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拿着竹竿敲着地面的同時,也緊跟着謝燼,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走丟了,成了猛獸盤中餐。

謝燼先行檢查昨晚設的陷阱。

前邊兩個陷阱落了空,沒有收穫。

直到第三個地洞式的陷阱,還沒走近,就已經聽見了聲響。

林淼立刻興奮了起來:“謝燼,謝燼,陷阱裏肯定有獵物!”

謝燼自然也聽到了陷阱裏的動靜,面上和心裏並無波瀾,只是聽着她一口一個“謝燼”叫得甚是順口,不由眼神帶着些許的複雜地多看了她兩眼。

林淼興奮之餘,還是注意到了。

“怎麼了?”似想到了什麼,她忽然緊張了起來:“難道說那個陷阱不是你挖的?”

問到最後,她神色都緊張了起來,好似將要面對的是什麼噩耗一般。

謝燼一默。

兩息才應:“是我挖的。”

只是他的名字太久沒有人叫了,被她叫得歡快,覺着有幾分怪異。

林淼頓時鬆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走到陷阱邊緣,林淼往陷阱裏一瞅,就見一頭約莫三四月大,有近百斤的野豬,正奄奄一息地躺在陷阱裏。

陷阱並沒有尖銳的利器,只是野豬的腦袋在冒着血,想來是受驚亂撞,自己把自己撞傷的。

“這要……”怎麼拿上來。

她話還沒問完,謝燼就已經跳入了約莫半丈高的陷阱中,野豬受驚,迴光返照似的,騰地一下起來就要撞向他。

謝燼卻依舊鎮定,拿着被他磨得鋒利的柴刀,手起刀落,一下子就捅在了野豬的脖頸處,本就垂死的野豬,一刀下去,砰然倒下,抽搐兩下就沒了動靜。

林淼瞧得心頭一跳。

若是沒看錯,剛剛謝燼落刀時,臉色雖依冷靜,可眼神透着狠戾。

就那麼一瞬間,他瞧着不像是尋常好人。

只是一個念頭,便立馬被林淼揮出腦海外。

於她現在而言,謝燼就是好人。

林淼問他:“現在殺了,放到晚上也該臭了。”

謝燼等野豬的血流盡,雙手抬起往陷阱上邊甩了上去,隨之他也撐着地面翻跳了上來。

手上沾了血污,謝燼也不甚在意地從地上抓了一把土在手中搓了搓,應她:“回去就處理了。”

林淼問:“賣給村裏的人?”

謝燼略一搖頭:“武安村也就是幾十戶人家,不可能買得完,先回去處理,拿去鎮上。”

“我腳程快,不用一個時辰。”

縣城要走一個半時辰,鎮上一個時辰左右。

腳程快些,去鎮上也不用一個時辰。

也就只能這樣了,不然就浪費了。

林淼思索片刻,說:“豬肉十文錢一斤,咱們就賣七文錢,成不?”

謝燼點頭。

林淼又說:“家裏沒油,肥肉留一些。”

謝燼踢了踢死透的野豬,說:“這野豬本就脂肪少,還是未成年,肥肉少。”

“那還是有的。”她說着,又道:“這肉不僅換錢,也換點米鹽和燈油,這些家裏都沒有了。”

“最好能換些雞蛋,經放,這樣就不用擔心喫食上營養不均了。”

謝燼聽她念着日常所需,恍然覺得好似在過着最平常的日子。

“隨你。”他說。

林淼:“這可不能都隨我。這可是你的功勞,得你同意才成。”

“我同意。”他應得隨意。

林淼:……

他這樣回覆,好像她剛剛說了廢話。

她算是發現了,他似乎不怕麻煩,卻又不想沾上麻煩,所以一切都想着從簡而行。

才進山半個時辰就有了收穫,也怕野豬放壞了,在查看過最後一個陷阱沒獵物後,謝燼就扛着野豬下山了。

謝燼扛着野豬到半道,眉頭微蹙,腳步也慢了些。

果然,謝五郎的身體,就是廢物身體。

林淼見狀,說:“要不用找根竹子,咱們抬下去吧?”

謝燼停了停,調整了呼吸:“不用。”

歇了片刻,他便扛着野豬下山。

回到村裏,地裏幹着農活的村民,看到謝五郎扛着一頭野豬下山,都瞪大了眼,問從哪來的。

謝燼應得簡潔:“打的,要就來買。”

林淼忙補充:“可以用糙米,鹽和燈油或者雞蛋來換。”

村民道:“這光景誰家有閒錢,別說閒錢了,就是用糧鹽這些換,誰家能喫得起喲。”

林淼還想着謝五郎欠着十兩銀子呢,自然不會放過掙錢的機會。

她應:“這肉便宜了,外頭買十文錢一斤豬肉,咱們鄉里鄉親的,自然不能買十文錢一斤,咱們就只要七文錢一斤。”

“半斤肉也夠一家子打打牙祭了,也不過三四文錢,也就一斤糙米而已。”

一斤糙米喫一頓肉……

好像也不是不行。

畢竟也不是經常有的事,錯過這回,也不知道下回什麼時候才能喫上肉了。

有人從地裏上來了,說:“行,我回去拿糧食過來,去你們家,是不?”

林淼忙不迭點頭:“對,就來我們家。”

和幾個村民說說,很快就會傳到其他村民耳中,他們只需要回去處理野豬等着就行。

謝燼避免院子染上腥臭,把野豬扛到了河岸邊宰。

林淼連忙跑回去給他拿菜刀和木盆。

等她端着木盆和菜刀出來的時候,就見他手持着柴刀,黑眸中泛着寒光,乾淨利落地給野豬開膛破肚。

林淼瞧着他劈豬的架勢,渾身一哆嗦,心說他不適合幹屠戶的活,看着太嚇人了。

大抵是因爲在山裏看見過他給野豬一刀斃命,所以這會,林淼也沒那麼驚嚇了。

甚至還安慰自己,特種兵種應該就是這麼兇猛的。

她把盆放在謝燼旁邊,問:“我能做什麼?”

謝燼把野豬對半劈開,腥臭味一下子襲來,林淼默默地站遠了些。

他暼了眼她的位置,說:“把這內臟放到盆裏。”

林淼眼睛霎時間睜得老大。

他不是一向都說“不用”的嗎?

怎忽然改詞了?!

都已經問出口了,自然不能自打臉。

她捋起袖子,皺着眉頭看向豬內臟,正要走過去時,謝燼說話了。

“算了,不用。”

林淼:……

敢情是剛剛是故意的?

她擰眉看他:“你剛逗我呢?”

“看不出來,這麼正經的人,也會逗人。”

謝燼鬆懈了一瞬,因她的話而恢復尋常,低斂視線,把豬內臟扔進盆裏,說:“我不是什麼正經人,別對我有太厚的……濾鏡。”

林淼找了塊石頭坐下,撐着腮盯着他看。

目光過於強烈,謝燼無法忽視,側頭看她:“怎麼?”

林淼略一思索,斟酌道:“可現在對我來說,你就好比是我的救星。”

“如果沒你的到來,我面臨的是原來打罵媳婦的謝五郎,甚至以後還有可能會爲了還賭債典妻賣女。”

“我拖着這麼一副半殘的身體,打也打不過,估計後邊被逼狠了,我甚至能幹出殺人的事。”

“就算沒了謝五郎,家徒四壁的情況,我想要改善生活,也是很艱辛很漫長的一個過程,現在有你幫襯,才能在第一天就喫上了肉。”

當然了,林淼覺得她好歹是個現代人,怎麼樣都不會把自己餓死,只是發家致富的過程比較困難而已。

“我是真的非常,非常感激你,雖然現在報答不了,但等我有能力了,我一定會報答的。”

謝燼聽到她畫餅,復而瞧了她一眼。

她不管是眼神還是神色都異常真摯,甚至是熾烈。

在這樣的人面前,身處灰色地帶的人容易自慚形穢。

所以,謝燼素來不喜與這樣的人有所往來。

他收回視線,把豬內臟扔到盆裏。

林淼見他幹着活,自己靜坐着,實在是過意不去,還是站了起來,把袖子捋得更上去,走到木盆邊蹲下,忍着噁心正要把手伸進去。

“停。”謝燼喊。

林淼手真的就僵在了盆上方。

她疑惑地看向他:“怎麼了?”

謝燼:“味道難散,今日你做飯,別碰。”

林淼遲鈍了幾息,才反應過來。

他是覺得碰了有味,做飯也會有味。

林淼:……

“那這是你不讓我碰的,不是我不想幫的。”她說得心虛。

謝燼“嗯”了一聲。

幾個孩子就在附近挖蚯蚓,挖了好些回來,遠遠往河邊望去,就見她們阿爹阿孃在河邊洗東西。再一仔細看,眼睛都睜大了。

肉!

好大的肉!

大妞激動地拉上兩個妹妹,快步朝着阿爹阿孃的方向走去。

林淼見到她們三小隻,笑盈盈的說:“今晚上給你們燉肉喫!”

兩個大的看着地上的野豬肉,不自覺地吞嚥着口水。

三妞也盯着地上被劈成兩扇的野豬。

林淼仔細瞅了一眼,這野豬不是成年的,肥肉佔比確實少。

雖然少,但也是能煸出油的,油炸出來的油炸可以炒蕹菜喫了,可香了!

想起來蕹菜,她就想起來得去澆水了。

很快就有人來問肉了。

見他們一家子都在這邊,便走了過來。

“謝川,這豬肉能不能便宜點?”

謝燼抬眼看了他一眼:“不能。”

林淼見謝燼依舊是話少,忙搭腔道:“鎮上的豬肉都要十文錢一斤呢,因爲咱們鄉里鄉親的纔算七文錢一斤,不然拿出去賣,怎麼都要八文錢一斤呢。”

謝燼瞧着她嘴皮子利索了起來,想起去做喪事幫工那日,她甚至還提醒他讓他注意別暴露身份,可她這會儼然已經忘了林三孃的懦弱本性了。

謝燼思及此,只是無奈一嘆,看向賣肉的人:“不議價,要多少?”

那人瞧着謝五郎沒得商量,只得道:“我拿了二斤糙米過來,這市價四文錢一斤,可得把肉換足秤給我。”

謝燼瞧了眼林淼:“看看是不是陳米。”

村民不喜道:“你啥意思,我能用壞米換麼!”

林淼:“我男人叫我檢查,那我肯定得檢查。”

說着就湊到村民的跟前,看了眼他海碗裏的米,隨即聞了聞,朝着謝燼點頭。

謝燼拿起菜刀,問:“要哪塊?”

那人道:“這都沒稱,你能切得準嗎?”

謝燼眉梢略一挑:“試試?”

村民道:“你要是真能切準了,我叫你哥。”

謝燼點頭:“行。”

林淼也盯着謝燼。她覺得他說可以,那他肯定就能切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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