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道友,速來助我脫戰!”
劍氣爭鳴之下,蒼老而雄壯的聲音在一剎那間響徹雲霄。
自殺劫驟然開啓,諸頂尖大真人捉對廝殺。
這萬象劍宗的頂尖大真人,亦有着對手。
一位地師一脈的頂...
“玄陽師兄——”
那一聲呼喚,清越如裂帛,卻裹着三分未斂的戾氣、七分久別重逢的灼燙,自山巔幽霧之中迸射而出,直直撞向那道撕裂陰世天幕的破空之光。
光未至,聲已先到,音波所過之處,連冥獄幽君的森然煞氣都爲之滯了一瞬。陣中數十位南華道宗金丹真人齊齊側首,目光如電,循聲望去——但見天穹盡頭,一道赤金流火自北而來,拖曳着近乎凝滯時空的殘影,其勢如焚天之矢,其速似劫火奔雷。那不是尋常遁光,而是以自身血元爲薪、心神爲引、道韻爲軌所催動的《九轉焚心遁》!此法一出,非金丹絕巔不可承其反噬,非心志堅逾精鋼者不敢輕試,更非……尋常修士所能駕馭!
而此刻,那赤金流火之中,赫然立着一人。
青衫獵獵,髮絲如墨,眉宇間不見半分疲態,唯有一雙眸子,深得如古井寒潭,卻又灼得似熔金烈日。他袖袍翻卷之間,竟有無數細碎金芒簌簌剝落,每一點金芒墜入幽霧,便無聲炸開一簇微小的“朱雀銜枝”火紋——那是南華道宗失傳三百年的本命道印,是唯有柳某嫡系、且須經三重心火淬鍊方能烙下的真傳印記!
“是他?!”
陣中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真人失聲低呼,手中鬼神幡杆險些脫手,“景華梧師侄,你喚的……可是那位玄陽師兄?!”
景華梧未答,只將脣角一勾,那妖媚入骨的弧度裏,竟浮起一絲近乎悲愴的痛快:“還能有誰?除了他,誰敢在先天聖教氣運慶雲垂照之下,不借陣勢遮掩,不託靈寶藏形,就這麼……明晃晃地闖進來?”
話音未落,赤金流火已悍然貫入七方冥獄幽君朝神卻生殺陣的陣眼上方三尺!
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只有一聲沉悶如大地胎動的嗡響。整座殺陣,連同陣中數十位金丹真人腳下所踏的荒山岩層,驟然向下沉陷半寸!不是被外力所壓,而是……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存在感”所鎮服!彷彿天地初開時第一縷道韻降世,萬物本能俯首,連陰世規則都在那一瞬屏息。
赤金流火散盡,柳洞清負手而立,足下虛懸,衣袂不動如古松。他目光緩緩掃過陣中諸修,最後落於景華梧面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鑿,清晰送入每人耳中:
“南華道宗諸位同道,久違了。”
靜。
死一般的靜。
連圍攻陣外的妖修都下意識停下了攻勢,仰頭怔望。他們見過大真人臨陣,見過魔君怒嘯,見過血海翻騰、陰兵百萬……可從未見過一人,單憑一道身影、一聲問候,便令整座殺陣爲之肅穆,令數十金丹爲其屏息,令千裏陰霧爲之退避三丈!
這已不是修爲高低的問題。
這是……道統之威,是法理之重,是某種早已被中州修士遺忘於典籍深處的、屬於“正統”的重量。
景華梧喉頭微動,終究沒忍住,一步踏出陣心,足尖點在虛空,身形微微前傾,聲音竟有些發顫:“你……怎麼來了?”
柳洞清終於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像雪融春水,瞬間化開了方纔那股沉甸甸的威壓。他抬手,輕輕一招——
呼啦!
一道幽光自他袖中飛出,疾若電閃,直撲景華梧面門!
景華梧本能欲擋,可那幽光速度太快,又似有靈性般繞過她指尖,倏然沒入她眉心!
剎那間,景華梧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如針!
她看到了。
不是幻境,不是推演,而是……一段被強行灌注、卻真實不虛的“記憶碎片”。
畫面裏,是道德仙宗玉玄峯頂,莊晚晴立於萬家燈火陣圖中央,周身氣焰熾盛如大日初升,聲如洪鐘,字字如雷,斥百元丹宗信玄於衆目睽睽之下;畫面再轉,楊忘機踏步而出,雷霆之氣隱而不發,卻已令丹宗弟子面色慘白;最後,是道殿之內,崔居盈面色蒼白,強撐倨傲,而柳洞清手持中黃珠,笑容溫煦,話語卻如刀鋒舐頸……
所有細節,纖毫畢現。
包括莊晚晴眼中那一閃而逝的、近乎悲憫的疲憊;包括楊忘機踏出第二步時,腳底碾碎的一粒微塵;包括崔居盈指節捏得發白、卻始終未曾鬆開的袖角……
全都在這一瞬,烙進了景華梧的識海深處。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胸脯劇烈起伏,妖媚眼瞳裏,戾氣盡褪,只剩下一種被巨大真相狠狠砸中的茫然與震動。
“你……你把這一切……給我看?”她聲音乾澀。
“不是給你看。”柳洞清搖頭,目光澄澈,“是讓你知道,今日我爲何而來。”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陣外那些蠢蠢欲動、卻因方纔那一鎮而遲疑不前的妖修,聲音陡然轉冷:“南華道宗,是我柳某人昔年證道之地。你們在此被困,非爲私怨,非爲小利,而是因不願坐視先天聖教被圍而袖手旁觀——此乃道義。”
“道德仙宗莊晚晴,以萬家燈火擔天下羣生之念,斥百元丹宗失德於先,此亦是道義。”
“楊忘機明知丹宗跋扈,仍以神霄道宗大弟子之身,親赴前線,欲斬玄陽老魔以破僵局,此還是道義。”
“而你,景華梧。”他目光如電,直刺景華梧心神,“你布此七方冥獄幽君朝神卻生殺陣,以己身柳某鬼神爲引,寧耗百年壽元,也要護住身後同門不失一卒——此更是道義!”
“道義所在,何須他人相邀?何須計較得失?”
“我來,只因這世間,還有人肯爲‘道義’二字,燃盡自身!”
轟——!
最後一字出口,柳洞清周身氣焰毫無徵兆地暴漲!不再是金丹中期巔峯,而是……金丹九層!九層圓滿!丹成九轉,金光內斂,隱隱透出琉璃之色,丹田之上,竟有九道細微金環緩緩旋轉,每一環上,都烙印着不同道紋——南華柳某、道德萬家、神霄雷霆、百元丹鼎、甚至……還有一道幽暗晦澀、幾不可辨的先天聖教禁紋!
那是……他在堪輿道宮中,以中黃珠爲媒,強行參悟、反向推演諸教真傳道韻所結出的“萬法歸一丹”雛形!
此丹未成,威壓已裂雲!
陣外,一名修爲已達金丹後期的豹首妖修首當其衝,只覺一股無形巨力自頭頂轟然砸落,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碎石之上,鮮血混着泥土直流!他駭然抬頭,只見柳洞清只是靜靜立着,連衣角都未飄動分毫!
“走!”
柳洞清不再多言,只朝景華梧與陣中諸修,輕輕一頷首。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已化作一道赤金流火,直撲陣外妖修最密集處!
不是衝陣,不是硬撼。
而是……穿陣!
他身形所過之處,所有妖修只覺眼前一花,彷彿被投入一口沸騰的赤金熔爐,神魂劇震,道基嗡鳴,體內妖元竟不受控制地逆流、紊亂、幾欲潰散!更有數名修爲稍弱者,當場噴出一口黑血,妖軀上竟浮現出細密龜裂,裂紋之中,隱隱透出琉璃金光!
“是《朱雀銜枝·焚心劫》!快退——!”不知是誰淒厲嘶吼。
可退?已來不及。
柳洞清已穿陣而過,直抵妖修後方百丈處一座斷崖之巔。他足尖點石,負手而立,回望陣中,聲音平靜如常:“陣,不必撤。諸位同道,守好陣眼即可。今日之戰,非爲破敵,只爲……立威。”
立威?
衆人一怔。
下一刻,柳洞清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靈光自他掌心逸出,無聲無息,卻彷彿牽動了整個陰世的經緯。遠處,先天聖教駐地方向,那浩蕩如海的氣運慶雲,竟微微一滯!緊接着,慶雲邊緣,一縷極淡、極細、卻銳利如劍的赤金氣流,倏然脫離本體,如同離弦之箭,朝着斷崖之巔,疾射而來!
“那是……聖教氣運?!”景華梧失聲。
“不。”柳洞清搖頭,眸中金光流轉,“是聖教氣運……被我‘借’來的一絲‘勢’。”
話音落,赤金氣流已沒入他掌心。
剎那間,他周身氣息再變!
不再是金丹九層的純粹鋒銳,而是一種……凌駕於金丹之上,卻又尚未踏入大真人領域的、混沌而磅礴的“臨界之威”!彷彿他並非修士,而是陰世本身意志所凝結出的一道“關隘”,一道橫亙於諸教與聖教之間的、不容逾越的鐵律!
“玄陽老魔。”他仰首,聲音不高,卻如洪鐘大呂,響徹千裏陰野,字字清晰,送入每一尊蟄伏於陰世深處的大真人耳中,“你若想殺劫早定,便來此斷崖。柳某在此,等你一戰。”
靜。
這一次,是真正的死寂。
連風都停了。
圍攻陣外的妖修,如同被抽去了脊骨,紛紛癱軟在地,面無人色。他們聽到了!他們清楚地聽到了那個名字——玄陽老魔!那個在南疆血祭萬魂、在西域屠滅三宗、被先天聖教奉爲擎天支柱、被東土諸教視爲心腹大患的……玄陽老魔!
而此人,竟敢……點名邀戰?!
景華梧站在陣心,仰望着斷崖之巔那道孤絕身影,妖媚眼瞳裏,最後一絲戾氣也煙消雲散,只剩下滾燙的、近乎灼傷的熱流在胸腔裏奔湧。她忽然明白了崔居盈爲何會答應那般苛刻的條件,明白了莊晚晴爲何不惜以萬家燈火之力強行突破,明白了楊忘機爲何甘願揹負霸道之名……
原來,這世上真有人,能以金丹之軀,擔起大真人之責;真有人,能以一己之身,成爲攪動殺劫風雲的……那根最關鍵的楔子!
就在此時——
“哈哈哈哈哈哈——!!!”
一聲狂笑,自九天之外滾滾而來,聲浪所至,陰霧盡數蒸騰,露出一片慘白如骨的天幕!那笑聲裏,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棋逢對手的、近乎癲狂的快意!
笑聲未歇,一道黑紅交織的魔雲,自西北方天際急速膨脹,轉瞬遮蔽半邊天穹!魔雲翻湧,凝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手,五指箕張,裹挾着無窮怨毒與滔天煞氣,朝着斷崖之巔,狠狠拍落!
魔雲未至,斷崖之上,千斤巨石已無聲化爲齏粉!
然而,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擊,斷崖之巔的柳洞清,卻只是緩緩地、緩緩地……握緊了右拳。
拳心之中,一點赤金,悄然亮起。
如星火,如初陽,如……一個嶄新時代,即將燎原的……第一簇火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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