命爲契。”

“錯。”陳安歌搖頭,脣角竟浮起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是反證。”

她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一道血線自指尖蜿蜒而下,如活物般纏繞小臂,繼而逆流而上,沒入心口。霎時間,她周身氣血翻湧,皮膚下隱隱透出金紅光澤,彷彿皮肉之下奔流的不是血液,而是熔金與烈焰交織的岩漿。而與此同時,元邪塔在她識海之中嗡然震顫,第七層塔身之上,薛明妃趺坐蓮臺的身影,竟與她此刻面容緩緩重疊——眉骨、脣線、甚至那抹冷意,分毫不差!

“明妃以半數形神性命爲祭,反哺於我;我以半數生機本源爲引,反哺於塔;塔再以陰陽生息之律,反哺於明妃……此非單向予取,而是環環相扣的‘證’。”她一字一頓,聲如刀鑿,“他們說我煉化伍昭明是逆天?好。我便將這‘逆’字,煉成一道鐵證!”

話音未落,她左手已掐訣橫揮!

轟隆——!

堪輿道宮穹頂驟然裂開一道丈許縫隙,非是崩壞,而是被一股無形偉力生生撐開!縫隙之外,並非蒼穹,而是一片翻湧的猩紅霧海!霧海之中,無數扭曲人影載沉載浮,皆是伍昭明昔日麾下血元道修士的殘魂印記,被柳洞清以古之舉宅飛昇法強行拘攝、封存於元邪塔第七層深處,至今未煉化——因彼時,尚缺一道“證”。

此刻,證來了。

陳安歌並指如劍,直刺霧海中心!

“以伍昭明之形神爲基,以七女之血元爲引,以元邪塔爲爐,以我柳洞清之名號爲契——今日,開壇立證!”

聲落,霧海轟然坍縮!萬千殘魂尖叫着被壓縮成一顆拳頭大小的赤色丹丸,表面浮現金烏展翼、七女環伺、寶塔擎天三重異象!丹丸尚未凝實,陳安歌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於其上!

血落丹成!

丹丸炸開,化作七道血光,如流星般射向中州七宗山門方向——玄嶽、天樞、雲笈、滄溟、赤霄、金匱、碧落,各一道!每一道血光之中,皆裹着一枚微縮龜甲,甲上硃砂星位灼灼,赤焰熊熊,更烙着一行血字:

【血元非邪,乃證。吾等七人,性命渾一,共承天命。爾等若疑,來此親驗!】

血光破空,瞬息千裏。

韋澄波瞳孔驟縮,手中那枚真龜甲“咔嚓”一聲,自中央裂開一道完整縫隙,裂縫之中,赤焰虛影熊熊燃燒,竟比先前明亮十倍!她終於動容,聲音微顫:“你……你竟將反哺之律,反向推演成了‘證道烙印’?!這已非血元道範疇,這是……這是以衆生疑念爲薪,煅燒己道之‘信’!”

“信?”陳安歌收回手指,指尖血痕已愈,只餘一粒金紅微痣,“不。是‘錨’。”

她轉身,目光投向偏殿方向。那裏,薛明妃、法煉渾、魏君擷、張楸葳、古之舉、梅清月六人氣息綿長,正於閉關之中,各自形神之內,一道道新生的血元道痕、巽風道痕、離火道痕、卦焰道痕……如春藤般悄然萌發、蔓延、交織。她們的氣息雖靜,卻如六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沉寂之下,是足以焚燬一切舊有道則的磅礴生機。

“她們是我的錨。”陳安歌聲音低沉,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重量,“她們的每一縷氣血,都是我道途的基石;她們的每一道道痕,都是我法理的延伸;她們的每一次呼吸,都在爲我的‘證’,添一分不可撼動的實證。”

她頓了頓,目光如電,直刺韋澄波雙眸深處:“師姐,你堪輿道宮,能測萬古氣運,可曾測過——當七道不同道韻的本命道痕,在同一具形神本源之中,開始相互嵌套、彼此補完、最終凝成‘混元道痕’時,所誕生的,究竟是什麼?”

韋澄波喉頭一緊,竟無法作答。她只覺識海翻騰,無數古老典籍的殘章斷句瘋狂湧現:《混元紀》有載:“道痕非獨存,混則生變,變則破界,破界者,謂之‘道種’”;《九嶷山誌異》亦記:“昔有大能,集九宗道痕於一身,未及凝種,天地降劫,雷火焚其形神,唯留一粒灰燼,百年後,灰燼中生出青蓮一朵,蓮心結子,子裂,內藏完整道域……”

“道……種?”她喃喃,聲音乾澀。

“不。”陳安歌搖頭,眸中金紅光芒流轉,彷彿有兩輪微縮太陽在其中升起,“是‘道胎’。”

她攤開手掌,掌心之上,一縷至樂邪光緩緩凝聚,不再是單純的血色,而是泛着金紅、青白、赤紫、墨黑、靛藍、鵝黃、玄褐七種微光,七色光暈如呼吸般明滅,每一次明滅,都隱隱勾勒出一座玲瓏寶塔的輪廓——正是元邪塔第七層,那座由七女性命本源共同構築的、獨一無二的塔身!

“道種需外求,道胎卻自內孕。”她指尖輕點那七色光暈,“她們是我胎衣,我是她們臍帶。這胎,正在孕育。而中州諸教,想做的,不過是剖腹取嬰罷了。”

“所以……”韋澄波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你放出血丹,不是挑釁,是……引產?”

“是‘催生’。”陳安歌糾正,語氣平靜得令人心悸,“他們若真信了那讖語,必遣高手來‘勘魔’。高手一至,血元反哺之律自會應激而動,七女閉關之境,將被強行‘喚醒’。屆時,無需我下令,她們本能便會運轉宅飛昇法——以敵之生機爲薪,反哺自身,反哺於我,反哺於塔。”

她抬眼,望向那道尚未彌合的穹頂裂隙,裂隙之外,猩紅霧海已悄然退去,唯餘一片澄澈青空。然而,青空之上,七道血色軌跡正急速拉長,如七柄倒懸天劍,直刺中州!

“師姐,你且看。”她聲音輕緩,卻似驚雷滾過,“當第一柄‘劍’落下時,不是廝殺的開端,而是……道胎第一次真正搏動的時刻。”

話音未落,堪輿道宮地脈深處,忽有一聲沉悶如遠古巨獸心跳的轟鳴,自地心深處滾滾傳來——

咚!

緊接着,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七聲之後,偏殿方向,六道截然不同、卻又奇異地和諧共鳴的磅礴氣息,如同壓抑已久的潮汐,悍然衝破閉關屏障,沖天而起!薛明妃的天魔血焰、法煉渾的四卦焰海、魏君擷的先天巽風、張楸葳的玄陰劍氣、古之舉的一情入焰、梅清月的南明離火……六道氣焰在道宮上空交匯、纏繞、升騰,竟在剎那間,於虛空之中,勾勒出一座七層玲瓏寶塔的虛影!

塔影通體流淌七色光暈,每一道光暈之中,都清晰映照出一位女子的側影,或肅穆,或妖冶,或清冷,或熾烈……六影之外,第七層塔尖,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負手而立,衣袂翻飛,正是陳安歌!

而就在此塔影凝成的同一瞬,中州玄嶽山門之上,一道血光如隕星墜地!

轟——!!!

血光炸開,沒有傷及一草一木,卻在玄嶽山門石碑之上,留下了一枚深深烙印——正是那枚七星赤焰龜甲!甲上硃砂未乾,赤焰虛影跳躍不休,更有一行血字,如刀刻斧鑿,深深嵌入萬年玄嶽石碑:

【玄嶽證——血元非邪。】

石碑周圍,數十位玄嶽長老面色慘白,他們分明看到,就在血光落下的瞬間,自家山門護陣竟自行開啓,非爲抵禦,而是……迎奉!陣紋流轉,竟隱隱與那赤焰虛影同頻共振!

同一時刻,天樞峯、雲笈洞、滄溟海、赤霄崖、金匱谷、碧落天……七宗山門,七道血光,七枚烙印,七聲轟鳴!

整個中州,地脈齊震!所有修士心頭,都毫無徵兆地浮現出同一幅畫面:七女環塔,一人立巔,血焰如旗,道胎初成!

而堪輿道宮之內,陳安歌緩緩收回望向穹頂的目光,指尖拂過巳蛇劍鞘,劍鞘之上,一道嶄新的、融合了離火、巽風、血焰三重道韻的細密紋路,正悄然浮現,蜿蜒如龍。

“師姐,”她脣角微揚,笑意冰冷而篤定,“現在,你信不信,這‘道胎’,真能……破繭?”

韋澄波久久未言。她只是凝望着那懸浮於道宮上空的七色塔影,望着塔影中那六道愈發凝實、愈發交融的女子身影,以及塔尖之上,那道孤絕如劍、卻已與整座道胎渾然一體的修長身影。

良久,她抬起手,指尖微微顫抖,將那枚已裂開縫隙的龜甲,輕輕按在自己心口。

甲縫之中,赤焰無聲燃燒,映亮了她眼中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誠的光芒。

“信。”她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我信。不止信,我還要……親自爲這道胎,守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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