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駕當夜抵達廣都,第二日回到成都之後,蔣琬、費禕各自回到官署,爲不久後皇帝移駐漢中做着最後的準備。
陳祗也漸漸事務繁多了起來,沒有清閒可躲。
首要之事在於覆命。
此番出使吳國從九月下旬到十二月下旬,三個月內使團的文書記錄、關防驗證都要交至尚書令蔣琬處親自審覈,雖說陳祗先去南邊追上御駕,但還是要與宗預一起到尚書檯中,做一次全面且正式的彙報,而後一同入宮覲見皇帝劉禪,並將孫權國書轉呈御前。
覆命已畢,接下來就是與工部副尚書這個新職務有關的事宜。
雖說正式任命要過了年節再行頒下,可年後御駕便要移駐漢中,尚書檯的差事也要提前準備起來。趁着尚書令蔣琬、尚書僕射費禕二人都在的時候,將許多事務安排下去。
工部也不能例外。
於是,即將上任的工部尚書李嚴也在臺中與自己的兩名副手一同碰面,共同商議工部接下來的事務安排。
工部目前的兩名副尚書,陳祗當然是其中之一,另一名副尚書乃是向朗之子向條。之所以說是‘目前’,根據費禕的安排,到達漢中之後還要再任命相府參軍裨將軍杜義爲副尚書,使得工部副尚書達到三人之數。副尚書向條留在成都,負責除了北伐軍中及漢中郡以外諸郡的工部事務。尚書李嚴、副尚書陳祗、副尚書杜義三人在漢中行臺,負責漢中郡和軍中的工部諸事。
工部這種情況還好,除了刑部、吏部各自只有一名副尚書外,民部副尚書有兩人,禮部副尚書有三人,而兵部副尚書足有四人之多。
這種安排自然是以漢中的軍事爲先,也考慮到以副尚書之職務安排冗員。尚書就六名,給九卿級別的官員安排副尚書還說得過去,若是以侍郎來安排就過於低配了,甚至顯得有些折辱。
不管怎麼說,陳祗對尚書檯如今的架構還是滿意的,進言獻策,而後得用,這也未嘗不是一種人生之樂。
陳祗從宮內出來之時天色已近黃昏,聽聞李嚴在臺中準備議事,隨即匆匆趕至臺中。
“奉宗來了。”
陳祗順着這道聲音看去,只見一名面白精瘦的年邁官員坐於正中央的桌案之後,另一名體態富貴的中年官員在左側而坐。不用多想,這兩人定然是李嚴和向條。
“陳尚書。”向條也十分得體地率先問候。
見了副尚書,這個‘副’字當然可以省略。
“見過李尚書,向尚書。”陳祗緩步走入,不卑不亢,朝着這兩人拱手行禮,隨即頗爲自然地坐到了向條的對面。
向條是向朗之子,以博學在州中知名,陳祗早就知道聽過此人之名,大約五、六年前見過一面。
向條此前專心治學,並未出仕,想必此番出任工部副尚書也是蔣琬和其父向朗的安排。這種事情總是難免的,甚至陳祗連問都不好問。難道只許陳祗走皇帝的門路,就不許向朗走一走蔣琬的門路嗎?
陳祗今日是第一次見李嚴。
雖是第一次見,但陳祗早就知曉李嚴之名。在陳祗的印象中,李嚴此人的印象有三。其一是受劉備之託與諸葛亮一同輔政;其二是因一己私利使諸葛亮退軍,而後被免去官職;其三是在任職犍爲太守期間‘發現’了黃龍祥瑞,爲劉備稱帝助力。
總體而言,陳祗對李嚴的印象負面多於正面。但有一點陳祗可以確定,李嚴的才學和能力是有的,不然當年也不會被劉備看重,只是此人復起後會如何行事,這個誰也猜不到。
還有,李嚴已經在四年之前將名字改爲‘李平’,只是人們尋常議論之時常常以舊名稱呼他罷了。
“閒話少說。”李嚴清了清嗓子,頗爲銳利的眼神在向條和陳祗身上掃過,隨即說道:“今日老夫請兩位來此,乃是爲了商議工部職事。老夫曾經走過些彎路,蒙陛下重恩得以起復,死灰復燃,必要竭力盡忠,不惜此身。”
“副尚書杜義在漢中,老夫暫時管不到他,到了漢中再與他分說。但今日見了你們兩人,該說的話老夫現在就要說明。”
“文豹,你是光祿勳向公之子,此前雖有才名,可你不通庶務。奉宗,你是陛下近臣,在漢中辦得好差事,頗受陛下重用,也一樣資歷缺少。老夫不管你們二人是如何得了此職,你們若做不好事情,拖累了工部事項,或者違了命令,老夫不會與你二人留情面的。”
“這個尚書你們二人能不能做?”李嚴聲音愈加嚴肅起來:“若能做,那便依令而行。若不能做,現在就隨老夫出門去與蔣令君分說!”
向條臉上的笑容有些僵住,顯得有些尷尬和無所適從,先低頭而又抬頭看向陳祗,正好與陳祗的眼神對視上了。
陳祗此時也是一陣無語。
今日第一次見面,官大半級,官威就如此之大?
雖然陳祗和向條二人都沒有什麼庶務經驗,一個二十餘歲,一個年方四十,在副尚書職務上顯得有些稚嫩,但你李嚴是什麼身份資歷?衆人一起將工部差事做好不行?
那麼只有兩種解釋。
第一,李嚴確實思路與旁人不同,固執己見。可若真是這般古怪死板,那他就不會在宮中叩頭以致流血了!
第二,李嚴這是有意與同僚關係搞差,尤其是在陳祗這個皇帝近臣前面,這是要做孤臣。
做孤臣沒有問題……但這個直來直去故作嚴厲的態度還是令人有些生厭。
陳祗吸了口氣,朝着李嚴拱手:“李尚書爲工部尚書,部中事務當由李尚書統領,合理之令我等自會遵從。我雖年輕,卻也在尚書檯任過侍郎,斷不會誤了事務。”
向條也有樣學樣:“李尚書勿憂,我也斷不會誤事。”
“好。”李嚴話語不多,直接應道:“漢中郡之外的事務,皆由文豹負責。漢中郡及北伐軍中之事,大體分爲屯田、軍械、後勤三項。屯田之事由老夫親掌,軍械交予杜義來做,奉宗主管與出兵相關的後勤之事。”
“就這般定了!若無他事,你二人都各自回去吧。”
陳祗與向條面面相覷,見李嚴已經開始趕人,只得起身拱手告辭,而後一同走至堂外。
向條今年四旬,這是他第一次出仕任官,被上司李嚴第一次見面的架勢弄得有些發懵,走出十餘步了,還回頭朝方纔的屋裏看去。
“陳尚書,李尚書今日這是怎麼了?”向條只覺莫名其妙:“他剛起復爲官,何必與我等這般態度?三言兩語就將我二人打發了?”
陳祗笑道:“李尚書要做孤臣,便讓他做好了,向尚書不必掛懷。”
“對了,我數日之後即將成婚,到時有請柬送到貴府,請向尚書前來觀禮。”
向條點頭:“那是自然,陳尚書親自邀請,你我身爲同僚,我豈有不來賀喜的道理?那李尚書……”
說着說着,向條朝着李嚴所在的值房看去。
陳祗搖頭笑道:“不請就是失禮,我自然會請,來不來就是他的事了。”
向條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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