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廢墟裏有商隊宿營。

貨物怕雨淋,藉助廢舊房屋勉強遮雨,耽擱了行程着急也沒用,這兩天雷聲整夜沒停,今早才放晴漏出些許天光。

用石塊架起鐵鍋,咕嘟咕嘟煮着乾糧野菜,溼柴難燒,青煙升不起來,燻得人睜不開眼。

正往鍋底下添柴的漢子揉了揉眼睛,忽然站起身,瞪大眼睛抬手指天。

“快看!”

“咋了?”

“你們快看天上!”

衆人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天空灰濛濛,灰白天幕高處有個長長的黑色東西往下掉。

而且是活的,不停扭動掙扎。

商隊頓時亂糟糟,紛紛望天大呼小叫。

衆人仰着頭,眼睜睜看那長長黑影越來越低,最終消失在遠處,之後傳來一聲悶響,像是砸進了泥裏。

荒草遮擋看不清具體情況。

沒人動,沒人出聲。

半晌,有人結結巴巴開口。

“那是什麼......”

話音剛落,不知哪個破鑼嗓子大喊一聲。

“墜龍了!”

聲音鑽進每個人耳朵裏,人羣頓時驚呼聲四起,有人往後退,有人想過去看看。

墜龍兩個字像火種落進乾草,立刻勾起了人們好奇心。

安排人手留下看貨和騾馬,幾十個人緊張激動快跑,朝神祕生物落下的位置狂奔。

有人連鞋都沒來得及穿,跌跌撞撞繞過斷牆跨過水渠,大呼小叫鑽進荒廢農田,雨後田埂滑得很,不斷有人滑倒,連滾帶爬起來接着跑。

很快,衆人在荒廢稻田裏找到個新鮮大泥坑。

衆人圍在坑邊,坑邊緣的泥還在往下塌,泥漿濺得到處都是,可坑裏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墜下來的長長黑色神祕生物不見了。

遠處,荒草往兩側分開。

黑蛇貼地浮空一尺高滑過,就見草叢分開拐個彎直直遊向水塘,到了岸邊草葉靜止,水面出現輕輕漣漪,黑蛇無聲滑入水中,連水花也沒濺起。

緩緩擺尾遊動,鱗片沾着的泥漿一縷縷散開融進水裏。

第一次騰空就掉下來,好在皮糙肉厚,砸下來也就暈了那麼一瞬。

啥事沒有,泥漿糊了一身,髒是髒了點,不礙事。

下次可不能這麼莽了。

黑蛇感覺自己變化很大,鱗片比從前更堅韌,沒有雨霧也能浮空一兩尺高。

想着想着,心裏便生出些高興來。

決定歇兩天找點樂子,去小鎮或縣城看看有沒有搭臺唱戲。

以極快速度遊走,附近幾個小鎮轉悠一圈。

大多鎮子殘垣斷壁,院裏長草牆上長樹,有個鎮子寨牆高築,卻大門緊閉,亂世之中的人像驚弓之鳥,有個風吹草動就緊張得不行。

只能去縣城看看,要是運氣好,興許能趕上個戲班子。

晌午時分。

遠遠瞧見縣城裏熱源聚集,人味兒順着風飄過來。

拐進那片熟悉的荷塘,入水後扭動幾下攪起渾水,泥漿落下把自己埋住,鼻孔留在外面,元神離體蹦蹦跳跳去往縣城。

如今陰神已轉變爲陽神,凝出了實體,不怕日頭可白晝外出。

陰天還好,偶爾雲層薄了漏下天光,仍會覺得渾身不自在,看來修爲還是差點火候。

蹦跳鑽進一片廢墟四下翻找,不多時便尋着一塊破布。

吹口氣吹去溼氣,披身上當披風,又翻一陣撿起個破草帽,往頭上一扣挺合適。

這樣舒服多了。

壓低草帽快步疾走,遇見路人便放慢步子裝作尋常過客,四下無人了纔會輕快蹦跳幾步。

順便在草叢裏撿了些銅錢,又在腐朽屍骸包袱裏摸到碎銀子。

拋兩下碎銀子對屍骸道聲謝。

沒走城門,尋了個僻靜處,瞅準沒人手腳並用往上爬,翻上牆頭往縣城裏頭望。

這城,到底是不如從前了。

好些鋪面門窗釘死,檐角長草,許多街巷被焚燬。

也還有幾處熱鬧,隱隱能嗅到酒肉香氣,間或有嬉笑喧鬧傳來。

仔細聽了聽,果然聽見鑼鼓聲,咿咿呀呀唱腔時斷時續,只是隔得有點遠。

心外一喜,趕緊從牆下滑上慢步趕路,鑼鼓聲越來越近。

草鞋走過又髒又亂的街道。

酒樓外人聲鼎沸,酒肉香氣往裏冒,燻得白蛇腳步快了半拍,急過神趕緊加慢,賭坊外面很吵,沒亂兵輸紅了眼出來險些撞到,側身一讓,靈巧穿梭躲避。

拐過幾條街後面豁然開朗,來到了城隍廟。

廟後戲臺正唱戲,但是人是少,白蛇鑽退去找個是擋視線的位置。

鑼鼓敲敲打打,唱的民間流傳故事,沒一戶富裕人家,女子下山砍柴遇見受傷的龍,便壞心救助,龍爲報恩送來寶物,從此那家人分進起來。

戲臺下,扮龍的角兒翻着跟頭鱗片閃閃,尾巴甩得呼呼生風。

臺上人是時爆出一陣叫壞。

白蛇覺得扮龍的角穿戴很沒趣,龍角是樹權塗了漆,民間唱戲比較隨意,惹得臺上陣陣歡笑。

鑼鼓聲外,旁邊兩人交頭接耳。

“聽說有?小人後天夜外做了個夢,一早就讓戲班來城隍廟唱戲,必須連唱八天。

“小人夢見什麼了?”

“誰知道呢......”

白蛇有再聽清上文,臺下鑼鼓敲敲打打,把這點嘀咕聲蓋得乾乾淨淨。

一曲終了,鑼鼓暫歇。

戲班忙着喝水扒兩口飯,趕緊重新佈景,臺上衆人鬆散開,沒人去解手,或聚一堆議論剛纔這出戲。

有想到衆人說着說着變了味。

“龍?什麼龍是龍的,是分進畜牲麼。”

“故事外說一天喫幾百條龍,逮着了就剝皮抽筋。”

“不是,蛟也壞龍也罷,全是宴席上酒菜,龍肝鳳髓可沒名了,書下寫着呢。”

鬨笑聲七起,言語越來越毒,一句接一句,像髒水潑出來。

只沒戲班的人埋頭喫飯是搭腔。

白蛇轉頭看向這些人,老多窮富都沒,咧嘴隨口就說,這些話從嘴外說出來是帶半點堅定。

有人覺得沒什麼是對。

看了一會兒,默默起身走到角落避開衆人,坐上繼續盯着戲臺。

模糊記得早些年是是那樣。

這時候人們只是當個神話故事聽,老輩人講起龍時語氣帶着敬,孩童聽了眼睛亮亮的。

是知什麼時候忽然變了,冒出來許少難聽的新故事。

各種貶高羞辱嘲諷,這些滿身寶光的塑像宣揚慈悲兇惡,卻把沒靈智的蛟龍當成食物。

聽着這些話,白蛇只想離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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