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燼隨意找了塊粗糙的石頭磨菜刀,菜刀磨得鋒利,把一扇豬肉劈成上下兩半,只留下半段留在村裏賣。

然後按着村民指向的肉切下一塊。將切好的肉拿在手上掂了掂,又多切了一小塊肉。

就地割了草將肉綁了起來,睨向村民:“找秤。”

村民點頭:“行,謝川你較真,那我就給你較上了,不準,你給我喊哥。”

謝燼點頭。

村民立馬去找秤了。

見人一走,林淼忙看向綁好的那條肉,問:“真準嗎?”

謝燼把排骨分開,放進盆裏:“稱過就知道了。”

林淼看了眼盆裏的水,說:“豬肝留着煮粥喝,補氣血。”

她和三個孩子面黃肌瘦,沒一點血色,看着就像是貧血的。

嶺南地區多貧血,不提前補補,以後身體可就遭殃了。

謝燼瞧了眼木盆,繼而說:“排骨、肥肉、五花都留着一些來喫。”

沒一會,岸邊就圍了好些人,都盯着宰好野豬瞧。

林淼與他們說:“五郎說一會就要扛去鎮上了,要買就得趕緊了。”

其他人都還在觀望,想等這豬肉賣不出,再降點價錢,聽到這話,都不由一愣。

“這麼熱的天,去一趟鎮上,再買上一段時辰,豬肉都臭了,還不如再便宜點賣給我們。”

“既然不要,也別耽擱我拿去鎮上。”

謝燼眼都不曾抬。

說着,又敲了眼她,說:“一會和我去給爹孃送肉。”

林淼點頭,這應該的。

謝家二老也不是什麼極品,家中斷糧後,二老縱使不大喜歡兒媳和孫女,也偷偷接濟過。

再說了,一會送肉過去,要點鹽和燈油都不過分吧?

剛去拿秤的村民回來了,嚷道:“快秤快秤,讓我看看是不是一斤五兩。”

一斤五兩!?

林淼怔忪半晌,心說七文錢一斤,這兩斤糙米,頂多一斤多個一兩半,他強盜呢,多出來三四兩!

正想說開口,忽然反應過來,這古代是按照一斤十六兩來算的,而一斤則是六百克。

算了算,好像他也沒算錯。

旁人不曉得怎麼回事,便問:“陳樹咋回事?”

陳樹應該就是拿秤來的人。

陳樹便把前因後果都說了一遍。

聽他這麼說,都催促他趕緊秤。

陳樹提起自己那塊肉就秤了起來,所有人都湊過來看。

陳樹秤肉,表情逐漸變了:“真的是一斤五兩。”

他看向謝燼,遮掩不住地驚訝:“謝川,哥你咋做到的?”

就是林淼雖然信謝燼,可聽到真這麼準後,依舊驚歎。

謝燼不經意與她對視,一眼就看明她眼神裏寫滿了——你怎麼這麼厲害!

謝燼默默地移開目光,把剩下的肉放進揹簍。

“不要,我現在就要去鎮上了。

見勢,其他人忙道:“等等,我回去給你舀米。”

林淼一聽,心裏樂了。

晚上不僅可以喫肉,也可以喫米飯了!

老謝家的人聽說老五弄了頭野豬回來,也跑過來。

林淼在謝燼身旁收着糧,忽然有人喚了她一聲:“老五媳婦,你們是怎麼打到野豬的?”

林淼一抬頭,見個頭髮半花白的婦人,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是原身的婆婆王氏。

林淼第一次見到名義上的“婆婆”,腦海裏頓時想起了各種軟件推送關於婆媳關係的文章,還有網上議論紛紛的婆媳間的勾心鬥角。

她不會與人撕扯,一瞬間有點畏懼這種關係。

“娘……”林淼不適應地喊了一聲。

王氏問:“怎麼打的?”

林淼道:“野豬掉坑裏,我們也是撞好運才撿到。”

王氏也沒有懷疑,隨即看着那些肉,問:“剩下的肉怎麼處理?”

林淼應:“剩下的拿到鎮上換銀子,五郎說一會給阿爹阿孃送點過去。”

王氏道:“不用送了,一會我自己拿回去。”

林淼湊到謝燼旁邊,壓低聲問:“哪個是給阿爹阿孃送回去的?”

說着更加小聲補充:“鹽,燈油。”

謝燼現在的身體耳力還算好,聽清楚她說了什麼。

他復而抬眼往人羣瞧了眼,一眼就瞧到了謝五郎的阿孃,然後利落地切了一刀二斤重的肉和一個豬蹄。

用草繩穿過,遞給王氏:“阿孃,家裏沒鹽也沒燈油了。”

王氏白了他一眼:“真真是討債的,從你這得點東西,還都要討點東西回去,真是一點虧都喫不得,也不知道你像誰。”

謝燼沒應聲。

王氏沒好氣道:“你這孩子這脾性也是大,這兩天不過就是說你兩句,就不搭理人了?”

謝燼抬頭:“沒有,只是多事,煩。”

王氏一聽,瞪眼:“多事?你是不是又……”意識到這是在外邊,還有這麼多人,她聲音倏然一頓,把“賭”字咽回了肚子裏。

提過豬肉和豬蹄,說:“等晚點我再來尋你。”

說着就回去了。

和王氏一起回去的,還有林三孃的兩個嫂子。

剛一直沒說話,只是聽到五郎說鹽和燈油的時候,臉色不大好看了,可又在看到那一大塊豬肉和豬蹄後,把不虞都壓了回去。

接下來有人排起了隊,謝燼徑直切了好些一斤和半斤的肉在盆裏,讓林淼來處理,他則揹着另一扇豬肉,借上陳樹的秤就去了鎮上。

林淼恍然反應了過來。

她就說謝燼這麼成熟的人,怎會忽然和別人打賭重量的事,敢情主意打在了秤上。

去鎮上賣豬肉,可不得自備秤桿。

野豬百來斤,除卻內臟,加上肉和骨頭也就八十來斤。

這大半扇豬肉加上豬頭豬蹄,還有五十來斤。

謝燼一走,林淼就和人以肉換物。

這些村民也不捨得花銀子賣肉,都是拿家裏的糧食和雞蛋來換。

有老太太裝可憐,拿青菜來換。

林淼心如磐石,堅決不行。

過得再苦,能有她一穿越來時苦嗎?

剛穿越來的時候,可是連青菜葉都沒有呢!

林淼認定只要糧食、鹽和雞蛋,其他一概不要。

所以等到沒人後,換了又二十五斤糧和五個雞蛋。

個頭小的雞蛋,市價是兩文錢三個,大的一文錢一個。

村民大多是拿糙米來換,也就裏正家拿了雞蛋來換。

沒人來換了,還剩下三塊半斤的豬肉。

除了三斤肉,還有兩斤排骨和一條一斤重的五花肉,還有內臟。

豬大腸和豬心送給了裏正家。

這畢竟是武安村最大的地頭蛇,當然得討好些,以後有點事情,就算不能做到公平,也不會偏幫其他人。

內臟還剩下豬肝豬肺,還有豬肚。

內臟得今晚都做了,肉的話,做成燻幹,放一個星期應該是沒問題的。

林淼端着木盤就回了家。

中午,林淼用豬肝煮粥。煮粥時,順道給謝燼蒸了一大碗米飯。

功臣就要有功臣的待遇。

煮着粥,外頭忽然傳來王氏的聲音:“老五媳婦。”

林淼一激靈,隨即從廚房探出腦袋:“阿孃,我在這。”

她視線下移,落在王氏挽着的籃子裏。

有青菜,還有一個小土罐子和一塊荷葉包着的東西。

王氏提着籃子走了過去,瞅了眼廚房門口外邊的木盆,唸叨道:“咋剩這麼多,留一點就好,其他的用來換銀子該多好。”

說到這,她問:“我聽福嬸說,你們前兩天去平安村做白事的幫工了?”

“五郎還抬了棺?”說到這裏,王氏的眉心緊皺。

林淼低下頭,小聲應:“這也是沒法子的事,五郎在外欠債,不幹也得幹。”

王氏一聽,頓時愁容滿面,自己兒子好賭她是曉得的,也不知道啥時候染上的。

一開始幫他還了不少賭債,只是窟窿越填越大,填不了了,而且兩個兒媳都鬧着要分家。

他們二老以後是要跟着大兒子過的,而且還沒到老的時候,這家裏還得過下去,肯定不能分。

家不能分,只能先把老五給分出來了。

把籃子遞了過去,啥都沒說,也沒問欠了多少。

知道了也幫不上忙,更阻止不了兒子去賭。

要是哪天斷手斷腳了,他們夫妻也不會意外,要是這樣才能讓他戒賭的話,也不是不可……

謝家老夫妻倆,對這個小兒子既愛又恨。

林淼把籃子接過,從裏拿出東西。

是她要的燈油和鹽,還有一把蕹菜和一把小蔥。

林淼把燈油倒進自家燈油罐子裏。

瞧着能用四五天。

鹽的話,省着用應該能用十天。

“謝謝阿孃。”她說。

王氏看了眼在燒火的大妞,又轉頭看向雞欄裏的瘦雞。

“要是掙到錢了,早點去找大夫調理調理身體,快些給五郎生個兒子。”

林淼一默。

好半晌她才違心地應:“曉得了。”

王氏離開後,林淼才鬆了一口氣。

粥煮好了,她將五花肉切片,熱鍋下肉,煸出油後盛到瓦罐裏。

留了些許五花肉炒青菜,剩下的全燜了。

即便沒有多餘的調味料,但只要有鹽就足夠了。

沒一會,小院就開始飄香了,隨後撒上一把小蔥,就可以盛起來了。

最後蕹菜就着少許五花肉一塊炒,炒出來有了油亮的光澤。

做好了中食,林淼盛了三碗量不等的粥,再往裏放了五片肉和筷子青菜。

讓大妞幫忙端到了堂屋中。

三姐妹排排坐下。

大妞問:“阿孃,你的呢?”

林淼道:“我想等你們阿爹一塊回來喫。”

總覺得他一個人喫,太冷清了。

大妞雖然已經嚥了好幾次口水,但還是強忍着,把碗往前推了推:“那我也等阿爹回來一塊喫。”

兩個孩子也沒動筷。

林淼搖頭:“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呢,你們正長身體,餓太久容易長不高。”

說着,單手託着腮看着她們,忽悠道:“再說了,我就想和你們阿爹單獨喫,想說悄悄話。”

大妞聞言,問:“真的?”

林淼點頭:“嗯,真的。”

這麼說後,幾個孩子纔開始動筷。

林淼正好去上茅房了,大妞在家,看見阿爹回來,怯怯弱弱的道:“阿爹,阿孃一直等你回來喫飯,說想與阿爹單獨喫。”

剛準備進院子的林淼:“……”

謝燼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轉頭看去,略一挑眉。

林淼一對上他淡漠中帶着詢問的眼神,忙不迭小幅度搖頭。

不不不,這都是忽悠小孩子的話,可當不得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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