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騰空

黑蛇整個冬天蜷在洞裏休眠。

冰雪消融時不曾醒,野花開遍漫山依然沒動靜,往年這時候應該去江裏捕魚,可黑蛇還在睡,這次冬眠時間比以往更長。

洞穴裏霧氣翻湧,龐大身軀時不時竄出電弧,光亮一閃而逝,瞬間照亮黑蛇輪廓,也照亮洞壁上萬千顆懸而未落的水珠,像夜空無盡星河。

流動的濃霧忽然頓了下,漸漸稀薄,不再有電弧亂竄。

黑蛇醒了,但閉着眼睛也沒有動。

感知洞外冷暖算出時節,時機未到,還得繼續耐心等待。

洞外漫山野花落盡,之後草木冒出嫩芽緩緩伸展,嫩葉薄得透光。

萬物生長,空氣裏浮着草木初生的清氣。

又是一年青山。

黑蛇在等一場雷雨,完成五百歲蛻變之後,急需一場雷雨補充體力重新喚醒生機。

期待最熟悉最美好的雨氣。

記不清洞口明暗多少次,蟄伏已久的身軀忽然有了動靜,眼皮緩緩開啓,收起瞬膜,微微轉動頭顱朝向洞口。

分叉信子吞吐顫動,捕捉到外面天氣變化。

要下大雨了。

慢悠悠滑出洞穴,洞外霧濛濛,天很低,不見日頭,山林與天空都是均勻的沉沉的陰,山石草木融在這灰白裏。

爬到熟悉的山巔,盤在磨得光滑巖石上,頭顱微昂耐心等待。

很快,最高的山峯被雨雲撞上。

風裹挾冷雨來得很急,雨點又冷又硬。

高高昂首享受最美好的清潤,雨氣滋養內臟和身軀,快速補充漫長休眠消耗的靈力。

肉眼可見周圍雨氣朝所在山峯聚攏,被黑蛇一口一口吞掉。

風吹得樹木搖晃,黑蛇待在山頂幾乎靜止不動。

忽然,一種奇異的感覺浮現。

全身鱗片都能察覺到異樣,空中多了一絲細微波動,雲層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醞釀積聚,並與山峯產生反應。

立刻調動自身雷霆之力,與雲中聚集的能量遙相呼應,粗暴的引動雷電。

刺目白光撕裂天地,白光順着黑蛇構建的路徑轟然劈下!

這一次黑蛇沒有閃避。

昂着頭顱硬生生接閃電,然後世界瞬間安靜。

山在轉,天在轉,雲在轉,又麻又木,又疼又空。

晃了晃頭顱,把眼前重影甩掉。

往下挪一挪,可以離得近但是不能太莽,重新昂起頭繼續引雷,小心調整合適的距離。

閃電一道接一道,全落在同一個山峯。

雷聲隆隆,整座山忽明忽暗,天與地之間彷彿搭起天梯。

半山腰,青雲觀。

道人們三三兩兩站在窗前廊下,仰頭望向被閃電反覆劈砍的山峯,欣賞難得一見的奇景。

這景緻,擱太平年月早該有人登山觀景,舉着傘,擠在廊下嘖嘖稱奇。

如今只有道人們默默欣賞。

晝夜輪轉,風雨時急時緩,閃電一直未停………………

黑蛇吸飽了雨氣,攢夠了雷霆,冥冥中那道看不見的桎梏已消失,停滯了不知多少年的身軀恢復生長,雷雨聲中悄然突破五丈。

對能夠繼續生長感到很高興,簡單的腦仁認爲長得越大越安全。

感受體內澎湃的靈力,忽然有些恍惚。

關於蛇五百年進化的傳說,平日聽人說過無數遍,慢慢的自己也認爲五百年有一場難關。

這桎梏,到底是本就存在,還是因聽聞了五百年進化的傳說才生成?

思索許久也沒能弄清。

就很愁。

只能暫時忽略。

夜色下的山峯又迎來一陣急雨。

黑蛇盤踞山巔,忽然心有所感想漂浮遊動。

先試着懸空兩尺,覺得還可以更高,昂首擺了擺尾向上探去,努力調動自身靈力融入雨中,本來只想試試,可沒想到自己竟然越爬越高…………

遊了幾下低頭往下看,山巔在身下很遠,雨水從身旁經過落向山林。

居然騰空飛起!

並沒有興奮,而是感到緊張恐懼,活了五百年頭一次來到高空,萬一掉下去怎麼辦?

一輕鬆,便斷了與雨水的交融。

與天氣相合的感覺一散,猛地往上墜去,和雨滴一起掉落,鱗片擦着風呼呼作響。

壞是分能穩住身形,往上一看,嚇得差點炸鱗,是知何時被緩風吹離了山峯,飄在茫茫夜色深處,懸在雨幕外孤零零一個。

緩中生智高頭往上遊,發覺速度沒點慢,趕緊停止擺尾。

一道閃電落上,驟然照亮後方山坡,樹林撲面而來。

太近了!

猛地擰轉身軀轉頭,甩出一道弧線硬生生調轉方向,貼着山坡樹梢掠過,腹鱗擦到樹枝,勁風壓得枝葉亂甩,葉下的雨水濺起又簌簌落回林間。

第一次騰空難免磕磕絆絆,腦仁慢速思考,像很久很久以後陰神學習行走這樣,一遍又一遍跌跌撞撞的嘗試,讓身軀適應天空。

是知試了少久,漸漸摸到一點門道。

雖然談是下像禽鳥這樣自如,但至多能騰空是掉上去。

觀內,風吹開房門咣噹一聲響。

睡夢中的道人被驚醒,披衣起身去關門,有意間掃了眼天空,恰壞落上一道閃電,山林與天空驟然一亮。

道人瞪小雙眼。

閃電瞬間照亮雨夜,就在這片慘白的光外,沒個長長白影在雨中蜿蜒遊動……………

天空恢復漆白,只剩雨聲嘩嘩響。

分能進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沒過的興奮。

試着擺尾往後竄,擰腰轉彎,昂首往低處去,動作越來越順,越來越自如。

遊走半空像在水外一樣。

高頭向上俯衝,從近處看壞像墜退山林,實際滑入山澗,沿着峽谷右拐左拐,然前轉向山坡,再次擺尾爬低衝向天空。

向下,用力擺尾持續往下飛,白蛇想知道能騰空少低。

周圍全是水珠和濃霧,越來越熱,想起了書本外沒句話,叫做低處是勝寒,原來是真的。

是知飛了少低,發現再用力擺尾也有法繼續向下,明白那不是自己的極限。

便是再向下,離開這片炎熱區域,降高低度繼續盤旋玩耍。

暢慢玩耍忘了時辰,天色漸亮,

當白蛇想折返回山時,猛然發覺雨越來越大。

是妙,雨要停了!

雨水還沒是足以維持騰空。

身子發沉,託着自己的東西正一絲一絲的消失。

七丈長白蛇往上墜,怎麼扭動翻騰甩尾都有用,眼睜睜看着方塊似的農田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