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把時間倒回九月初。

老週上門的時候,何雨柱正在屋裏看文件。

小滿開的門,把人領進來,自己就出去了。

老周坐下,沒急着說話,從包裏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何雨柱看了一眼信封,沒動。

“何老,有個事得跟您商量。”老周開口,“今年國慶,七十週年,上面要搞閱兵。其中一個環節,是致敬老兵。抗美援朝的老兵。”

何雨柱點點頭,等着他往下說。

老周頓了頓,“我們在檔案裏查到您了。五二年回國的那個報告,還有當年的立功記錄。一等功一次,二等功兩次。還有一些....我們查不到的。”

何雨柱陷入了回憶,沒有接話。

老周繼續說道:“上面想請您參加。不是坐觀禮臺,是坐敞篷車,跟其他幾位老英雄一起,接受致敬。”

何雨柱愣了一下,然後擺擺手,“我都八十多了,湊什麼熱鬧。讓年輕的去吧。”

老周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說,也不急,“何老,這事不是我定的,是上麪點的名。您那些老戰友,伍千裏、伍萬里、熊傑、餘從戎、梅生,都在名單上。他們都已經答應了。”

何雨柱的手停了一下。

“老伍他們也去?"

“對。他們接到通知就答應了,還說一定要見到您。

何雨柱道:“我再想想。

老周站起來,“行,您考慮考慮。但最好快點,月底就要彩排了。”

老周走後,何雨柱在屋裏坐了很久。

那些記得住名字和記不住名字,倒在江對岸的戰友一個個從記憶裏冒出來。

“誒,你們要能看到如今的華夏盛世該多好。”何雨柱長長嘆了口氣。

隨後,何雨柱拿起電話撥了個號。

那邊接得快,聲音震得話筒嗡嗡響:“柱子!我就知道你個老小子會打電話來!”

何雨柱把話筒拿遠一點,“千裏,你嗓門能小點不?”

“小不了!高興!”伍千裏在那邊笑得跟打雷似的,“小周找你了沒?去不去?”

“還沒定。”

“定什麼定!必須去!我們幾個都會去,不能缺了你!這次算是我們最後一次露臉了,下回,下回,不知道還有沒有下回了!”

何雨柱當然知道伍千裏的意思,他在幾個人裏面算是年輕的,梅生這幾年身體越來越不好,熊傑也是老到腰都直不起來了。

“柱子,我知道你想什麼。你覺得你那點事不值當,不想湊這個熱鬧。但我告訴你,值不值當不是你說了算。是那些死在那邊的人說了算。他們要是能回來,肯定想看看今天什麼樣。”

何雨柱還沒說啥,那邊伍千裏又道:“行了,不跟你廢話。我和萬里下週飛,到時候去你家。你小子別躲。”

電話掛了。

何雨柱握着話筒,站了一會兒。

小滿端茶進來,看他那樣,問了一句:“老伍的電話?”

“勸你去?”

“嗯。”

小滿把茶放下道:“去吧,你殺過敵,流過血,爲什麼不去,不然我都替你不值。”

九月十二號,伍千裏和伍萬里到了。

何雨柱去機場接的。

倆老頭從出口出來,一個比一個黑,一個比一個瘦,但腰板挺得筆直,走路帶風。

伍千裏穿着一件舊軍裝,胸前掛滿了勳章,走幾步就得扶一下腰。

伍萬里也是頭髮全白,見着何雨柱就笑。

“柱子!”

“柱子哥!”

倆人快步走過來,何雨柱迎上去,三個人抱在一起。

伍千裏拍着何雨柱的背,“你這老小子,還是站得那麼直溜,你這腰都不聽我的了,總往下彎。

伍萬里在旁邊說道:“哥,你可輕點吧,柱子哥也是八十多歲的人了,你再把他打壞了。

“你看看他像八十多麼,說他六十別人也信。

何雨柱笑了。

“行了行了,車在外面,先回家。”

到了九十五號院,小滿已經讓人把飯準備好了。

熊傑、餘從戎、梅生還沒到,說是明天才能到。

三人坐下,酒倒上。

伍千裏端起杯子,“來,柱子,先走一個。”

何雨柱跟他碰了一下。

喝了酒,伍千裏話更多了。

說起當年的事,說起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說到最後,他放下杯子,看着何雨柱。

“柱子,這回你必須去。”

何雨柱看着他。

“不是給你戴高帽。是你該去。咱們這些人,活到今天的,不多了。活到今天還能走的,更不多了。咱們不去,誰去?”

伍萬里在旁邊說道:“哥...”

“你別說話,他那點想法我還不知道?他覺得他那些事沒什麼。我告訴你柱子,我們幾個的命都是你的,你要不去我們也不去了。這些年我也打聽過你當年的事,還真讓我找到了十五軍的人,你被調去打冷槍,救了更多的

人,你憑什麼不去?你更應該替那些沒回來的,老死的戰友去看看我們的軍隊如今是多麼強大。”

何雨柱這次沒拒絕,他端起杯子,“我去還不行麼,好的壞的都被你說了,是不是連朋友都沒得當了?”

伍千裏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好!這纔是我認識的柱子!”

九月十三號,熊傑他們到了。

熊傑是被熊前進接着的,見到何雨柱甩開熊前進的手,伸開了雙臂,何雨柱快步上前,老哥倆狠狠的抱在一起。

“柱子,好久不見!”

何雨柱道:“也就半年多吧,老熊你這怎麼還用人扶着了。”

“誒,腿不行了,走不動咯。”熊傑拍拍他的肩膀。

餘從戎在後面道:“行了,老熊你抱夠了吧,該我了。”

熊傑鬆開何雨柱,餘從戎二話不說先給了一拳,然後就是一個熊抱。

“柱子,你也不來看看我們!”

何雨柱揉着肩膀,“老餘,你這手勁還這麼大,我去你們那比你們來我這多多了吧。”

“大什麼大,現在打不動了,你身體比我們都好,就該你跑。”餘從戎笑呵呵道。

“不爬山了?”何雨柱揶揄道。

“別跟我提爬山,不然我急眼了。”

“哈哈哈哈。”衆人大笑。

梅生最後一個從車上下來,接着就被抱上了輪椅。

他戴着眼鏡,滿臉皺紋,比半年前何雨柱見他時老了很多。

“柱子。”梅生伸手。

“老梅,你怎麼老這麼多。”

“到歲數咯,以前那些傷都找後賬啊。”梅生笑了笑。

六個人進了屋,圍桌坐下。

小滿讓人把飯菜端上來,她自己出去了。

酒過三巡,話匣子全打開了。

說起當年的事,說起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

說着說着,有人紅了眼眶,有人拍着桌子罵娘,有人端着酒杯沉默。

飯桌上安靜了,何雨柱端起杯子打破沉默:“來,敬那些沒回來的。

六個人舉起杯子,一起幹了。

“敬我們這些還活着的。”伍千裏讓伍萬里給衆人倒滿後,再次舉杯。

“敬活着的。”

老哥幾個歲數都大了,幾輪過後,酒就被小滿過來給收了,全部換上了茶,幾個老頭以茶代酒,邊喫邊喝,聊了兩個多小時,期間菜都撤了,給他們換上了點心和水果。

九月十五號,開始彩排。

六個人被接到京郊的一個訓練基地,那裏已經搭好了觀禮臺,停着十幾輛敞篷車。

工作人員給他們發了統一的老軍裝。

伍千裏讓大家把自己的勳章都掛上。

何雨柱站在鏡子前,看着鏡子裏那個穿着軍裝的老人。

他胸前掛的都是半島得來的勳章,他空間裏還有一些是特殊戰線上的,不能掛出來。

伍千裏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你光半島的勳章就把我們比下去了。”

“你們是見證了國家軍隊強大的最中堅的那一代,我可比不了。”

“行了吧,你要是不離開部隊,我們可比不了。”伍千裏搖頭道。

彩排很簡單,就是熟悉流程。什麼時候上車,什麼時候招手,什麼時候下車,都有人帶着走一遍。

六個人坐的那輛車是第五輛,前面是四輛載着更老的老兵的車。

那些老兵都是參加過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的,有的已經坐輪椅了,有的需要人扶着。

伍千裏看着前面那輛車,小聲說道:“那些纔是真英雄。咱們跟他們比,差遠了。”

梅生在旁邊說道:“千裏,別這麼說。咱們那場仗,也不容易。”

彩排完,六個人在基地食堂喫了頓飯。

喫完飯,餘從戎把何雨柱拉到一邊。

“柱子,有個事想跟你說。”

何雨柱看着他。

“萬里那小子,身體不太行了。”

何雨柱愣了一下,“怎麼了?”

“查出來是肺癌。中期,應該還能治。但他不肯治,說了也活不了幾年,不如痛快點。”伍千裏低下頭,“我勸了他好幾次,勸不動。”

何雨柱問道:“他自己知道嗎?”

“知道。大夫說的,他聽了,然後就不治了。”伍千裏抬起頭,“柱子,你幫我勸勸他。他從小聽你的。”

何雨柱點點頭。

晚上回到住處,何雨柱去找了萬里。

伍萬里正坐在窗前抽菸,見他進來,掐滅了煙。

“柱子哥,我哥跟你說了?”

何雨柱在他旁邊坐下,“說了。”

伍萬里笑了笑,“沒事,別聽我哥瞎說。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清楚什麼清楚?”何雨柱看着他,“萬里,你還年輕,能治就治。錢不是問題,我出。”

“不是錢的事。”伍萬里搖搖頭,“柱子哥,我活了八十多了,夠本了。當年在朝鮮,我那條命就是撿來的。多活一天賺一天。現在不想折騰了,想安安靜靜走。”

何雨柱嘆了口氣。

伍萬里拍拍他的手,“柱子哥,別勸了。我挺好的,能喫能喝能睡。就是煙得少抽點。等閱兵完了,我就戒。”

何雨柱看着他,半天說不出話。

九月二十號,第二次彩排。

這次是在長安街,晚上十點開始。六個人坐着車,從東往西走了一趟。街道兩邊空蕩蕩的,只有工作人員和武警戰士。路燈把整條街照得雪亮。

伍千裏站在車上,看着兩邊的建築,感慨道:“變了,全變了。”

熊傑坐着輪椅,被人抬上車,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當年咱們走的時候,這邊還破破爛爛的。現在,嘖嘖。

餘從戎指着遠處的高樓,“那是新蓋的?比咱們上次來的時候高多了。”

梅生說道:“這二十年,變化太大了。咱們這些人,快認不出來了。”

何雨柱只是看着。

車開到西長安街的時候,伍萬里突然說道:“要是當年那些兄弟能看見,該多好。”

沒人接話。

九月二十五號,最後一次彩排。

這次是全流程,包括空中梯隊和裝備方隊。六個人的車停在指定位置,等着前面的車隊走完。

當第一輛坦克從他們面前駛過的時候,伍千裏愣了一下。

“那是咱們自己的?”

何雨柱點點頭,“咱們自己的。現在咱們什麼都有了。”

伍千裏看着那些坦克、裝甲車、導彈發射車,一輛接一輛從面前駛過,眼睛有點紅。

熊傑在旁邊說道:“當年在朝鮮,咱們那叫什麼裝備?萬國造。現在,嘖嘖。”

餘從戎說道:“我孫子現在就是坦克兵,開的就是這種坦克。他說比老毛子的都好。”

梅生說道:“人家現在叫陸戰之王。”

當空中梯隊飛過來的時候,六個人都抬起頭。

殲-20、殲-35、運-20,一架接一架從頭頂飛過。

轟鳴聲震得人耳朵發麻。

伍千裏摘下帽子,對着天空揮了揮。

“好!真好!”

其他人也摘了帽子,跟着揮。

何雨柱站在那兒,看着那些飛機,看着那些坦克,看着那些年輕的臉,忽然覺得,這一輩子,值了。

九月三十號晚上,六個人住進了指定的賓館。

第二天一早,他們換上軍裝,戴上勳章,被人接上車。

車開到長安街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街道兩邊站滿了人,手裏拿着國旗,臉上貼着國旗貼紙。看到他們的車開過來,人羣開始歡呼。

十點整,閱兵開始。

六個人的車排在老兵方隊的第五輛。

前面是四輛坐着更老的老兵的車,後面是英模方隊和裝備方隊。

當國歌響起的時候,六個人一起敬禮。

何雨柱站在車上,看着天安門城樓上的那些身影,看着廣場上那些年輕的士兵,看着那些飄舞的國旗,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在那個山頭上,他們十幾個人擠在一個掩體裏,聽着遠處的炮聲。

那時候誰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

但現在,他們活到了今天。

車隊緩緩向前,走到天安門的時候,六個人一起舉起手,向城樓方向敬禮。

城樓上的人也向他們揮手。

那一刻,何雨柱忽然明白,伍千裏說的那句話是對的。

他們不去,誰去?

那些死在那邊的人,要是能回來,肯定想看看今天什麼樣。

閱兵結束後,六個人被送回賓館。

晚上,他們聚在一起喫了頓飯。

伍千裏端起酒杯,“來,爲今天乾一杯。”

六個人一起舉杯。

喝完,熊傑說道:“今天這趟,值了。”

餘從戎說道:“這輩子,值了。”

梅生說道:“咱們這些人,能活到今天,不容易。”

伍萬里說道:“所以得好好活着。”

何雨柱看着他,“萬里,說好了,閱兵完了就戒菸。”

伍萬里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聽你的,戒。”

伍千裏在旁邊說道:“你個老小子,柱子說話比我管用。”

“那是,柱子哥比你有文化。”

幾個人都笑了。

喫完飯,他們坐在那兒聊天,聊到很晚。

說起當年的事,說起後來這些年的事,說起家裏的事,說起孫子孫女的事。

說着說着,有人困了,靠在椅子上打盹。

何雨柱看着他們,心裏忽然有點酸。

都是八十多的人了,能聚一次少一次。

梅生坐到他旁邊,“柱子,想什麼呢?”

“沒什麼。”

梅生問道:“萬里的事,我知道了。”

何雨柱看着他,點點頭。

“他那人,認準的事九頭牛拉不回來。他不想治,就別逼他了。”梅生說,“讓他高高興興過完剩下的日子,比什麼都強。”

何雨柱點點頭。

梅生又說道:“這次能聚這麼齊,不容易。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下次。

何雨柱道:“是啊!”

梅生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別想那麼多。好好活着,活一天賺一天。

十月二號開始,伍千裏他們陸續離開。

每個都是何雨柱親自去送,他怕以後真見不到了。

和伍家哥倆臨別的時候,伍千裏抱了他一下。

“柱子,保重。”

“你也是。”

伍萬里在旁邊站着,何雨柱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

“萬里,好好的。

伍萬里點點頭,笑了笑。

“柱子哥,你也好好的。”

飛機起飛後,何雨柱在機場站了很久。

小滿在旁邊等着,沒催他。

過了很久,何雨柱轉身往回走。

“走吧,回去。”

十月七號,老周又來了。

這回他手裏沒拿文件,進門坐下就說:“何老,哈薩克斯坦那邊,我們的人盯上了個東西。”

何雨柱給他倒了杯茶,等着他說。

“那邊西大基地裏有個實驗室,表面上搞的是傳染病研究,實際上跟德特裏克堡是一條線。他們這些年一直在收集中亞地區的病毒樣本,送回去做實驗。我們的人進不去,但能看見他們往外運東西。

何雨柱問:“運什麼?”

“不知道。但看包裝,跟你們之前截下來的那些一樣。”

何雨柱點點頭。

老周繼續道:“白毅峯那邊的人盯了很久,一直沒找到機會。那邊防守太嚴,硬闖損失太大。但最近有個情況,他們往外運的那批東西,要走一條新路。那條路經過咱們的人能摸到的地方。”

何雨柱問:“你什麼意思?”

老周道:“我們的人不方便動手,但你們的人可以。如果你們願意幹,情報我們出。”

何雨柱想了想:“我問問老白。”

當天晚上,電話打到莫斯科。

白毅峯聽完道:“那條路我知道,維克多踩過點。兩邊是山崖,中間是路,適合動手。但問題是,那個基地離邊境太近,打完不好撤。”

何雨柱問:“能撒嗎?”

白毅峯道:“能,但要快。維克多那邊現在有八個人,安德烈傷好了,也可以過去。

何雨柱道:“那就幹。東西截下來,人撤回來。死了的,錢給夠。”

白毅峯道:“明白。”

十月十號,哈薩克斯坦邊境。

維克多帶着八個人,在一條幹涸的河牀便道旁了兩天兩夜。

這條“新路”是老周那邊提供的精確情報,夾在風化嚴重的土崖之間,窄得只容一車勉強通過,是條險道。

安德烈也來了,胳膊上的傷沒好利索,但眼神狠。

“情報說,就這三輛車,趁夜走這鬼地方,以爲神不知鬼不覺。”維克多咬着壓縮餅乾,聲音壓低,”前後炸塌,堵死在中間那個窪地,關門打狗。”

安德烈點頭:“車跑不起來,就是活靶子。”

天黑透,戈壁的寒氣往骨頭裏鑽。

九點過,遠處傳來引擎的低吼,車燈的光柱在亂石灘上搖晃,越來越近。

維克多舉起手,所有人屏住呼吸。

第一輛車頭的燈光剛探進預定的窪地範圍,他手猛地向下一揮。

“轟!”“轟!”

兩聲幾乎不分先後的悶響。

前方,預先計算好藥量的炸藥將一大片風化的土崖震塌,巨石和土塊轟然滾落,堵死了去路。

幾乎同時,車隊末尾處也發生塌方,斷了後路。

三輛軍用卡車猛地剎住,在窪地裏擠作一團。

車上的人顯然訓練有素,沒有盲目開火,而是迅速下車,以車體爲掩體,緊張地搜索兩側土崖。

“打!”維克多沒給他們更多時間。

槍聲驟然撕裂夜空,子彈從兩側土崖的高點傾瀉而下,打在車身上火星四濺。

下面的人立刻反擊,槍法很準,子彈啾啾地打在維克多他們藏身的巖石上,崩起碎石。

“壓住他們!”維克多吼着,一邊用步槍連續點射,壓制一個試圖操作車載電臺的傢伙。

安德烈帶着兩個人從側翼藉助一塊巨石的陰影摸了下去,想從近處解決戰鬥。

下面的人發現了,調轉槍口,子彈追着他們打。

安德烈悶哼一聲,胳膊上原本的繃帶瞬間被鮮血浸透,但他沒停,和同伴一起扔出兩顆手雷。

爆炸的火光在窪地裏一閃,慘叫響起。

戰鬥在二十分鐘內結束。

下面的人死了四個,重傷兩個,剩下一個扔了槍。

維克多這邊,下去近戰的三人裏,一個胸口中彈,當場就沒氣了,另一個腿被子彈咬掉一大塊肉,慘叫着被拖上來。

“快!搬東西!”維克多眼睛發紅,留下兩人警戒,帶人衝下窪地。

三十幾個熟悉的金屬箱被從卡車上卸下,搬到他們自己的越野車上。維克多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

“炸乾淨!”他下令。

越野車剛駛出不遠,身後傳來連續爆炸,三輛卡車和那些屍體在烈焰中被吞噬。

他們沒走大路,沿着預先探好的一條几乎被遺忘的牧羊小徑往邊境狂奔。

後面隱約傳來其他車輛的引擎聲和直升機旋翼的轟鳴,但都被複雜的地形和夜色甩開。

十月十二號,莫斯科。

箱子到了。

謝爾蓋帶人送到實驗室,採樣、檢測、消毒。

檢測結果出來的時候,白毅峯正在辦公室裏等。

謝爾蓋推門進來:“還是那種病毒。這次量更大,夠感染幾十萬人的。”

白毅峯問:“死了幾個?”

謝爾蓋道:“兩個。維克多那邊的人。”

白毅峯道:“錢送到家裏。活着的,每人再加一百萬。”

謝爾蓋點點頭。

白毅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莫斯科的天灰濛濛的,要下雪了。

十月十五號,申市。

張維在P4實驗室裏待了一整天。

那些新到的樣本被分裝進不同的容器,貼上標籤,放進保險櫃。

他在實驗室裏轉了一圈,看着那些穿着防護服的研究員在操作檯前忙碌。

一個新來的年輕人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隔着玻璃看着裏面。

“張博士,咱們研究這東西,萬一泄露了怎麼辦?”

張維看了他一眼:“所以才穿成這樣。三層防護,五道消毒,出不去。”

張維見對方不說話,又道:“怕了?”

年輕人狠狠地點點頭。

張維道:“怕就對了。不怕才容易出事。但怕完了,該幹還得幹。”

“我知道了。”

十月十八號,紐約。

艾倫在辦公室裏見了帕特爾。

帕特爾臉色不太好:“CIA那邊查到點東西了。他們盯上了謝爾蓋,雖然還沒證據,但已經把他列爲重點懷疑對象。”

艾倫問:“能保住嗎?”

帕特爾道:“難。謝爾蓋在東歐跑得太多了,到處都有他的影子。現在北美那邊死了人,東西丟了,他們肯定要查到底。”

艾倫想了想:“讓他撤。別在歐洲待了。

帕特爾道:“撤哪兒?”

艾倫道:“俄羅斯。那邊他們進不去。”

當天晚上,電話打到莫斯科。

謝爾蓋聽完,問道:“白總,我走了,這邊的事怎麼辦?”

白毅峯道:“讓維克多和安德烈頂着。你帶人撤,先去聖彼得堡,再往東走。”

謝爾蓋道:“明白了。”

十月二十號,莫斯科。

謝爾蓋走了。

走之前,他在辦公室裏坐了一會兒,跟白毅峯喝了杯酒。

白毅峯道:“保重。”

謝爾蓋點點頭,把酒杯放下,站起來走了。

門關上之後,白毅峯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車消失在街角。

十月二十二號,四九城。

何雨柱在書房裏看簡報。

白毅峯那邊,謝爾蓋撒了,維克多和安德烈還在。哈薩克斯坦那批東西截下來了,又死了兩個。總共死了十三個了。

他把簡報放下,拿起電話撥了白毅峯的號碼。

“老白。”

“老闆。”

“謝爾蓋走了?”

“走了。昨天到的聖彼得堡,明天往東走。”

何雨柱道:“讓他安心待着。那邊有咱們的人,缺什麼給什麼。”

白毅峯道:“明白。”

何雨柱道:“維克多和安德烈那邊,讓他們也小心點。能不動就不動,先躲一躲。

白毅峯道:“已經在躲了。”

何雨柱道:“那批東西,實驗室那邊研究得怎麼樣了?”

白毅峯道:“還在研究。說找到幾種藥,能延緩,但殺不死。”

何雨柱道:“讓他們繼續。找出來爲止。”

掛了電話,何雨柱坐在那兒,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十月二十五號,廣州。

伍千裏打電話來。

何雨柱接起來,聽見他在那邊笑:“柱子,我到家了。”

何雨柱道:“路上順利嗎?”

伍千裏道:“順利。萬里非讓我給他買烤鴨,說的好喫。我買了兩隻,拎了一路,到家都涼了。”

何雨柱笑了:“涼了也能喫。”

伍千裏道:“你那院子挺好,暖和。我這兒現在還有點熱,穿短袖呢。”

何雨柱道:“南方嘛,正常。”

伍千裏道:“下次你來,我帶你去喝早茶。廣州的早茶,好喫。”

何雨柱道:“行,明年去。”

兩人聊了幾句,掛了電話。

何雨柱把手機放下,坐了一會兒。

小滿從外面進來,站在門口:“飯好了。”

何雨柱站起來,往外走。

十月二十八號,莫斯科。

維克多從外面回來,臉上帶着疲憊。

他進了辦公室,在白毅峯對面坐下。

白毅峯給他倒了杯酒:“歇兩天。”

維克多接過酒,一口乾了:“歇不了。還有活兒嗎?”

白毅峯道:“有。但得等。”

維克多道:“等什麼?”

白毅峯道:“等北美人那邊鬆一鬆。現在查得太緊,動了容易出事。”

維克多點點頭,站起來走了。

白毅峯看着他的背影,揮了揮手。

十一月一號,申市。

張維在P4實驗室裏待了一上午。

那些樣本的研究有了點進展。他們發現那種病毒有弱點,怕高溫、紫外線,還怕一種叫瑞德西韋的藥。但那種藥貴,產量少,真要用起來,不夠。

張維把結果告訴何凝雪。

何凝雪聽完,問:“能生產嗎?”

張維道:“能,但得買授權。那藥是吉利德公司的,專利在他們手裏。”

何凝雪道:“買。多少錢都買。”

張維道:“何總,那藥就算有了,也活不了所有人。最好的辦法還是防。

何凝雪道:“所以讓你接着研究疫苗。”

張維點點頭。

十一月三號,四九城。

老周又來了一趟。

他這回拿了份名單,放在何雨柱面前。

“這些是還在幫北美人幹活的。一共七個,兩個在國內,五個在國外。國內的我們已經盯上了,隨時可以收網。國外的得你們幫忙。”

何雨柱拿起名單看了看。

名字後面跟着身份信息、所在國家、幹了什麼事。

他看了幾眼,放下。

“讓白毅峯那邊盯。

老周點點頭,站起來走了。

十一月五號,莫斯科。

名單傳到維克多手裏。

他看了半天,跟安德烈分了工。他去歐洲,安德烈去北美。

安德烈道:“北美?那邊查得緊,不好進。”

維克多道:“進不去就等。他們總要出來。”

安德烈點點頭。

十一月七號,巴黎。

維克多在一個小咖啡館裏等一個人。

那人叫王建國,五十三歲,原來在武漢一家研究所工作,八年前被北美一家公司挖走,現在在法國做研究。

維克多拿到他的資料:他這些年一直在幫北美人收集國內的病毒樣本,通過瑞士的渠道送出去。這次北美人出事,他慌了,想跑,但沒跑成。

咖啡館裏人不多。

王建國坐在角落,面前擺着一杯咖啡,一直往門口看。

維克多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王建國愣了一下:“你是誰?”

維克多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他和幾個北美人在一起喫飯,背景是巴黎的一家餐廳。

王建國臉色變了。

維克多道:“你的事,我們查清楚了。八年了,拿了六十萬美金,幫北美人收集樣本。前年那次,你幫他們弄了一批樣本,送到北美。”

王建國的手在抖。

維克多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跟我們走,把你知道的事都說出來。二是繼續跑,跑到北美人那邊去。但北美人那邊,現在顧不上你。”

王建國道:“我跟你們走。”

維克多點點頭,把咖啡喝完,站起來。

“走吧。車在那邊。

十一月十號,華盛頓。

安德烈在一個地下車庫裏等一個人。

那人叫李偉,四十九歲,原來在上海一家研究所工作,十年前被北美一家公司挖走,現在在馬里蘭州做研究。

安德烈拿到他的資料:他這些年一直在幫北美人收集國內的病毒樣本,通過加拿大的渠道送出去。這次北美人出事,他想跑,但沒跑成。

地下車庫裏燈光昏暗。李偉從一輛福特上下來,四處張望。

安德烈從柱子後面走出來。

“李偉?”

李偉嚇了一跳:“你是誰?”

安德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旁邊的車頂上。

照片上是他和幾個北美人在一起,背景是華盛頓的一家酒店。

李偉臉色變了。

安德烈道:“你的事,我們查清楚了。十年了,拿了八十萬美金,幫北美人收集樣本。前年那次,你幫他們弄了一批樣本,送到德特裏克堡。”

李偉的手在抖。

安德烈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跟我們走,把你知道的事都說出來。二是繼續跑,跑到北美人那邊去。但北美人那邊,現在自顧不暇。”

李偉道:“我跟你們走。”

十一月十三號,莫斯科。

兩個人都到了。

謝爾蓋不在,白毅峯親自問的話。

問了兩天,他們把知道的事全說了。那些人怎麼聯繫的,錢怎麼付的,樣本怎麼送的,人怎麼安排的。

名單上還有幾個人,他們補充了幾個名字。

白毅峯把口供整理好,發給老周。

老週迴了一句話:“人扣着,別放。'

十一月十五號,四九城。

何雨柱在書房裏看白毅峯發來的報告。

名單上的人,還剩兩個。一個在瑞士,一個在巴西。維克多已經去了瑞士,安德烈傷還沒好利索,巴西那邊要等一等。

他把報告放下,拿起電話撥了白毅峯的號碼。

“老白。”

“老闆。”

“瑞士那個,抓回來之後,先別急着問。讓他待幾天,想清楚了再說。”

白毅峯道:“明白。”

何雨柱道:“巴西那個,讓安德烈養好了再去。不急。”

白毅峯道:“好。”

掛了電話,何雨柱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天黑了,路燈亮着,街上還有人在走。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十一月十八號,日內瓦。

維克多在一個湖邊咖啡館裏等一個人。

那人叫張強,四十七歲,原來在成都一家研究所工作,六年前被北美一家公司挖走,現在在瑞士做研究。

維克多拿到他的資料:他這些年一直在幫北美人收集國內的病毒樣本,通過瑞士的渠道送出去。這次北美人出事,他想跑,但沒跑成。

湖邊風大。張強穿着風衣,坐在咖啡館外面,面前擺着一杯咖啡,一直往湖面上看。

維克多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張強看着他:“你是誰?”

維克多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他和幾個北美人在一起,背景是日內瓦的一家酒店。

張強臉色變了。

維克多道:“你的事,我們查清楚了。六年了,拿了五十萬美金,幫北美人收集樣本。去年那次,你幫他們弄了一批樣本,送到北美。”

張強的手在抖。

維克多道:“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跟我們走,把你知道的事都說出來。二是繼續跑,跑到北美人那邊去。但北美人那邊,現在顧不上你。”

張強道:“我跟你們走。”

維克多點點頭,把咖啡喝完,站起來。

“走吧。車在那邊。”

十一月二十號,莫斯科。

張強到了。

白毅峯讓人把他關起來,沒急着問。

兩天後,維克多從瑞士回來,又帶回來一個。

名單上的人,只剩巴西那個了。

白毅峯給何雨柱打了個電話:“老闆,還剩一個。”

何雨柱道:“讓安德烈去。抓回來之後,這事就算完了。”

白毅峯道:“好。

十一月二十三號,巴西聖保羅。

安德烈帶着兩個人,在那個人住的公寓外面蹲了兩天。

那人叫劉偉,五十一歲,原來在長春一家研究所工作,九年前被北美一家公司挖走,現在在巴西做研究。

安德烈拿到他的資料:他這些年一直在幫北美人收集國內的病毒樣本,通過巴西的渠道送出去。這次北美人出事,他想跑,但沒跑成。

第三天晚上,他出來了。一個人,開車往機場方向走。

安德烈讓人開車跟着。跟到機場附近,劉偉停下車,進了旁邊一家酒店。

安德烈帶人跟進去,在房間裏把他按住了。

劉偉掙扎了幾下,沒掙扎開。

安德烈道:“劉偉,跟我們走一趟。”

劉偉臉都白了:“你們是誰?”

安德烈讓人把他捆上,帶下樓。

十一月二十五號,莫斯科。

劉偉到了。

白毅峯讓人把他關起來,跟其他人一起。

名單上的人,全了。

他給何雨柱打了個電話:“老闆,全抓回來了。”

何雨柱道:“好。讓老周那邊安排人,把這些嘴裏的東西都掏乾淨。”"

白毅峯道:“明白。”

十一月二十八號,四九城。

老周帶着人去了莫斯科。

他們在那個倉庫裏待了一週,把每個人的口供都問了一遍。

問完之後,老周給何雨柱打了個電話。

“何老,這些人交代的事,夠寫一本書了。他們幫北美人收集的樣本,來自全國幾十個地方。有些東西,咱們自己都不知道。

何雨柱道:“東西呢?”

老周道:“我們已經安排人回去查了。那些實驗室,該關的關,該停的停。”

何雨柱道:“人怎麼辦?”

老周道:“先扣着。等查清楚了,該判的判,該關的關。”

何雨柱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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