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最嚴厲的父親。
而且是真父親。
在實力上和心理上都是毫無疑問的把路倫當兒子揍。
路倫在膝蓋窩被踹的時候就已經想起當年被吊起來打的那些美好時光了。
雖然渾身的力量每分每秒都在...
路明非沒應聲,只是把手機屏幕朝上翻了翻,指尖在鎖屏界面輕輕一劃——凱撒那張被拍得角度刁鑽、鼻尖沾着半片龍鱗、雙眼翻白卻還微微張嘴的側臉赫然彈出。他頓了頓,又往上一滑,夏彌正蹲在血泊邊用匕首刮掉刀刃上凝固的暗紅,髮尾垂落如墨,頸線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再滑,是楚子航單膝跪地,君焰餘燼在他腳邊緩緩熄滅,火星飄起,像一小片墜落的星羣;最後停在自己身上:他左手拎着半昏迷的安斯莉,右手插在褲兜裏,臉上沒什麼表情,可瞳孔深處有光,不是火,也不是雷,是某種沉下去又浮上來的、近乎鏽蝕的青銅色。
昂熱放下茶杯,杯底與紅木桌面磕出一聲輕響。
“你剛纔說‘不是我乾的’。”校長的聲音忽然低了三分,不帶笑意,也不帶質問,只像在陳述一個剛被驗證的物理定律,“但諾瑪截獲了三十七段紅外熱成像。其中二十九段顯示你在零點七秒內完成了言靈釋放、刀鞘解離、空間位移、七宗罪輪轉、收刀入鞘這五個動作。剩下的八段……”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路明非耳後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細小裂痕,“……顯示你在司儀倒下的前0.3秒,抬起了左手小指。”
路明非手指一僵。
那道裂痕,是他用“新三國”裏曹操教的“指斷山河”殘式強行鎮壓夏彌暴走時留下的。不是言靈,不是龍文,是純粹的人類武學在龍血浸染下異化的產物——連他自己都還沒搞懂原理,只記得當時腦子裏炸開一句“孤欲斷汝喉,先斷己指”,然後小指就真的一麻,再抬起來時,指尖已裹着一層薄薄的、泛青的霜。
昂熱沒等他解釋,繼續道:“校董會調閱了聖殿會地下三層密檔。他們把‘赫爾佐格’列爲最高禁忌代號,編號S-0,備註欄寫着‘該個體曾試圖將龍王胚胎植入人類子宮,併成功孕育出具備完整龍骨結構的活體嬰兒’。”
路明非終於抬起了頭。
窗外梧桐葉影晃動,斜斜切過校長室地板,在他鞋尖投下一小片晃動的暗色。
“活體嬰兒?”他聲音很平,甚至有點啞,“幾個?”
“一個。”昂熱說,“記錄顯示,分娩過程持續了六小時四十二分鐘。產房牆壁被龍血腐蝕出直徑三米的環形凹陷,接生醫生當場龍化,撕碎兩名助產士後撞牆自爆。而那個嬰兒……”校長翻開面前一本皮面筆記,紙頁泛黃,邊緣微卷,“……出生第三分鐘,自主呼吸停止。第七分鐘,心臟重新跳動。第十三分鐘,睜眼。瞳孔呈雙環狀,外圈金,內圈黑,中心一點赤紅,如未冷卻的岩漿。”
路明非沒說話。
他忽然想起夏彌第一次見他時,蹲在廢棄地鐵站通風口旁,用指甲刮掉嘴角一點血跡,抬頭問他:“你是不是……也聞得到我骨頭縫裏長出來的味道?”
那時他以爲她在說龍腥。
現在他明白了。
她是在說胎衣。
是臍帶燒盡後殘留在龍骨上的、屬於另一個母體的烙印。
“赫爾佐格死了麼?”路明非問。
“沒有屍體。”昂熱合上筆記,“但他最後出現的座標,就在北京西山腳下,一座叫‘清河’的舊軍工廠廢墟。廠區內所有監控在2012年7月18日零點整同步黑屏,持續七十二小時。重啓後,所有攝像頭都對準同一個方向——廠區中央那口廢棄深井。井壁混凝土剝落嚴重,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岩層,岩層表面……刻着七道平行劃痕,每道間隔十五公分,深三釐米。”
路明非喉結動了動。
他認得那間距。
那是他小時候在曹營練劍時,夏侯惇親手用刀尖在地上劃出的步距基準線。每一步,必須踩在線上,多一分則浮,少一分則滯。練滿三年,才準握真劍。
“七道。”他喃喃道。
“對。”昂熱點頭,“而芬裏厄甦醒的精確時間,是2023年10月24日凌晨2點17分。誤差不超過三秒。”
風從沒關嚴的窗縫鑽進來,捲起桌上幾張紙頁。路明非伸手按住,紙角邊緣蹭過他掌心那道陳年舊疤——那是劉備教他寫“仁”字時,竹簡鋒利的斷口割的。當時血流得慢,劉備只看了一眼,便蘸着那血,在他手背上補完了最後一捺。
“所以你們覺得……”路明非慢慢把紙頁撫平,指尖在“清河”二字上停住,“赫爾佐格當年剖開的,不是普通女人的肚子,而是……某個龍王的子宮?”
昂熱沒回答。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葉,熱氣氤氳中,老人的眼神忽然變得極遠,彷彿穿透了這間校長室,落在兩千年前某個風沙漫天的古渡口。
“你知道爲什麼卡塞爾學院從不承認‘龍王有性別’這個說法麼?”校長忽然換了話題,“因爲承認,就意味着要面對一個事實——龍王可以懷孕,可以分娩,可以被奪走孩子。而一旦承認這個事實……”他頓了頓,茶水映出他蒼老卻銳利的側臉,“……就意味着我們所有關於‘屠龍’的倫理,全都是在拿刀砍向一個正在哺乳的母親。”
路明非猛地攥緊了手。
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他眼前閃過安斯莉死前那個微笑,不是解脫,不是嘲諷,是一種近乎悲憫的確認——她在確認自己確實變醜了,確認自己終於不再被需要,確認這具承載過太多祕密的軀殼,終於可以卸下所有僞裝,安靜地腐爛。
“帕西查到了什麼?”他忽然問。
“赫爾佐格的實驗室日誌。”昂熱從抽屜裏取出一枚U盤,推過來,“加密等級SSS,但諾瑪破譯時發現……密鑰是一段《出師表》全文。不是現代漢語譯本,是建興六年諸葛亮手書摹本的拓片文字序列。”
路明非怔住。
建興六年……那是劉備病重前一年。諸葛亮最後一次北伐前夜,曾在白帝城燈下徹夜謄寫《出師表》,墨跡未乾,便讓趙雲快馬送往成都。據說抄到“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時,筆鋒一頓,墨滴墜下,在紙上洇開一小片濃黑,像一滴遲遲不肯落地的淚。
“他爲什麼用這個當密鑰?”路明非聲音乾澀。
“因爲赫爾佐格相信,”昂熱看着他,一字一句,“真正的龍王,從來不是靠血脈覺醒的怪物。他們是被選中、被培養、被反覆鍛造出來的……聖徒。”
窗外,一隻灰鴿掠過玻璃,翅膀扇動聲輕微如嘆息。
路明非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他想起自己剛回卡塞爾那天,諾諾問他:“你到底在三國混了多少年?”
他當時怎麼答的?
——“夠長到知道曹操臨死前最後一句話不是‘吾兒曹丕’,而是‘阿瞞餓了’。”
夠長到知道劉備託孤時,真正握住諸葛亮手腕的,不是那隻枯瘦的手,而是他袖口滑落的一截腕骨——上面三道舊傷,一道是關羽刮骨療毒時濺上的,一道是張飛醉酒誤劈的,最後一道,淺而細,像被誰用指甲狠狠掐過,至今未消。
原來有些事,早就埋好了。
“所以這次任務……”路明非抬眼,瞳孔裏那抹青銅色終於沉定下來,像一口封存千年的古井,“不是去屠龍。”
“是去接人。”
昂熱沉默良久,忽然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枚銅錢。
不是古錢,是嶄新的,邊緣帶着金屬冷光,正面鑄着“清河”二字,背面則是一條盤繞的螭紋,龍首低垂,銜着一枚小小的、未開的蓮苞。
“這是赫爾佐格寄來的。”校長把銅錢推到路明非手邊,“今天早上,夾在《紐約時報》國際版裏,送到了我辦公室。郵戳日期……是昨天。”
路明非拿起銅錢。
很輕,卻壓手。
他拇指摩挲過那枚蓮苞,觸感細膩,竟似真有花瓣紋理。
“他想見我。”路明非說。
“不。”昂熱搖頭,“他想讓你看見——你當年留在清河的那具‘備用軀殼’,已經醒了。”
路明非手指驟然收緊。
銅錢邊緣割破皮膚,一滴血珠滲出,緩慢滾落,在“清河”二字上拖出一道猩紅痕跡。
他當然記得那具軀殼。
那是他剛從三國歸來時,諾瑪檢測到他體內存在雙重基因圖譜後,校方緊急啓動的“鏡像計劃”。用他脫落的毛髮、指甲、口腔黏膜,在清河地下三百米的恆溫艙裏,培育了一具與他生理指標完全一致的克隆體。計劃代號“阿瞞”,取自他最常掛在嘴邊的自稱。
但三個月後,項目被突然叫停。所有檔案被標註爲“認知污染級”,連芬格爾都沒權限調閱。
原來不是銷燬。
是養着。
“他給它取了名字麼?”路明非問。
“取了。”昂熱望着窗外漸沉的暮色,“叫‘路康’。”
路明非閉上眼。
路康。
他大兒子的名字。
也是他當年在曹營收養的第一個孤兒。那孩子總愛蹲在糧倉門口啃冷饃,一邊嚼一邊數螞蟻,數到三千隻就抬頭對他笑,缺了兩顆門牙,笑容像剛曬透的麥粒。
後來赤壁大火燒了三天三夜,路康跟着周瑜的船隊去了江東。
再沒回來。
“他現在幾歲?”路明非睜開眼,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
“生理年齡二十二歲。”昂熱說,“心理年齡……根據腦波掃描,約等於七歲零四個月。每天固定時間會對着監控鏡頭背誦《孟子·告子上》:‘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背到‘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時,會停頓十七秒,然後重複第一句。”
路明非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長音。
他抓起那枚帶血的銅錢,轉身就往門外走。
“等等。”昂熱叫住他。
路明非腳步未停,只側過半張臉。
“赫爾佐格在銅錢裏藏了東西。”校長說,“不是病毒,不是炸彈。是一段音頻。用你當年在清河地下實驗室留下的聲紋樣本做的觸發器。只有你本人聽到,纔會播放。”
路明非停下。
他抬起左手,把銅錢貼在右耳後。
那裏有一小塊皮膚異常溫熱——是龍血與人類基因激烈排斥時留下的永久性熱源點。
三秒。
滴。
電流般的雜音竄過耳膜。
接着,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赫爾佐格。
是路康。
七歲的,帶着奶音的,卻異常清晰的路康。
“爹……”
“我在清河井底。”
“他們把我種在蓮花裏。”
“你說過,蓮花開了,就是春天。”
“可我的蓮花……”
“一直沒開。”
路明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窗外,最後一縷夕照斜斜切過他肩頭,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近乎斷裂的影子。
那影子裏,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像一條蜷縮的龍,正緩緩舒展脊椎。
昂熱沒再說話。
他只是靜靜看着路明非的背影,看着那個少年單薄的、卻再也無法被任何言靈或刀劍輕易斬斷的脊樑。
風又起了。
捲起桌角一張紙片,飄向窗外。
紙上是芬裏厄的懸賞令。
獎金欄寫着:五億美金。
而下方一行小字幾乎被墨跡蓋住:
【注:獵殺者需自行承擔‘目睹龍王幼體睜眼’所引發的認知污染風險。死亡率——97.3%】
路明非沒回頭。
他抬起手,把那枚染血的銅錢攥進掌心。
金屬硌着皮肉,帶來一陣尖銳而真實的痛感。
很好。
他想。
至少這次,不用再假裝自己是個路人了。
他本來就是父親。
而父親接孩子回家,從來不需要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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